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問策------------------------------------------。——你一個廷尉,跟我一個布衣計較什麼?。,溫和得像在閒聊:“先生過謙了。大王慧眼如炬,能請先生出山,先生必有常人不及之處。”,既捧了嬴政,又給了傅星台階,還不得罪任何人。,點了點頭:“昌平君謬讚。”。那笑聲不大,但殿內安靜,所有人都聽見了。,目光中帶著一絲不安——大王笑了?大王在朝會上笑了?這在秦國的朝堂上,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稀罕。“先生果然不把寡人放在眼裡。”嬴政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和欣賞,“在寡人麵前,都敢這樣說話。”。,反而……很開心?,心裡大致有了判斷。,表麵上是君臣和睦、眾誌成城,實際上暗流湧動。,多是秦國的舊貴族,講究身份,看重出身,對傅星這種“來路不明”的人,天然帶著排斥和警惕。
李斯則不同,他是楚國人,在秦為官靠的是本事和心機,他對傅星的態度不是排斥也不是歡迎,而是觀望——看傅星值不值得拉攏,值不值得除掉。
至於昌平君,此人身為楚國王族卻在秦廷身居高位,心思之深沉,遠在王綰、李斯之上。他不急不躁,不站隊,不得罪人,像一潭深水,誰也看不清底。
至於尉繚,此人冇來朝會,要麼是真有急事,要麼是故意避嫌。這種人,心思最深沉,也最難琢磨。
“先生。”嬴政忽然開口,語氣變得正式,“寡人有幾件事,想聽聽先生的看法。”
朝臣們的神經立刻繃緊。
大王要在朝會上請教這個來路不明的布衣?
“大王請說。”傅星神色如常。
“第一件。”嬴政豎起一根手指,“寡人慾滅韓,先生以為如何?”
殿內的空氣驟然凝固。滅韓——這可是軍國大事,豈是一個布衣能議論的?
王綰的臉色沉了下來。李斯的目光也變得認真起來。
昌平君依舊溫和地笑著,但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一下。
傅星沉默了三個呼吸。
然後他說:“大王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嬴政的眼睛亮了。“寡人當然想聽真話。”
“真話就是——”傅星頓了頓,“大王現在滅不了韓。”
殿內一片嘩然。王綰瞪大了眼睛。李斯的眉毛挑了起來。王離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嬴政的臉色冇變,但嘴角微微抿緊了。“為何?”
“因為時機不對。”傅星說,“韓國雖弱,但地處中原,四麵皆敵。大王若攻韓,趙、魏必救。到時候,秦將陷入多線作戰,勝算不高。”
傅星冇說的是,如果他出手,滅韓不過易如反掌。不過他不著急,即使冇有他出手,滅韓也不是什麼難事。
嬴政盯著他看了半晌。
然後他笑了。“先生說得對。寡人確實滅不了韓。不是現在。”
朝臣們麵麵相覷。李斯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王綰的臉色更難看了。
昌平君忽然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先生所言極是。不過臣有一問——依先生之見,何時纔是滅韓的時機?”
傅星看了他一眼。這個問題問得很準,既不是反對,也不是讚同,而是把球踢了回來。
傅星迴道:“待趙魏疲敝,韓國外援斷絕之時。”
昌平君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嬴政繼續說:“第二件。寡人慾修馳道,連通天下,先生以為如何?”
這一次,傅星迴答得很快。“修。”
一個字,乾脆利落。
嬴政微微一愣,隨即大笑起來。“好!好!好!”連說三個好字,聲音洪亮,震得殿內的燭火都晃了晃。
“先生果然與眾不同。”嬴政站起身,走下台階,走到傅星麵前,“彆人勸寡人不要修,說勞民傷財。先生卻說修。”
傅星抬頭看著他。
“大王。”傅星說,“修馳道不是為了享樂,是為了讓秦國的兵能更快地到達每一個角落,讓秦國的法能更穩地施行於天下。這是利在千秋的事,該修。但——修馳道之前,大王要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嬴政問。
“收人心。”
殿內再次安靜。
嬴政盯著傅星,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收人心?寡人用法家之術治國,以嚴刑峻法馭下。寡人不需要收人心。”
“大王錯了。”傅星的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嚴刑峻法可以讓人怕,但不能讓人愛。怕隻能維持一時,愛才能維持一世。大王要的是一統天下,不是一時之勝。”
殿內死寂。
李斯的手指微微顫動——他聽出了傅星話裡的深意,這是在挑戰法家的根基。
王綰的臉色鐵青。
昌平君依舊溫和地笑著,但眼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嬴政沉默了。沉默了整整十個呼吸。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禦座,坐下。
“先生的話,寡人記下了。今日朝會到此為止。散朝。”
朝臣們站起身,躬身行禮,魚貫而出。
王綰走過傅星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麵無表情地走了。
李斯走得慢,走到傅星麵前時停下腳步,微微拱手:“先生好口才。斯佩服。”
語氣恭維,但眼神冰冷。
傅星點了點頭,冇說話。李斯也不在意,笑了笑,轉身走了。
昌平君最後一個起身。他走到傅星麵前,冇有拱手,隻是微微頷首:
“先生今日一席話,令啟耳目一新。改日若得閒暇,願登門討教。”
說完,也不等傅星迴答,便悠然離去。
蒙恬走到傅星身邊,低聲道:“先生今日這番話,怕是得罪了不少人。”
“我知道。”
“先生不怕?”
“怕什麼?”傅星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我又不吃他們的飯。”
蒙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憨厚,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釋然。
傅星看著殿門的方向,看著那些漸行漸遠的背影。王綰,李斯,昌平君,王離,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朝臣們。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每一張臉。因為這些人,日後都會成為他的敵人——或者朋友。
殿後傳來腳步聲。扶蘇走了出來,怯生生地看著傅星,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嬴政站在帷幕後,遠遠地看著這邊。趙高站在他身側,低眉順眼,目光卻時不時地掃向傅星。
傅星看著扶蘇,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公子,你知道天下最大的力量是什麼嗎?”
扶蘇搖了搖頭。
“不是刀劍,不是法術。”傅星說,“是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課。”
扶蘇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嬴政在帷幕後,聽見了這句話。他沉默了許久,然後輕輕歎了口氣。那口氣很輕,輕得像是怕被人聽見。
但傅星聽見了。他聽見了那個歎氣裡藏著的東西——不是失望,不是無奈,而是一種釋然。像是放下了一件背了很久的東西。
傅星站起身,看著殿外的天空。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穿過殿門,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考官最後那句話:“第一關,秦王掃**。加油哦,彆哭鼻子。”
他冇哭。但他覺得,這一關比他在玄黃界殺過的任何一隻心魔都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