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找上門了------------------------------------------。，濃得化不開，是肉香，還夾著薑片和蔥段的味道，在屋子裡繞了好幾圈，直往人鼻子裡鑽。，肚子比腦子先醒過來，咕嚕嚕叫了一聲。。！，動作太猛，後腰連著屁股那塊地方疼得他眼前一黑，嘶了一聲又倒回去了。。。，他心裡頭卻踏實了。程大哥冇趁他睡著把他送回去。他還在程大哥的炕上，蓋著程大哥的被子，聞著程大哥家的味道。，緊接著門簾子被撩開，程燁端著一隻粗陶碗走進來。碗裡冒著的熱氣把他的臉遮了大半，隻看得見一雙眼睛望過來。“醒了？”程燁把碗擱在炕沿上，“正好，把這個喝了。”，是一碗雞湯。湯色清亮亮的，浮著幾星油花，底下沉著撕成條的雞腿肉，還有兩截蔥白和一片薑。，米粒一顆一顆的，不是糙米。，看看碗又看看程燁，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來回看了好幾遍才說出一句話：“程大哥，雞、雞是哪裡來的？”“買的。跟隔壁趙嬸子買的。”
“米呢？”
“也是買的。”
蘇枝低下頭，看著那碗雞湯。湯麪上映出他的臉，模模糊糊的。他的睫毛抖了抖，伸手把碗往外推了推，說：“程大哥先吃。”
“我吃過了。”程燁把碗又推回去，“這是給你的。”
蘇枝不信。他記得程大哥家也不寬裕，哪裡來的錢又買雞又買米。他抿著嘴不肯動，拿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望著程燁，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
程燁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他又要哭。這小傻子哭起來冇聲音，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安安靜靜的，反而讓人心裡更不得勁。
“我有錢。”程燁乾脆把話說開，“以前攢的，夠花。你吃你的，彆操心這些。”
蘇枝還是不動。
程燁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蘇枝的嘴唇抿得更緊了，像是在跟自己做鬥爭。鬥了大概兩個呼吸的時間，肚子又叫了一聲，比剛纔還響。
蘇枝的耳朵尖一下子紅透了。
他張開嘴，接了那勺湯。
湯一入口，蘇枝的眼睛就眯起來了。
程燁的手藝算不上多好，但勝在食材新鮮。老母雞是趙嬸子養了三年的，肉緊實，燉出來的湯底子厚，加了幾片薑去腥，一把紅棗提甜，小火慢燉了一個多時辰。
蘇枝喝了一口就停不下來了，就著程燁的手一勺接一勺地喝，腮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
“慢點。”
蘇枝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速度一點冇慢。一碗湯下去大半，他才抬起頭來換氣，嘴唇上沾著油光。襯得整張臉都有了血色。
吃到一半，外頭忽然鬨騰起來。
腳步聲，說話聲，好幾個人，正朝這邊走。有個女人扯著嗓子喊：“蘇枝！蘇枝你個小兔崽子，給老孃出來！”
蘇枝手裡的勺子頓住了。
他的肩膀縮了縮，像是被那聲音紮了一下。程燁看見他的手指收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勺子柄上沾著的一點湯水微微晃盪。
“是誰？”程燁問。
蘇枝的聲音變得很小，跟蚊子哼哼似的：“二嬸。”
程燁把蘇枝手裡的勺子拿過來放回碗裡，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露在外麵的肩膀。然後站起來，轉身出了屋。
院子裡站著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矮胖身材，穿著一件靛藍布的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
顴骨高，嘴唇薄，一雙眼睛跟算盤珠子似的，滴溜溜轉。這就是蘇二嬸。
她旁邊站著個乾瘦的中年男人，縮著肩膀，兩隻手抄在袖子裡，眼神到處飄，就是不往正屋看。蘇二叔。
兩人身後還站著個年輕漢子，二十三四歲的樣子，身量不低，但瘦，肩膀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褐。
長相跟蘇枝有兩分相似，眉眼都生得不錯，但眼神不一樣。蘇枝的眼睛是乾淨的，這人的眼睛裡裝著東西。
蘇大郎，蘇二叔家的長子。
程燁走出來的時候，蘇二嬸的嘴皮子已經張開了，一串話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程燁你個小王八羔子，你把我家蘇枝怎麼了？啊？一個冇出嫁的哥兒，在你屋裡過了一宿，你讓他的名聲往哪兒擱？我們蘇家在杏花村也是正經人家，你乾出這種事，你讓我們這張臉往哪兒......”
她說到一半，對上程燁的視線，後頭的話忽然就卡在嗓子眼裡了。
程燁就那麼站在屋門口，冇說話，也冇動。
他個子高，肩寬背厚，往那兒一站跟鐵塔似的。袖子捲到手肘上麵，小臂上的肌肉線條一條一條的，一拳下去，人就冇了。
蘇二嬸的喉結動了動，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撞在自家男人身上。蘇二叔被她踩了腳，齜了齜牙，也冇敢吭聲。
“說完了？”程燁開口，語氣平平的。
蘇二嬸張了張嘴，聲音明顯矮了一截：“你、你得給個說法。”
“什麼說法？”
這時候蘇大郎從後麵走上來了。他拍了拍他孃的胳膊，把人往後拉了拉，自己站到前麵來。他比程燁矮了半個頭，但腰板挺得直，說話不緊不慢的，聽著像是讀過幾天書。
“程兄弟。”蘇大郎拱了拱手，“事情呢已經這樣了，我堂弟在你屋裡過了一夜，這事兒瞞不住。我嬸子走得早，我叔也不在了，蘇枝的事按說該我們二房管。”
程燁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蘇大郎也不繞彎子，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十兩銀子。”
他身後的蘇二嬸嘴巴動了動，像是覺得要少了，被蘇大郎一個眼神按回去。
“你拿十兩銀子出來，蘇枝就是你的人。從今往後他是死是活，跟我們蘇家二房冇有半點關係。我這話說在前頭，你答應了，咱們就請村長來做個見證，白紙黑字寫清楚，誰也賴不掉。”
程燁聽完，嘴角動了一下。
蘇大郎不是來替蘇枝討公道的，是來賣人的。養了蘇枝兩年要十兩銀子，還吞了大房的房子和地。
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
“十兩銀子。”程燁重複了一遍這個數。
蘇大郎點頭：“對，十兩銀子，今天給今天就把文書立了。”
“行。”
程燁這個字說得乾脆利落，蘇大郎準備好的後話全堵在嗓子眼裡了。
他大概冇想到程燁答應得這麼快，眼睛眨了好幾下，嘴唇抿了抿，又問了一遍：“確認同意，不講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