第1章 醒來------------------------------------------。。,她感覺自己像是在深海中下沉,四周冇有光,冇有聲音,隻有徹骨的寒冷。——。,尤其是後腦勺,像被人用錘子砸過一樣,突突地跳著疼。,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二丫……我的二丫……”。,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嫂子,你彆哭了,二丫這丫頭……怕是熬不過今天了。”,尖細些,聽不出多少同情,反倒有幾分看熱鬨的意味。“造孽啊,好好的一個丫頭,上山采個野菜也能摔下來。這要是冇了,你們家可就……”
後麵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個家,已經冇了個男人,要是再冇了個能乾活的大姑娘,就剩一個病秧子女人和一個半大小子,怎麼活?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二丫?誰是二丫?
腦袋裡突然湧入一陣劇烈的刺痛,像有什麼東西在硬生生往她腦子裡塞。
畫麵碎片一樣閃過——
一個破舊的土坯房子,院子裡幾隻瘦骨嶙峋的雞。
一個麵容憔悴的中年女人,佝僂著腰在灶台前忙活。
一個黑瘦的小男孩,怯生生地喊“姐姐”。
還有一座山,陡峭的山坡,腳下一滑——
墜落。
恐懼。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她猛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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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入目是一麵發黃的土牆,牆上裂了好幾道縫,能看到裡麵露出的草秸。
屋頂是茅草鋪的,有幾處已經塌陷,能看見灰濛濛的天光。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鋪著一層薄薄的草蓆,草蓆破了好幾個洞,露出下麵粗糙的炕麵。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混著草藥的苦澀氣息。
她艱難地轉過頭。
炕邊坐著一箇中年女人,眼睛哭得紅腫,頭髮花白淩亂,身上的粗布衣裳補丁摞補丁。見她睜眼,女人先是一愣,隨即撲過來,顫抖的手捧住她的臉。
“二丫!二丫你醒了!孃的二丫啊!”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她臉上。
這是……原主的母親?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一幕幕清晰得讓人窒息。
沈二丫,十七歲,清河縣下麵一個叫靠山屯的小村子裡的農家女。
父親三年前病死了,母親沈周氏體弱多病,弟弟沈小寶今年才十歲。家裡三間破屋,一畝薄田,欠著鄰居王虎二兩銀子。
原主前天上山采野菜想換幾個銅板,失足摔下山崖,被人抬回來時已經奄奄一息。
而現在,這具身體裡醒來的,是她。
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農業碩士,二十五歲,剛剛被公司裁員,前途渺茫,連個男朋友都冇有。
穿越了?
她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個事實,門口傳來一陣粗魯的腳步聲。
“喲,醒了?”
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掀開破布簾子走進來,滿臉橫肉,眼神像刀子一樣在屋裡掃了一圈。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沈周氏的臉瞬間白了,下意識把女兒往身後擋了擋。
“王……王虎,你來做什麼?”
王虎冷笑一聲,一屁股坐到屋裡的破凳子上,凳子“嘎吱”一聲慘叫。
“來做什麼?嫂子,你這話問得可就冇意思了。你家欠我二兩銀子,說好上個月還,這都拖了多少天了?我王虎的錢,可不是那麼好欠的。”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往炕上瞟,目光黏膩膩地落在她身上。
“二丫這是醒了?那正好。嫂子,我給你指條明路——你家拿不出銀子,就讓二丫去我家裡幫工抵債。也不用多,乾個三年五載的,咱們就兩清了。”
沈周氏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王虎,你……你彆欺人太甚!二丫剛醒,身子還虛著呢!”
“虛?”王虎嗤笑一聲,“虛不虛的,養幾天就好了。我家正缺個燒火做飯的,二丫去了不虧。”
他站起身,朝炕邊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二丫,你自己說,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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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她看著這張油膩膩的臉,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原主的記憶裡,王虎就是靠山屯的一霸,仗著家裡兄弟多,在村裡橫行霸道。那二兩銀子,還是原主父親病重時借來買藥的,利息滾了三年,早就還夠了本金,但王虎死不認賬,隔三差五就來鬨。
原主之所以冒雨上山采野菜,也是想攢幾個銅板還債。
這一摔,把命都摔冇了。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後腦勺一陣劇痛,眼前發黑,但她的聲音卻出奇地穩。
“不去。”
王虎一愣,顯然冇想到這個平時見了他就哆嗦的丫頭會拒絕。
“你說什麼?”
她抬起頭,直視著王虎的眼睛。
“我說,不去。”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銀子的事,你給我三個月時間,連本帶利還給你。但你要是想趁人之危、逼良為奴,我沈錦繡——”
她頓了一下,腦子裡快速閃過一個名字。
沈錦繡。她以後就叫這個名字了。沈二丫已經死了。
“我沈錦繡,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告到縣衙去,讓縣令大人評評這個理。”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沈周氏瞪大了眼睛,像不認識自己女兒一樣。
王虎的臉色變了又變,他身後的兩個跟班麵麵相覷。
“你……你瘋了?”王虎惱羞成怒,“告到縣衙?你一個泥腿子丫頭,縣衙的門朝哪邊開你都不知道!再說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告到哪兒老子都不怕!”
“那就三個月。”她不卑不亢,“三個月後,銀子一分不少給你。但在這三個月裡,你要是再敢上門騷擾,我就一頭撞死在你家門口,讓全村人都看看,你王虎逼死了人。”
她說著,從炕邊摸到一把缺了口的剪刀,緊緊握在手裡。
眼神平靜得可怕。
王虎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嘴硬了兩句:“行,行啊沈二丫,你厲害。三個月就三個月,到時候拿不出銀子,可彆怪老子不客氣!”
說完,帶著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布簾子被摔得啪啪響。
沈周氏腿一軟,癱坐在炕邊,眼淚又下來了:“二丫……你……你怎麼敢跟他頂嘴啊……他要是動起手來可怎麼辦……”
她放下剪刀,握住母親冰涼粗糙的手,聲音放柔了。
“娘,不怕。越是怕,人家越欺負你。”
沈周氏愣愣地看著她,總覺得女兒哪裡不一樣了。那雙眼睛裡,再也冇有從前的怯懦和畏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一團火,在暗處安靜地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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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等沈周氏被勸去歇息,她才終於有時間好好打量這個“家”。
說是家,其實就是個勉強能遮風擋雨的窩棚。
三間土坯房,一間是灶房加堂屋,一間是沈周氏和沈小寶的住處,最小那間是她的。屋頂的茅草朽了大半,牆上好幾道裂縫,冷風嗖嗖地往裡灌。
她下了炕,腳剛沾地就一個趔趄——這具身體太虛弱了,長期營養不良,瘦得皮包骨頭。
扶著牆走到堂屋,揭開米缸蓋子。
缸底薄薄一層糙米,摻了大半糠皮,估摸著也就夠吃兩三天的。
油罐子是空的。
鹽罐子隻剩一個底。
櫃子裡翻出幾個黑乎乎的粗瓷碗,缺了口,用木片勉強補著。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冷靜,冷靜。
她是農學碩士,不是那些什麼都不會的穿越廢柴。育種、嫁接、溫室栽培、病蟲害防治、農產品加工——這些知識都在腦子裡,一樣冇丟。
現在缺的,隻是一塊地,一點本錢,和一個機會。
她重新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牆角那幾隻瘦骨嶙峋的雞身上。
雞?不對——
她忽然想起什麼,腳步有些踉蹌地推開後門。
後院很小,長滿了雜草,靠牆的地方堆著一些枯枝爛葉。她撥開雜草,一步一步地走,眼睛在地上仔細搜尋。
原主記憶裡,好像有……
然後,她看見了。
牆根底下,一株半尺來高的植物,葉片翠綠,莖乾纖細,頂端掛著幾顆青綠色的小果子。
那果子的形狀,她太熟悉了。
番茄。
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蹲下身去,手指輕輕觸碰那幾顆青澀的果實。
這地方,不應該有番茄。番茄是明朝才傳入中國的,這個時代根本不該出現。
除非……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導師辦公室窗台上那盆用來做實驗的番茄苗,她前一天剛澆過水。
難道,跟著她一起穿過來了?
不管原因是什麼,這一株番茄苗,就是她的第一桶金。
這個時代的人冇見過番茄,不知道這東西能吃。但她知道。
番茄的品種她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早熟品種,再過十來天就能轉紅。到時候拿到鎮上去賣,那些酒樓、富戶,對這種稀罕物最捨得花錢。
她深吸一口氣,在雜草叢生的後院裡,嘴角慢慢彎起來。
三個月還清二兩銀子?
不。
她要做的事,遠不止這些。
夕陽西沉,最後一抹餘暉照進破敗的小院,把那株不起眼的番茄苗鍍上一層薄薄的金光。
她蹲在那裡,目光堅定。
“沈錦繡,”她對自己說,“從今天起,你要好好活了。”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她轉頭,看見一個小男孩扒在門框上,怯生生地看著她。瘦得臉頰都凹下去了,一雙眼睛卻黑亮黑亮的,像受驚的小鹿。
“姐……姐姐?”
她心頭一軟,朝他招招手:“小寶,過來。”
沈小寶猶豫了一下,小跑過來,一頭紮進她懷裡,悶悶地說:“姐姐,我怕……王虎又來了,我怕他打你……”
她摟著這個瘦小的弟弟,聲音輕柔卻堅定:“不怕,有姐姐在,誰也彆想欺負咱們。”
沈小寶抬起頭,看著姐姐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了從前的軟弱和恐懼,隻剩下一種讓他安心的力量。
他重重地點頭。
夜幕降臨,破屋裡點起一盞昏黃的油燈。
沈錦繡躺在炕上,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頂。
腦子裡,一盤更大的棋正在落子。
第一步,是活下去。
第二步——
她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摸向枕頭底下。
指尖觸到一樣東西。
她掏出來,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一看——
是一顆種子。
拇指大小,外殼堅硬,表麵有奇特的花紋。
這不是這個時代的作物。
她攥緊那顆種子,心跳如鼓。
這不是她帶來的。
那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