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各懷鬼胎------------------------------------------(此人楚地上蔡人,年少時為郡小吏,見廁中鼠食不潔、近人犬,常驚恐;又見倉中鼠食積粟、居大廡之下,不見人犬之憂,遂歎曰“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於是從荀卿學帝王之術。),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平視前方,像是在認真聽朝會,又像是什麼都冇在聽。,他的眼角餘光一直盯著自己,像貓看見了一隻陌生的老鼠——不是害怕,而是衡量。,坐著幾個年輕的文吏,一個個正襟危坐,目光恭敬中帶著一絲討好,顯然是李斯的下屬。。,腰佩玉印,麵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一絲與秦人不同的溫潤之氣。,目光平靜,像是這場朝會與他無關,又像是一切儘在眼底。:“那是昌平君。”,羋姓,熊氏,名啟,楚考烈王之子。,深得大王信任,位高權重,但為人低調,極少在朝會上主動發聲。。,但那雙眼睛深處藏著的東西,比李斯的精明更深、比王綰的保守更沉——那是一頭臥虎,不動則已,一動必是雷霆萬鈞。,微微轉過頭,朝他頷首一笑。,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看不出任何溫度。。
朝臣們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聲音不大,但傅星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臣低聲對身旁的人說:
“聽說大王在雪地裡站了三日三夜,就為了請這個人出山?”
“可不是嘛。”另一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也不知道是什麼來路,連個出身都冇有,大王竟要封他為公子師。”
“噓——”老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大王的事,豈是我們能議論的?”
那人訕訕地閉了嘴,但眼神裡分明寫著“不服氣”三個字。
傅星麵色如常。這種議論他聽得太多了。
在玄黃界,那些宗門長老看他的眼神,跟這些朝臣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質疑,不屑,不服,好奇。
就在此時,殿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而是一群人。腳步聲很輕,但傅星的耳朵捕捉到了——三個人。一個走在前頭,步履從容;兩個跟在後麵,步伐小心翼翼。
朝臣們立刻安靜下來。
窸窸窣窣的聲音消失了,竊竊私語消失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極輕極淺。
所有人同時起身,麵朝禦座方向,躬身行禮。
“大王至——”一個尖銳的聲音喊道。
傅星側過頭,看見殿後的帷幕掀開,嬴政走了出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深衣,頭戴通天冠,冠上插著玉簪,腰間佩著組玉佩,走起路來叮噹作響,像是有節奏的鐘磬之聲。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趙高,低眉順眼,手裡捧著一卷竹簡;
另一個是個少年,十二三歲的樣子,眉目清秀,穿著青色袍服,低著頭跟在嬴政身後,目光躲閃,不敢看朝臣。
扶蘇。
嬴政走到禦座前,轉身坐下。
“諸位請坐。”
朝臣們齊齊坐下,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千百遍。
傅星站著冇動。蒙恬拉了拉他的袖子:“先生,坐。”
傅星低頭看了看那張空席——蒙恬引他坐的是公子扶蘇身側的一個偏席,不在左右兩列的正席之中。
傅星無所謂,盤腿坐下。
朝臣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有人皺眉,有人撇嘴,有人嘴角微微抽搐。
殿內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李斯的目光微微一閃。王綰麵無表情。昌平君依舊溫和地笑著,看不出任何波瀾。
嬴政看見了,什麼都冇說。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今日朝會,寡人要宣佈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殿內安靜,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朝臣們紛紛豎起耳朵。
“寡人請了一位先生出山。”嬴政的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傅星身上,“便是這位傅星先生。寡人要封先生為公子師,教導扶蘇。日後先生在宮中,不跪拜,不行禮,不吃官家飯。自有一應使喚。”
殿內的氣氛變了。不是反對,不是質疑,而是一種微妙的沉默。像是一潭死水下麵,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王綰最先開口。他站起身,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但帶著一絲試探:“大王,臣冒昧請問,這位傅星先生……是何方人士?師從何人?有何所長?”
語氣很客氣,但問題很尖銳。
嬴政冇有回答。他看向傅星,目光中帶著一絲笑意,像是在說:“先生,你自己來。”
傅星看了王綰一眼,慢悠悠地開口:“草民四海為家,師從天地,所長……大概是大王看中草民的,草民便有什麼所長。”
殿內一片寂靜。這話說得太狂了。師從天地?那是聖人纔敢說的話。
王綰的臉色微微變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李斯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種意味深長的笑。他站起身,朝傅星微微拱手:“先生真乃奇人也。斯在秦多年,從未見過如先生這般……不懼朝堂之人。”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麵上是誇,實際上是試探——試探傅星是真有本事還是裝腔作勢。
傅星看著他,忽然想起倉中鼠與廁中鼠的故事。這人一輩子都在找最好的位置,現在他找到了,但誰知道這位置能坐多久?
“廷尉謬讚。”傅星說,“草民不過一介布衣,不值廷尉如此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