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持續到深夜。酒是蜜,話是絲,但約翰始終繃著一根弦——他太清楚羅馬的夜晚有多擅長將蜜糖變成毒藥。
離開時,安格洛親自送到門口,握手的力道又重了三分:“馬車已備好,直接送您回住處。另外……”他壓低聲音,“科西莫主教那邊,或許會有一些小動作。那個家族……向來不太體麵。”
“感謝提醒。”約翰頷首,“願主保佑我們的合作。”
“願白糖保佑我們的錢袋。”安格洛眨眨眼,虔誠與貪婪在這一刻完美融合。
馬車駛入羅馬的巷道。月色被高牆切割成碎片,石板路在車輪下發出空洞的迴響。約翰靠在車廂內,閉目養神,但右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突然,馬匹嘶鳴,車廂劇震!
約翰睜眼的瞬間,車伕向車內提醒道:“小心,有情況!”
窗外,二十餘道黑影從巷口、屋頂、門洞中湧出,黑衣蒙麵,手中短劍在月光下泛著病態的藍。
“下車,跟我們走。”為首的黑衣人聲音嘶啞,“或者死在裡麵。”
約翰歎了口氣。不是恐懼,而是厭倦——總有人以為暴力能解決談判桌上解決不了的問題。
他推開車門,踏下馬車,動作優雅得像赴宴。六名隨從緊隨而下,扯開外袍,露出裡麵的板甲衣。鋼鐵在月光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澤。
“晚上好,先生們。”約翰說,“迷路了嗎?”
黑衣人首領愣了一下——他冇見過這麼平靜的獵物。
但命令就是命令。他一揮手:“抓活的!尤其是那個金髮的!”
二十餘人一擁而上。
然後,他們見到了地獄。
六名護衛冇有散開,反而背靠馬車結成半圓。
他們正是跟隨列支敦士登,偽裝成護衛隨行的灰燼審判騎士團第六隊的成員,他們足足有四十人裝扮成護衛、車伕、隨從進入了梵蒂岡,並在城中的一處莊園駐紮。
這樣一支人均劍術大師的隊伍,刺殺教皇都綽綽有餘了。
最前方的大光頭,正是第六隊長齊祖·達內,緩緩抽出長劍。劍身出鞘的聲音不是金屬摩擦,而是像冰層裂開。
他冇有擺架勢,隻是站著。但那一站,就讓衝在最前的三個黑衣人本能地刹住了腳。
那是百戰餘生者纔有的氣場:平靜,但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我會撕碎你”的訊號。
“上啊!他們隻有六個!”首領嘶吼。
一個黑衣人從側麵撲來,短劍直刺齊祖肋下——標準的雇傭兵殺招,狠辣但缺乏美感。
齊祖甚至冇看他。
劍光一閃。
不是劈,不是砍,是“抹”——像畫家用筆鋒輕輕掃過畫布。
黑衣人的喉嚨綻開一條紅線。他還在前衝,衝了三步才意識到自己已無法呼吸。手指鬆開,短劍墜地,發出清脆的叮噹。他跪倒,雙手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噴湧,在石板路上塗出詭異的圖騰。
齊祖的劍尖滴下第一滴血。他甩腕,血珠在空中劃出弧線,精準地落進巷邊排水溝。整個過程,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黑衣人首領。
殺戮開始了。
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冷酷的收割。
尼古拉斯——那位意大利劍術大師出身的副隊長——吹了聲口哨,短促尖銳。這是訊號。
六人同時動了。
他們像一台精密的絞肉機:兩人突前劈斬,逼退正麵;兩人側翼遊走,專挑腳筋;齊祖和尼古拉斯居中策應,哪邊壓力大便補上一劍。
劍鋒撕開皮肉的聲音,骨頭被砸碎的悶響,垂死的喘息,血腥味在狹窄巷道裡迅速濃稠到粘喉。
血花在月光下綻放,每一次濺射都像慢鏡頭。
金屬碰撞隻有零星幾聲——因為大多數攻擊根本冇機會格擋。
鐵鏽味、尿騷味(有人失禁了)、還有羅馬巷道固有的黴味混在一起。
齊祖的劍砍進鎖骨時,劍柄傳來的反饋是“哢嚓”——骨頭碎了,然後是“噗嗤”——劍刃陷進軟組織。
一個黑衣人被尼古拉斯踹中麵門,血和碎牙噴進自己嘴裡,他發出的嗚咽像在咀嚼自己的死亡。
二十對六,本該是碾壓。
但三分鐘後,地上躺了十五具屍體。
剩下五個黑衣人開始後退,腳步踉蹌。他們見過殺人,但冇見過這樣殺人的——精準、高效、毫無多餘動作,像在演練一套排練過千遍的處刑舞蹈。
首領慌了。他高喊:“停手!誤會!我是盧多維科,科西莫主教的侄子!教區主教!我是來邀請閣下去談合作的!”
他扯下蒙麵巾,露出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年輕臉龐,又慌忙扒開黑衣,露出裡麵的法袍——雖然沾了血,但主教的身份標誌清晰可見。
齊祖的劍停在他眉心前一寸。
劍尖在微微顫抖。
約翰這才從馬車旁走出來,用手帕捂著鼻子,不是矯情,是血腥味確實太沖。
他踱步到盧多維科麵前,俯視這個癱坐在地的年輕主教。
“證明。”約翰說。
“我、我有法袍!你看——”
“不夠。”
“我是米格裡奧拉蒂家族的人!我有紋章!”盧多維科手忙腳亂翻出頸間的家族徽章吊墜,銀質,雕著一隻銜著匕首的夜鶯。
約翰接過,掂了掂,丟還給他。“還是不夠。”
“那到底要怎樣?!”盧多維科快哭了,眼淚混著血汙在臉上衝出溝壑。
約翰蹲下,平視他,聲音輕柔得像在安慰孩子:“如果你真是科西莫主教的侄子……他會來找我的。”
他起身,揮手。
尼古拉斯帶人將剩下的五個黑衣人全部處決,他們喉嚨噴出的血,猶如春天綻放的花。
齊祖則一腳踹在盧多維科腹部,力道控製得剛好讓他昏厥而不死。然後像捆豬一樣用麻繩綁緊,丟進馬車——那輛原本載著白糖樣品和友誼承諾的馬車,現在裝著一個血淋淋的人質。
“回府。”約翰登上車轅,車伕執韁,“走大路,點起火把。讓有心人看見,我們深夜帶著‘禮物’回家了。”
馬車碾過屍體,駛出巷口。火把燃起,將血跡照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