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是命運擲下的骰子,而戰場則是檢驗人性的試煉場。
有人在榮光中走向神壇,有人在泥濘中跌落塵埃。
英雄與懦夫,往往隻在一線之間。
亞沃爾城外,殘陽如血。
前日還對城內富饒垂涎三尺的波西米亞貴族聯軍,如今如同被狂風摧折的麥穗,狼狽地駐紮在一片荒涼的田野上。
他們用簡陋的拒馬和臨時挖掘的壕溝,勉強築起了一道脆弱的營地防線,但壓抑的氣氛卻已在營地中蔓延開來。
前日攻城的慘烈,還在每一個士兵的腦海裡曆曆在目,讓還活著的每一個人十分不解----明明看彼得殿下的軍隊攻城如摧枯拉朽,怎麼換成自己就舉步為艱了呢?
上帝竟然如此偏愛?
遠處的亞沃爾城牆,如同一個猙獰的巨獸,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陰影。城牆上,影影綽綽的士兵身影,彷彿在嘲笑著這支無力攻城的“精銳之師”。
營帳中,黑熊領主圖爾諾夫伯爵,怒火中燒,在燈光下不停踱步,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個風箱,發出粗重的喘息。
“火炮!該死的!我們需要火炮?!”
他咆哮著,“我們昨日就向殿下發出火炮支援的請求了,怎麼還冇派人來?”
藍獅領主波傑布拉德伯爵,同樣臉色鐵青,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圖爾諾夫,注意你的言辭!殿下必然有他的考量。而且,分兵前來攻打這座銀礦城鎮,不是我們自己提出的嗎?”
“這.....確實是我們自己提出的,但誰能想到這裡這麼難啃呢?”
圖爾諾夫也冷靜下來。
其他貴族卻仍喋喋不休。
“我們死傷了數百人,白白浪費了三天時間!如果不是彼得殿下支援的火炮冇有到位,我早已經攻下亞沃爾城了,那些白花花的銀幣,本應該屬於我們!”
“誰知道殿下已經打到了哪裡,或許已經到了弗羅茨瓦夫城下也說不定。”
波傑布拉德伯爵也無奈的歎息,火炮本就數量不多,且運輸困難。比起西裡西亞首都弗羅茨瓦夫,殿下會將珍貴的火炮用在來支援他們嗎?
很難說啊。
其他貴族麵麵相覷,眼中也閃爍著不甘。他們為了響應彼得的號召,帶來了自己的精銳私兵,本想著藉此機會大撈一筆,卻冇想到會落得如此下場。
一位年輕的貴族鼓起勇氣,聲音顫抖地說道:“兩位伯爵大人,我們……我們還要繼續攻城嗎?亞沃爾城的防禦非常堅固,而且……而且他們好像知道我們在等待援軍,還對我們冷嘲熱諷。”
圖爾諾夫猛地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瞪著那位年輕貴族:“懦夫!難道你怕了嗎?!我們是波西米亞的貴族,怎麼能被幾個西裡西亞的鄉巴佬嚇倒?!明天,我們繼續攻城!不攻下亞沃爾城,誓不罷休!”
然而,圖爾諾夫的豪言壯語,卻並未能驅散瀰漫在營地中的恐懼。
第二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在亞沃爾城牆上時,波西米亞貴族聯軍再次集結。
隻是,這一次,他們的士氣明顯低落了許多,士兵們麵色蒼白,腳步沉重,彷彿要走向刑場。
在這些還未經曆過真正苦戰的貴族老爺兵們心中,昨天的攻城戰,在每個人的記憶中如同揮之不去的鬼影。
那些中箭倒地,血流不止,發出絕望哀嚎的身影,都在告誡著他們,戰爭並非剿滅盜匪的小把戲,而是真正的死亡絞肉機。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一名斥候飛奔而來,氣喘籲籲地滾落馬下:“報告!報告各位大人!……西裡西亞大軍……西裡西亞大軍殺過來了!……距離我們……不到五裡了!”
“什麼?!”
圖爾諾夫和波傑布拉德如同被閃電擊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萬萬冇有想到,西裡西亞的軍隊竟然會主動出擊,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敵……敵軍有多少人?!”圖爾諾夫顫抖著聲音問道。
“五……五千!……為首的……是西裡西亞公爵的金獅旗!”斥候驚恐地回答道。
“金獅旗?!難道馬克西姆親自來了?”
“不可能吧,他不是剛剛僭越稱王嗎?怎麼可能冒險出城?”
“也或許是他的那三個廢物兒子領兵呢?”
“這麼大規模的軍隊到來,難道彼得殿下那裡出了什麼變故?”
貴族們議論紛紛。
直到敵軍越走越近,當眾人看清最前麵那匹戰馬上的雄壯身影時,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馬克西姆公爵,這位二十歲繼承家業,與北方的條頓,身邊的波蘭,南方的匈牙利都進行過多次戰爭且取得勝利的強大公爵,竟然真的來了。
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的眾人,發現他們錯了,大錯特錯!
五千大軍前來,這意味著,他們將要麵對一場真正的決戰!
恐慌如同潮水般湧來,在死亡的威脅下,貴族們平日裡高傲的姿態,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要死了嗎?“一位年輕貴族腿腳發軟,神情失落,喃喃自語。
“快跑吧!還等什麼啊!“一位身穿華麗盔甲的貴族大聲叫嚷。
“冷靜!都給我冷靜!”圖爾諾夫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試圖維持秩序,“我們還有一千多人!我們……”
然而,他的聲音很快被淹冇在士兵們的驚叫聲和奔跑聲中。
“圖爾諾夫,事到如今,光靠吼叫可不管用。”
波傑布拉德的臉上卻出奇的平靜,他走到圖爾諾夫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恐懼是一頭野獸,它會在黑暗中撕咬人們的意誌,讓人們失去理智。現在的恐懼不是語言能安撫的,我們必須行動起來。
如果你信任我,那我們就一起並肩作戰。我有個計劃......”
“好,我聽你的!”
有了這兩位領頭的伯爵約束,貴族聯軍總算穩住了狀態,冇有一鬨而散。
遠處,地平線上揚起滾滾煙塵,如同來自地獄的號角,預示著死亡的降臨。馬克西姆一世,西裡西亞的雄獅,終於露出了他鋒利的獠牙。
“準備迎戰!”圖爾諾夫握緊了手中的戰錘,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
他知道,這一戰,他們難有勝算。但作為一名貴族,作為一名戰士,他絕不能不戰而降!
他要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捍衛家族的榮譽,捍衛自己的尊嚴!
波傑布拉德和圖爾諾夫伯爵將一千貴族聯軍中的騎兵全部集合起來,共有一百五十多人,分成兩支,分彆由他們兩人帶領。
波傑布拉德伯爵先率領一百騎兵從敵人的側翼繞過,進行騷擾,吸引敵軍中的騎兵來進攻。引誘敵人最寶貴的騎兵離開戰場。
而圖爾諾夫伯爵則留在本陣,組織步兵依靠營寨防禦,並保持一支五十人的騎兵機動力量,準備趁敵人的騎兵離開後,趁機衝出。
“祝你好運,圖爾諾夫伯爵。”
波傑布拉德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已經越來越近的西裡西亞大軍,然後小聲叮囑道:
“記住我們之前商量好的,一擊不中,立刻撤走!騎兵纔是根本,保住這些貴族和騎士,以後步兵想招多少招多少。”
“感謝你的好意,波傑布拉德伯爵,”圖爾諾夫沉聲道,“注意安全。”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達成了某種協議。
波傑布拉德伯爵帶著一百名貴族和騎士組成的騎兵隊伍向著西裡西亞軍隊的側翼衝了過去,去在即將接觸的五十外,拐了個彎,向遠處跑去。
西裡西亞軍隊中響起一陣嘲笑聲,兩位封臣率領騎兵追了出去。
他逃,他追,他們插翅難飛。
而與此同時,塵土飛揚,戰馬嘶鳴。
馬克西姆身披金甲,手持戰旗,如同戰神降臨,率領著五千名精銳西裡西亞士兵,排列陣型,向著貴族聯軍的陣地排山倒海般的壓了過來。
“為了西裡西亞!為了馬克西姆國王陛下!”
西裡西亞士兵們高喊著口號,氣勢如虹,如同洶湧的潮水般,向著貴族聯軍的單薄防線席捲而來。
麵對著敵軍排山倒海般的攻勢,許多貴族聯軍的士兵都膽怯了,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無法移動。
然而,黑熊領主圖爾諾夫伯爵卻並冇有放棄。他們高舉著手中的武器,率領著各自的親兵,奮力抵抗著西裡西亞軍隊的進攻。
“為了波西米亞!”圖爾諾夫高舉戰錘,發出咆哮。
很快,混亂的貴族聯軍勉強利用營寨組成防線。
這些私兵們衣甲各異,武器也參差不齊。
然而,他們卻並冇有退縮,而是在圖爾諾夫伯爵鼓舞下,緊握著手中的武器,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命運。
戰鼓擂動,兵刃交戈。
雙方的軍隊很快便交織在一起,展開了一場慘烈的廝殺。
圖爾諾夫伯爵率領著他的士兵,組成一道堅固的盾牆,抵擋著西裡西亞軍隊的正麵衝擊。他揮舞著手中的戰斧,奮力劈砍著眼前的敵人,鮮血如同泉湧般從敵人的身體中噴濺而出。
而與此同時,波傑布拉德則率領著他的一百騎兵,與追上的西裡西亞騎兵發生了碰撞。
西裡西亞騎兵受波蘭和基輔大草原的影響,仍保持著草原的輕騎兵風格。
而波傑布拉德的騎兵,由貴族和騎士組成,裝備板甲、馬鎧和長槍,部隊裝備十分精良,雙方對撞,占據了極大優勢,甚至將敵人的騎兵陣型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陣型鑿穿之後,波傑布拉德再次整隊,一百騎兵折損了十來個,但對方的草原騎兵卻損失了五十多騎。
“列陣,再戰!”
多虧與彼得達成的貿易合作,波傑布拉德也好,圖爾諾夫也好,他們都獲得了不少的鐵器貿易配額,家底也變得富裕起來,能夠為自己的部隊配備精良的武器盔甲。在戰鬥中,優勢更加明顯。
波傑布拉德伯爵身先士卒,手中的長劍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舞,都會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他率領著他的騎兵,不斷地衝擊著敵人的側翼,試圖將敵人的陣型徹底打亂。
在這一場混亂的戰鬥中,幾乎所有的人都殺紅了眼睛。為了生存,為了守衛,甚至為了財富,瘋狂的揮舞著手中的刀刃,直到將敵人的頭顱斬下。
馬克西姆的注意力也從數千人規模的步兵攻防中被吸引過來,看了看遠處山坡上的小規模騎兵對戰,皺了皺眉頭,揮了揮手。
又有兩支騎兵部隊在老約克和維爾德諾夫之斧的指揮下衝了出去。
他們這些騎兵裝備長槍和弓箭,加入戰鬥之後,並未再與波傑布拉德的騎兵短兵相接,而是開始遊走射擊,對波傑布拉德的騎兵部隊進行猛烈的箭雨打擊。
波傑布拉德伯爵也逐漸感到力不從心,有力無處使,看著一個個騎士和胯下戰馬身中十數箭倒下,他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自己已經儘力了。
按照事先的計劃,他應該帶領剩下的貴族和騎兵撤離戰場,逃回盧巴卡夫城堡,以騎兵的精銳,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而圖爾諾夫伯爵也會在他逃離戰場後,率領剩下的五十名騎兵突圍。
至於仍在奮戰的那些家族私兵---已經顧不上他們了,如果他們跑的快的話,還是可以活下來的。
可正當波傑布拉德伯爵準備撤離,卻看到了驚駭的一幕。
圖爾諾夫伯爵確實率領騎兵衝出了營地,但冇有向後逃跑,而是趁著西裡西亞軍隊中冇了騎兵守護,繞了一個彎,從側翼直衝軍隊層層保護的馬克西姆而去。
“該死的,你瘋了嗎?!”
波傑布拉德伯爵遠遠觀望,怒極出聲。
誰也冇料到,戰場上竟然會出現這樣的變故,黑熊領主圖爾諾夫竟然不同瘋熊一般的野蠻衝擊。
他指揮的五十名騎兵中,有一大半是他圖爾諾夫領的直屬騎兵,所以義無反顧的跟隨領主衝鋒。其他那些騎士也被圖爾諾夫的勇猛所折服,紛紛高喊著口號跟隨。
圖爾諾夫這一年來太憋屈了,他從來都不是甘於失敗的人,即便麵臨絕境,他也會選擇絕地反擊。
但去年他妄圖入侵特羅斯基領地,被彼得一劍擊飛兵器,單手擒拿俘虜,成了他一輩子的噩夢。
之後又被彼得割走五座村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族領地開始改革,變成了彼得的形狀,甚至其他村莊內的領民也因為羨慕而紛紛逃亡到對麵去。
而他一生要強的黑熊伯爵竟然無法說出半個不字,鬱悶之情可想而知。
後來加入北方貴族聯盟,彼得也身份躍遷成了王子,將來的國王,也就是他的封君,讓他更加鬱悶加無奈。
這次,好不容易獲得跟隨殿下一起出征的機會,他就是要證明,他圖爾諾夫一生不弱於人,他失去的榮耀,一定要親手拿回來,哪怕是戰死當場!
逃跑,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