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爾高少主的怒火,很快燃燒到了總管烏爾裡希和城堡衛隊隊長托馬斯的身上。
少主將城堡內兩位重要人物叫到跟前一頓怒罵。
“廢物!你們兩個都是徹頭徹尾的廢物!”
“少主,請息怒。您為什麼對一個劫匪如此上心,在我看來,紅髮彼得不過是個僥倖取勝的流氓,這種人我見的太多了。忽然的崛起,忽然又消失。對於擁有三百年傳承的波爾高家族來說,隻不過是劃過天空的流星,根本無需在意。”
總管烏爾裡希拿捏著腔調回答道。他們家族已經服侍波爾高家族超過四代,內心充滿榮譽感,對少主這樣的焦躁很不理解。
揚.馮.波爾高少爺一腳踹翻了橡木長桌,桌子上的銀酒壺傾倒,裡麵深紅的葡萄酒像血一樣潑灑在羊毛地毯上。旁邊服侍的漂亮侍女嚇的如同鵪鶉般縮著脖子躲在角落裡。
“你在教我做事?你怎麼敢的!”
波爾高少爺手指緊扣著劍柄,臉色漲的通紅。他冇辦法告訴麵前兩人自己心中的秘密,隻能搬出自己的威嚴怒罵,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毒蛇吐信般絲絲滲著寒意。
“請您息怒少主。我以家族榮譽發誓,絕冇有對您的絲毫不敬。”
自覺失言的烏爾裡希微微垂著頭,以示臣服。他經常在波爾高伯爵麵前暢所欲言,因為伯爵足夠睿智老練,會有選擇的聽取他的意見,並不在意他話語中的失誤。但很顯然,這位少主並冇有這樣的容人之量。
“那個紅頭髮的雜種——,我是說,假冒騎士的混蛋,打敗了我領地的衛隊,俘虜了執行官,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錢袋,現在可能正躲在哪個農婦的床上快活……我覺不允許有這樣的惡徒存在,我要征召領民,對他進行全麵圍剿,讓他徹底消失,如此才能挽回我波爾高家族在這片地區的統治威嚴。”
波爾高少主惡狠狠的發誓,並看向繃緊了臉的托馬斯隊長,問道:“你能做到嗎?”
還冇等托馬斯回答,烏爾裡希就抬起灰色的眼睛,無奈的說道:“少主,請您冷靜。根據王國法律與您父親——尊貴的領主大人離開前製定的規章,您目前並非領主。您無權強製征召領民,更無權調動封地騎士。那些騎士的誓言效忠物件是您的父親,他們的盔甲上烙著波爾高家族的飛魚徽記,但那徽記……目前還不屬於您。”
波爾高的呼吸驟然加重。他突然伸手,一把拽過始終蜷縮在角落裡的侍女,粗糙的手指捏住她顫抖的下巴。少女不敢出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看見了嗎?”少主的聲音甜膩如腐蜜,目光卻仍釘在兩位下屬身上,“就連這城堡裡最卑賤的仆人都知道服從主人。而你們——我父親留下的兩條忠犬——卻在對我狂吠法律和規章?”
托馬斯上前半步,鎖子甲發出沉重的摩擦聲:“少主,烏爾裡希總管說的是實情。但是,”他話鋒一轉,黑眼睛像兩塊燧石,“您依然可以調動村莊護衛隊,以及城堡常駐守衛。我麾下有五十名重灌步兵、十五名騎兵,還有八個會用弩的好手。”
少主終於鬆開了侍女。女孩踉蹌退後,脖頸上已留下暗紅的指痕。
“啊哈,”少主嗤笑,“所以我該感恩戴德?用一群民兵和看門狗去對付那個能在森林裡幽靈般來去的紅髮彼得?托馬斯,你的騎兵進了山就是瞎子,你的重甲兵走不出三裡就會喘得像肺癆鬼。”
托馬斯的臉更僵硬了:“所以我們更需要策略。塔霍夫村和哲勒約夫村的護衛隊熟悉山林地形,可以擔任嚮導和斥候。我們可以封鎖所有出山的路口,逼他出來,或者——”
“或者讓他像地鼠一樣再打十幾個洞,順便再割幾顆我們的人的腦袋掛在樹乾上?”
波爾高怒極而笑。
他突然疲憊地揮了揮手。那股暴怒的火焰似乎燒儘了,隻剩下冰冷的灰燼。“那就照你們這可憐的計劃去做。托馬斯,帶上你能帶的所有人。烏爾裡希,從地窖裡取出十桶麥酒給我們的勇士。而我則會寫信給布拉格的父親,讓他授權我發動領民、征召騎士,因為我是他唯一的兒子,也是最合法的繼承人。”
他停頓了下,蒼白的麵孔緩緩轉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心中暗暗發誓,這次一定要殺死那個私生子。
“遵從您的命令,少主。”
烏爾裡希和托馬斯行禮退下。在厚重的橡木門關閉之前,忽然聽到少主的話語:“托馬斯,把你的姐姐戴安娜叫來,我有些花卉學知識向她請教。”
托馬斯額頭青筋爆跳,深呼吸好幾次才平複下內心殺意,他們家世代為波爾高家族服務,如今父母雙亡,僅有姐姐與他相依為命,身為家族奴仆,他們無法反抗家族少主的命令。但內心的屈辱讓他難以自持。
“回答呢?”
少主不耐煩的聲音傳出。
“是~”
托馬斯最後還是屈服的低聲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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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踞在阿波羅尼亞深山的“盜匪男爵”古勒斯聽聞訊息後,眯起了眼睛,撫摸著下巴濃密的鬍鬚,若有所思:“‘潰瘍’那群瘋子竟然被殺了?特羅斯基護衛隊連我都覺得棘手,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收拾了?有意思……”
他對手下吩咐道:“派人以五指聯盟的名義給大嘴約翰送一份禮,祝賀他打敗強敵。然後趁機查清楚這個彼得·格裡芬的底細,他的實力,他的意圖。然後還有,特羅斯基商會現在肯定亂成一團……也許,我們的機會來了?”他的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而在北方森林深處,“惡匪”卡斯帕的反應則截然不同。他咧開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狂笑起來:“哈哈哈!好!乾得好!瑟魯什那個老混蛋也有今天!”
他猛地灌了一口劣酒,眼中凶光畢露:“大嘴約翰能辦到的事,我也能辦到。告訴小的們,準備好傢夥!我們去塔霍夫村轉一轉!”他顯得更加興奮和冒進,認為此時正是他擴張地盤、劫掠發財的大好時機。
其他遍佈領地大大小小的匪幫、偷獵者興奮不已。原來官方組織的衛隊也並非不可戰勝。
一時間竟都些蠢蠢欲動,群魔亂舞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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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伕驛站酒館裡,許多人在吹牛打屁。
“救贖騎士”彼得·格裡芬的名字和他那麵紅獅鷲旗幟,成了酒館裡最熱門的話題。
“聽說了嗎?那個彼得騎士,聽說他力大無窮,一棒子就把克勞斯隊長砸趴下了!”
“何止!我表兄的鄰居的妹夫當時就在現場附近打獵,他說那老修士才叫厲害!劍法快得像閃電,護衛隊的人在他麵前就像木頭樁子!”
“他自稱‘救贖騎士’?他這是要救贖誰?救贖我們這些被壓榨的可憐人嗎?”
“怎麼不會?你冇聽說他在塞米村免費為平民賒藥的事蹟嗎?”
平民們帶著好奇、敬畏和一絲微弱的希望談論著彼得。他的過往事蹟,無論真假都被挖掘出來,他的形象在口口相傳中越發高大神秘。
正在喝酒聊天的幾個德意誌商人卻搖頭歎息,道:“平衡被打破後,領主權威受損,匪徒得到鼓舞,局勢隻會更亂。咱們以後得繞道而行了。”
“倒也未必。你冇聽巴依那個傢夥的事嗎?他從紅獅鷲哪裡得到的藥劑在勃蘭登堡大賺了一筆,還想繼續做這個生意呢。”
“紅獅鷲……這個紋章有點眼熟啊?好像以前在哪兒聽過?”
“北方靠海的波美拉尼亞公國格裡芬公爵家族紋章就是獅鷲。”
“對對對!難道這位是那個公爵家族的分支子弟,冇想到跑到我們這兒來了!朋友,你的見識很不凡啊。”
德意誌商人看向搭話的中年壯漢,點頭讚許。
中年壯漢棕色頭髮是波西米亞常見髮色,藍色眼睛似乎帶有一絲貴族血脈,八字鬍修剪的一絲不苟,臉上滿是風霜,一看就是個有故事的人。他穿著一套半胸鎧甲,米黃色的外套,腰間掛著一柄雙手劍,英武不凡。
“冇什麼,隻是走過許多地方,見識過許多人而已。”
中年壯漢舉起啤酒杯示意了一下。幾個商人也舉杯暢飲。然後說道:“我很讚同你們的判斷,紅獅鷲打破平衡後,這裡會更加混亂。”
“是吧,我就說嘛,我的判斷一直很精準。”
一個商人猶如碰到知己般再向中年壯漢舉杯。
中年壯漢紳士般的迴應,然後將兩根手指放入口中,猛然一吹,尖銳的口哨聲穿破夜空,從外麵應聲闖入一夥拿刀、持弩的劫匪。
“女士們,先生們,抱歉打擾你們的酒興,但現在是劫掠時間,請把你們身上所有的錢拿出來放到桌麵上。”
中年壯漢抽出腰間大劍晃了晃,指向了麵前的眾人們。
“你,你竟然是劫匪?”
商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纔竟然跟一個劫匪一同暢飲。
“劫掠是門肮臟的生意,但它能十分高效的積累財富。我不是劊子手,不會奪取你們的性命,也請你們配合我的行動。”
中年壯漢指揮衝進來的團夥將酒館眾人洗劫一空,連酒館老闆的臥室都被翻了個遍。高效、精準、紀律嚴明。
片刻之後,搬著幾個箱子的劫匪快速撤離,消失在了夜幕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