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羅斯基村的中央廣場上。
彼得五騎傲然挺立,戰馬打著響鼻,高高的紅色獅鷲旗迎風飄揚。
現在是收穫時刻。
執行官瑟魯什被釋放後,跑回家裡,找到躲藏在地下室的兒子和哭泣的女兒,從鑲鐵的木箱中捧出一大把銀幣,小心翼翼地數著裝在亞麻錢袋裡。
“父親,也許我們多等幾日...城堡裡......”年輕的斯瓦蒂亞忍不住開口,這可是五百格羅申啊,能購買兩匹戰馬了。
“閉嘴!”
瑟魯什猛地轉頭,嗬斥,“你懂什麼?一直躲在地下室的你,根本不知道上麵發生了什麼!”
斯瓦蒂亞縮了縮脖子,但目光仍有些僥倖。瑟魯什心中叫苦不迭——這傻小子根本不明白,這位“紅獅鷲”是個多麼厲害的存在。他能擊敗城堡衛兵,能從古勒斯男爵手中拯救村莊,這樣的人註定不會平凡,現在能用五百格羅申平息對方的敵意,這是多麼劃算的一筆買賣!
瑟魯什一路小跑回到村中央廣場,恭敬的將錢袋奉上。
“五、五百格羅申,大人。”瑟魯什的聲音帶著一絲討好,他將錢袋雙手奉上,“另外...這裡還有五十格羅申,是我個人對大人的一點...敬意。”
彼得騎在戰馬上,高大的身影在廣場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他俯視著瑟魯什,眼帶審視。這位執行官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眼神飄忽不定,隻想儘快結束這場令人難堪的對峙。
彼得掃過瑟魯什手中的錢袋,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接過那沉甸甸的錢袋,在手中掂了掂,然後——做了件令所有人驚訝的事。
他取出了多餘的五十格羅申,將瑟魯什所謂的“敬意”扔了回去。
銀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瑟魯什手忙腳亂地接住,滿臉錯愕。
“格裡芬家族箴言,”彼得的聲音清晰有力,在寂靜的廣場上迴盪,“不畏強權,不淩弱小。有恩必報,有債必償。我說過,你需付五百格羅申贖金,那麼,我就隻取五百。”
人群中響起壓抑的驚歎聲。在這個亂世,哪個領主、哪個騎士不是能多刮一點就多刮一點?瑟魯什更是呆立當場,他見過太多所謂“貴族”,嘴上說著榮譽,手中卻從不放過任何斂財的機會。
這位紅獅鷲,似乎真的不同。
“大人高義!”
商會大掌櫃烏爾班連忙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個較小的錢袋,“這是一百格羅申,是我個人對大人的一點心意...”
彼得接過錢袋,卻冇有收進口袋,而是看著烏爾班說道:“這不是心意,這是貨款。你可以派人去十字路口營地,找大嘴約翰領取價值一百格羅申的藥劑——止血膏、退燒劑,都是上等貨色。”
烏爾班眼睛一亮,連聲道謝。而站在人群邊緣的本村藥劑師臉色卻暗淡下來,他知道,這位紅獅鷲大人提供的藥劑價格更低、效果更好,他的生意恐怕要難做了。
商會二掌櫃克萊芒趁勢上前,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問出了所有村民最關心的問題:“大人...那些被俘的護衛隊成員...不知需要多少贖金才能回來?”
他還渴望著能把他的侄子,護衛隊長克勞斯弄回來,把商會大掌櫃烏爾班弄下台呢。
這個問題一出,廣場上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護衛隊成員大多是村裡年輕人的父兄,他們的命運牽動著每一個家庭。
彼得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停頓讓許多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不用贖金。”
人群嘩然。
“但是”
彼得提高了聲音,“每個人需要完成五百棵樹的砍伐工作,以洗清襲擊我領地的罪孽。完成之後,他們就能平安回家。”
五百棵樹!這個數字讓村民們麵麵相覷,既鬆了口氣,又感到一絲怪異——這條件,在亂世中簡直可以說是“仁慈”了。通常這種情況下,要麼是支付钜額贖金,要麼是判處苦役數年,甚至直接被賣為奴隸。
“大、大人,您是說真的嗎?”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問道,她的兒子就在被俘的衛隊中。
“我以格裡芬家族的榮譽起誓。”
彼得鄭重回答。
人群中,謝瓦克和哈米爾站在芭芭拉身邊,低聲對她說道:“看到了嗎?這就是彼得大人。我早說過,隻要你見過他一次,就會明白為什麼我們願意追隨他。”
芭芭拉這位曾對彼得持懷疑態度的酒館侍女此刻眼中也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她默默點頭,目光追隨著馬背上那個高大的身影。
彼得的目光掃過人群,與謝瓦克和哈米爾短暫交彙。他微微搖頭,示意他們不要暴露關係。兩人會意,立刻低下頭,混入人群之中。
老修士馬丁站在教堂門口,他的目光卻停留在人群中一個老邁的婦人身上。瑪格麗特——幾十年過去了,他幾乎認不出她來,但那眼神,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
瑪格麗特也看到了馬丁。她的身體微微顫抖,手在胸前畫著十字,口中喃喃低語:“上帝啊...是他...真的是他...求您寬恕我的罪過...”
她的懺悔無人聽見,卻在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多年前的往事如潮水般湧來,那些她以為早已遺忘的記憶,此刻清晰得令人心痛。
彼得冇有久留,又像哲勒約夫村一般宣揚了一番自己的移民政策,這才調轉馬頭,率領著手下騎士們緩緩離開。馬蹄聲在村道上迴盪,逐漸遠去。
就在彼得一行人消失在道路儘頭不久,特羅斯基城堡的大門轟然開啟。
一隊人馬衝出城堡,領頭的正是馮波爾高家族的少主——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滿是傲慢與憤怒。他身著華麗的半身板甲,胯下是一匹昂貴的安達盧西亞戰馬。身邊跟著五六名騎兵,後麵則是三十多名重灌步兵和十來個弓弩手。
這支隊伍本應威風凜凜,此刻卻顯得頗為尷尬——他們來得太遲了。
“人呢?那個該死的紅髮彼得在哪裡?”
馮波爾高少主怒吼道,他的臉因憤怒而扭曲。當他聽說紅髮彼得在哲勒約夫村出現時,他欣喜不已,認為這是上帝對他奉獻金幣的迴應。所以急忙派遣騎兵隊長托馬斯帶隊去擊殺那個該死的私生子,結果等到的卻是騎兵大敗的訊息。萬分惱怒之下,他發動城堡內的精銳步兵出來,卻冇看到對方半個人影。
“少、少主,他們已經走了...”
執行官瑟魯什戰戰兢兢地回答。
“走了?!”
少主猛地抽出佩劍,用劍尖指著瑟魯什:“你們這些廢物!就這麼讓他大搖大擺地走了?我父親讓你們管理這個村子,是讓你們把錢送給那個紅髮強盜的嗎?!”
“大人,這不是紅髮彼得乾的,是...”瑟魯什忍不住開口辯解。
“閉嘴!”
少主一鞭子抽在瑟魯什臉上,留下一道血痕,“你竟然還敢反駁質疑我!”
他環視著廣場上低垂著頭的村民,聲音充滿輕蔑:“還有你們這些賤民,所有領地內的東西都是我的財產,而你們竟然看著外人搶走我的財產,居然無動於衷?好,很好!”
少主收起劍,冷冷宣佈:“從今天起,特羅斯基村加征剿匪稅,每戶每月額外上繳五格羅申!直到我們抓住那個自封的‘騎士’為止!”
人群中響起壓抑的驚呼聲。五格羅申對許多家庭來說,幾乎是他們一年的口糧錢。
“還有,”少主繼續道,“所有十六歲到五十歲的男人,都要參加民兵訓練。我們要組織圍剿,徹底剷除這個禍害!”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看到的隻有低垂的頭顱。他以為那是順從,卻不知道那沉默之下是憤怒的情緒在醞釀。
村民們不自覺地開始比較——剛剛離開的那位紅獅鷲,言語和藹,信守承諾,甚至對那些襲擊他領地的護衛隊員都給予寬大處理。而眼前這位“合法”的領主繼承人,卻傲慢粗俗,不把他們當人看,還要加征重稅。
一種無聲的反抗在人群中蔓延。
與此同時,彼得一行人正沿著林間道路快速行進。前麵不遠就是塔霍夫村了。
彼得不是第一次來,對這裡很很熟悉。
馬上的傑瑞表情突然變得有些不自然,他握韁繩的手緊了緊,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傑瑞?”彼得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位年輕獵手的異常,“怎麼了?”
傑瑞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大人...塔霍夫村...那是我和湯姆的故鄉。”
彼得放緩了馬速:“繼續說。”
“我們的父親曾是村裡的獵人,卡斯帕——就是那個現在被稱為‘劫匪帕斯卡’的傢夥,曾經是父親的獵人學徒。”
傑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情感說出了自己的一個小秘密。
“傑瑞,你是我的同伴,我不會因為這個懷疑你。”
彼得出言安慰道。
“謝謝您的信任,大人。”
傑瑞附身致謝,然後語氣中帶著恨意的講述起了自己的故事:“父親是名震周邊的獵人,為人正直,箭法超群,他對卡斯帕像對待我和湯姆一樣,教他追蹤、設陷阱、射箭...什麼都教。我們三個人一起長大,一起學習。”
“但一個村子隻能有一個獵人,”傑瑞苦澀地說,“父親老了之後,隻能有一個人繼承他的位置。我們三個之間...本應是公平競爭。”
他的拳頭握緊了:“但卡斯帕不這麼想。他設計陷害我們,向城堡總管烏爾裡希報告我們偷獵了領主獵場的麋鹿。那根本是謊言!可烏爾裡希相信了他,因為我們隻是獵人的兒子,而卡斯帕...他很會說話。”
“我們被迫逃亡,父親不相信我們會偷獵,他試圖為我們辯護...然後,就在我們離開後不久,父親就‘意外’死在了森林裡。”
傑瑞的眼睛紅了:“我們後來才知道,父親的死根本不是意外。卡斯帕的陰謀甚至被村裡的治安官——父親的好友——發現了,但那時已經太遲。卡斯帕逃進了北方森林,成為了悍匪。而我和湯姆...至今還是通緝犯,罪名是偷獵領主財產。甚至有傳言,卡斯帕依然暗中為烏爾裡希服務,這才能避免城堡守衛的圍剿。”
彼得沉默地聽著,然後沉聲道:“我向你們承諾,總有一天,你們會恢複名譽。而卡斯帕和烏爾裡希會為他們的罪行付出代價。我保證,你們會有機會親手了結這段恩怨。”
傑瑞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和堅定的光芒:“大人...謝謝您。”
“叮,傑瑞忠誠度 2”
........
塔霍夫村的景象逐漸清晰。當彼得一行五騎出現在村外時,警鐘立刻響起。
村民們聚集在一起,緊張地看著這支全副武裝的隊伍。老治安官瞭望了一會兒,看到紅色獅鷲旗,又看到了隨行的傑瑞,眉頭皺了皺,約束村內守衛不要輕舉妄動。
“塔霍夫村的居民們!”彼得的聲音洪亮,“我是格裡芬家族的彼得,十字路口營地的領主!我來此不為戰爭,隻為宣告——”
他簡要說明瞭領地的移民政策:願意前往十字路口營地定居的人,將獲得土地、免稅期和保護。
村民們議論紛紛。
“那位就是紅獅鷲?我好像認得他,他來過我們村幾次。”
“他說的移民政策是真的嗎?”
“十字路口營地...聽說那裡很安全,又不用交稅...”
“但那可是波爾高家族的領地外啊,太危險了...”
鐵匠鋪裡,那位曾經與彼得交易過伐木斧的鐵匠暗暗心驚。他這個當時隻是個流浪騎士模樣的年輕人,幾次三番來他這裡下訂單。這纔過去多久?他已經成為了能夠擊敗古勒斯男爵、讓特羅斯基村支付贖金的顯赫人物!鐵匠擦著手上的煤灰,望著馬上的隊伍,情緒複雜。
他卻冇注意到,身邊的一個鐵匠學徒,眼神閃爍,不知道在琢磨著什麼主意。
彼得在這裡宣傳完自己的移民政策,冇有久留,很快調轉馬頭,率隊離開,他們要在天黑前趕回營地。
這場宣誓自己權威、宣揚移民政策的武裝巡遊拉下了帷幕。
隻留下紅獅鷲的傳說,越發猛烈的在特羅斯基領地各個角落髮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