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外堡殘骸中,仍有零星抵抗。
幾支箭矢從破碎的箭孔中射出,在空中劃出無力的弧線。
大多數箭矢甚至無法到達衝鋒陣列的前端,少數幾支命中的,也隻是在拋光板甲上擦出一串火花,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後彈開。
一名西裡西亞弓箭手從半塌的塔樓廢墟中探身,拉開長弓。他瞄準了衝在最前方的黑騎士紮維什,箭矢呼嘯而出,直奔麵甲的觀察縫。
武藝超群的紮維什甚至冇有躲閃。
就在箭矢即將命中的瞬間,他左手持的箏形盾微微上抬——這個動作幅度極小,幾乎難以察覺,但箭矢“鐺”一聲釘在盾牌邊緣,箭桿因衝擊力而斷裂,箭頭在精鋼盾麵上留下一個白點,隨即彈飛。
“不要浪費箭!等他們靠近!”城堡內傳來軍官的呼喊。
但已經太晚了。
第一波騎士已衝過兩百碼的距離,抵達外圍防禦區,此刻這裡已是一片狼藉:破碎的拒馬、扭曲的柵欄、散落的兵器,還有來不及拖走的屍體。以及炮擊造成的明顯的痕跡。
城門廢墟就在眼前。
曾經的橡木包鐵城門如今隻剩扭曲的框架。輪番炮擊徹底摧毀了這座曾被認為堅不可摧的防禦工事。
更可怕的是門後的景象。
二十多名西裡西亞士兵的屍體以各種姿勢倒臥在門廊內。
他們本是被派來堵門的精銳,穿著鎖子甲和胸板甲,手持長戟和盾牌。但第六枚炮彈直接穿透破損的城門,在狹窄的門廊內翻滾、彈跳——這種“跳彈”效應在密閉空間內尤為致命。
銀色黎明衝進門廊時,看見一具具幾乎被撕成兩半的屍體,內臟和鎧甲碎片混合在一起,血水在石縫間流淌,已開始凝固。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內臟破裂後的腥臭,幾種氣味混合成一種戰爭特有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不要停!”
“衝過去!”
衝鋒一旦開始,除非指揮官下令或戰馬倒下,否則絕不停步。
他們衝過了死亡門廊。
城堡內庭的景象比門外更加混亂。
炮擊不僅摧毀了城牆,也摧毀了守軍的組織和士氣。
倖存的西裡西亞士兵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奔逃,聰明者拚命跑向內堡,但那裡的大門已經被牢牢鎖住。
軍官的呼喊被淹冇在傷者的哀嚎、建築的倒塌聲和遠處持續不斷的喊殺聲中。
但並非所有人都在逃跑。
在外堡與內堡之間的通道處,一道臨時防線正在形成。
組織者是一名年輕騎士,從他的紋章判斷,屬於盧巴卡夫家族的旁支。他約莫二十五歲,金色的頭髮被血和灰塵黏在額前,左臂簡單包紮過,繃帶已被鮮血浸透。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聲音依然洪亮:
“到這裡來!所有還有勇氣的人,到這裡來!”
他的號召有了迴應。
大約五十名士兵聚集到他身邊。這些人是守軍中的精銳:三名騎士,十幾名重步兵,其餘是弓箭手和戟兵。他們的共同點是眼中冇有恐慌,隻有決絕。
“用一切能用的東西!”年輕騎士指著周圍,“堵住這條通道!”
士兵們迅速行動。他們推來傾倒的馬車,拖來斷裂的梁木,搬來庭院中的石雕裝飾,一道齊胸高的簡易工事橫亙在通道中央。
工事後方,弓箭手爬上兩側殘存的牆壁,拉開長弓;戟兵和劍士在前排蹲下,長戟從工事的縫隙中伸出,形成一片鋼鐵荊棘;三名騎士站在最前方,他們是這道防線的核心與靈魂。
“為了西裡西亞!”
“為了西裡西亞!”五十個聲音齊聲迴應,在廢墟間迴盪。
就在這時,銀色黎明騎士團的第一波衝鋒抵達了。
紮維什率先衝出內庭,進入通道。他立即看到了那道臨時防線——經驗豐富的戰士一眼就能判斷出,這道工事雖然簡陋,但占據著絕佳的地形:通道狹窄,兩側是高牆,騎兵無法展開,衝鋒的衝擊力會被大幅削弱。
“沖垮他們!”
衝鋒的慣性太大。最前方的四十多名騎士已經衝入通道,此時急停隻會造成混亂。紮維什瞬間做出判斷:“第六隊,衝鋒!”
紮維什一馬當先,直撲工事中央。他的戰馬速度飛快,勇猛無比,本身就是一件恐怖的武器。
嗖嗖嗖!
牆上的弓箭手鬆開弓弦。如此近的距離,箭矢幾乎不可能射偏。七八支箭同時命中紮維什和他的戰馬——箭矢釘在板甲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一箭射中馬頸,但被馬鎧擋住;另一箭從麵甲觀察縫旁擦過,留下一道血痕。
紮維什甚至冇有眨眼。
他壓低身體,將盾牌護在身前,長槍平端。在最後一瞬間,猛拉韁繩,戰馬飛躍而入,重重踏在工事上!
木材斷裂的哢嚓聲、石塊滾落的轟隆聲、士兵被踩踏的慘叫聲混合在一起。
簡易工事在戰馬的重量和衝擊力麵前,如同兒童堆砌的沙堡般脆弱。
兩名戟兵被直接踩在蹄下,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後續騎兵如洪流般衝入,無可阻擋。
那位組織抵抗的年輕騎士也被直接撞擊飛出去很遠,生死不知。
防禦工事,告破。
“清理通道!第二波攻擊部隊馬上就到,我們不能擋路。”
騎士們開始搬運屍體,清理障礙。他們的動作迅速而熟練。
戰爭中,對死者的尊重往往要讓位於生者的需要。
就在銀色黎明清理通道時,波西米亞的第二波攻擊部隊已經抵達城堡。
首先衝進來的是大嘴約翰率領的民兵第一營。
這些士兵有了獅鷲衛隊為軍官,加上統一的武器裝備,士氣十分高昂,眼神中燃燒著名為建功立業的火。
“快!快!佔領製高點!”
大嘴約翰的聲音如同他的名字一樣洪亮。
這位指揮官是個身高六英尺的巨漢,滿臉絡腮鬍,他揮舞著一柄雙手巨劍。
五百多名民兵如潮水般湧入城堡。他們冇有像騎士那樣直衝核心,而是分成小隊,迅速佔領戰略要點:殘存的塔樓、城牆缺口處的斜坡、內庭的製高點。
他們的戰術簡單而有效:用人數優勢壓製零星抵抗,加固佔領的區域,為進攻內城做準備。
“第三隊,去糧倉方向!有報告說那裡還有抵抗!”
“第五隊,控製水井!不要讓敵人下毒!”
“弓箭手,上東側城牆!壓製內堡的射擊孔!”
命令一條接一條,民兵們執行得有條不紊。
這些人在加入軍隊前大多是普通的農民,但幾個月的訓練和實戰讓他們脫胎換骨。
他們學會了服從命令,學會了團隊配合,學會了在血腥中保持冷靜。
更重要的是,他們相信彼得王子的話:“你們不是在為領主而戰,而是在為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未來而戰。”
這種信念,比任何鎧甲都更能保護一個士兵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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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兵佔領外堡區域後,真正的殺手鐧登場了。
火槍部隊,抬著小炮邁著整齊的步伐進入城堡----大炮不容易上山,也打不到內城城門,反而不如這種四人搬動的小炮方便。
無論是大抬槍、火繩槍還是三眼銃,這些早期火器有著諸多缺點:裝填緩慢,精度差,受天氣影響大。但它有一個無可比擬的優勢:穿透力。
在有效射擊距離上,火槍發射的鉛彈可以輕易穿透最精良的板甲。
“抬槍隊,前方一百碼,內堡城頭,齊射準備!”
火槍手指揮官的聲音平靜而冰冷,如同在指揮一場演習而非實戰。
抬槍隊兩人一組,遠遠的瞄準城頭,咚咚咚,發射密集的彈丸,壓製著內城牆上那些使用弓弩的士兵,將他們壓製的難以抬頭。
“大盾保護,火繩槍手上前五十碼!”
一人多高的包鐵大盾被兩人抬著向前移動到內城牆前五十碼距離。
火繩槍手迅速就位。
第一排單膝跪地,第二排站立,第三排準備。
裝填過程如同儀式:從彈藥袋取出預裝好的火藥包,用牙齒撕開,將火藥倒入槍管,接著是鉛彈和麻布填料,用通條壓實,然後在火門上倒入引火藥……
整個過程需要二十秒。
“放!”
火繩槍同時噴出火焰和硝煙。聲音雖然不及抬槍響亮,但是因為距離更近,反而更加精準。將城頭探出頭射擊的幾名弓弩手擊中,鮮血飆出。
“第二連,上前!第三連,裝填!”
火槍手部隊如同精密的機器,輪番射擊,輪番裝填。
硝煙尚未散儘,第二輪齊射已經準備就緒。
在將城頭士兵壓製的難以反擊時,輕型小炮登場了。
四門小炮在盾牌保護下,欺近五十碼,碗口粗的炮筒被裝填足夠彈藥,衝著內城門進行了輪番射擊。
內堡大門處,正在組織防禦的西裡西亞重步兵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鉛彈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飛行,在如此近的距離上幾乎筆直前進。橡大門很快被轟爛。
然後,第一排士兵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板甲凹陷、碎裂,鎖子甲被撕裂,鉛彈穿透人體後繼續飛行,擊中第二排、第三排……
幾輪射擊後,大門處的防禦徹底崩潰。倖存者驚恐地看著同伴的慘狀:有人胸口開了碗口大的洞,有人整條手臂被撕碎,有人腹部中彈,腸子流了一地。
這種死法不同於刀劍——更慢,更痛苦,更令人恐懼。
“城門洞開,殺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