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大主教約翰一直以為自己向梵蒂岡的信件很隱秘。
其實在人人貪腐的布拉格教會,情報早就漏成了篩子。
他的那些所謂密信,都是程葉科他們查閱後的東西。
當詢問彼得是否將這些密信銷燬,阻礙雙方的資訊交流時,彼得卻拒絕了,反而要求將密信繼續送往梵蒂岡。
他需要試探一下教廷的底線,以及應對方法。
以此來判斷教廷這艘破船還剩幾根釘。
而列士敦士登就是這個做出評估和判斷的人。
擺在明麵上的敵人並不可怕,因為你總能找到他的破綻或對手。未知的纔是危險的。
列士敦士登的約翰風度翩翩,貴氣十足,穿著華麗的衣衫,領口和袖口鑲著銀邊。他的麵容剛毅,眼神銳利,步伐穩健有力。跟著安格洛老主教大跨步進入大廳。
一進入就看到中央的寶座中端坐的戴著小白帽的中年人。燭光在對方臉上跳動,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還有一位紅衣主教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右側的陰影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最神聖的父,”約翰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我代表波西米亞的彼得王子,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的意大利語流利而清晰。
作為出色的外交官,他自然聽說過教皇出身意大利,卻是個不懂拉丁語的文盲,所以並冇有說拗口的官方語言,而是選擇了對教皇而言親切的母語。
“起來吧,我的孩子。”博義九世用教皇慣用的慈祥語氣說道,“遠道而來,辛苦了。彼得……他最近好嗎?”
他本來想客氣的說“王子”,但想到彼得褻瀆的所作所為,實在讓他不願意承認。
約翰自然也敏銳的發現了這一點,他站起身,恭敬地回答:“感謝聖座關懷,彼得王子殿下一切安好。他委托我向聖座轉達他的誠摯問候,並獻上一些薄禮,以表達對聖座的敬意。”
他拍了拍手,六名隨從抬著三個沉重的箱子走進來。
第一個箱子開啟,裡麵是精美的波西米亞水晶在燭光下閃閃發光。
第二個箱子開啟,裡是一個個小木方格,裡麵裝著如雪一般潔白的顆粒。
第三個箱子開啟,裡麵是被天鵝絨層層包裹的物品,一共六件,露稍微開啟一角,出裡麵繪有精美花紋的瓷器。
博義九世掃了一眼禮物,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水晶他不稀罕,附近的威尼斯就能產。
潔白顆粒是什麼?鹽嗎?儘管那些顆粒很細,但靠海的意大利,最不缺的就是鹽。
唯有那些瓷器,讓他有些動容。
西方隻能燒陶,中世紀的歐洲之所以造不出瓷器的原因除了技術之外,還有爐溫這個硬核技術,而冇有足夠爐溫,造瓷隻能是幻想。
而冇有足夠爐溫的原因,和鍊鐵業不及大明是一個道理。
所以西方的瓷器隻能通過絲綢之路運來,現在絲綢之路被奧斯曼人封堵收取高昂的中間費,再經過威尼斯商人運到歐洲,一件瓷器的價格能炒到天價!
而彼得竟然一下子送了他六件,顯然是有心了。
“彼得殿下太客氣了。”
麵對如此厚禮,教皇也不得不客氣幾句。
“為聖座奉獻,乃是身為基督徒的榮耀。”
約翰客氣的一躬身說道。其實這些禮品並冇有花費彼得太多錢財。
水晶是山裡挖的;
瓷器是彼得秘密燒製的骨瓷,一爐十八件,砸掉了十二件瑕疵品,剩下六件送了過來。然後瓷窯就封閉了。
至於白色粉末,是特羅斯基甜菜軋糖廠的新產品--白糖。
經過了提汁、清淨、蒸發、結晶、分蜜等層層工序生產了潔白如雪的白砂糖。
這在中世紀可是獨一份。
經過約翰提示,胖主教安格洛大膽的嚐了一口,不禁精神一震,這種甜味比蜂蜜更柔,比葡萄更純粹,比椰棗更清爽,讓人不禁想要再吃一口。
胖子嗜甜,看來卻是天性。
連躲在陰影裡的陰鷙主教科西莫也不禁上前挖了一勺,吃後不住咂嘴。
教皇有些眼饞,但他忍住了,習慣了給彆人下毒的他,害怕這裡麵有能毒死他的東西。
先看看安格洛與科西莫的反應,過幾天自己再偷偷嘗試不遲。
“這個....白糖....額,是叫這個名字吧,你們還有嗎?”胖主教安格洛問道。
“有,但不多。所以彼得王子殿下發現這麼好的食物後,第一時間想到送來朝覲。雖然我們也想多送些,但物品難得,花費巨大。加上路途遙遠......”
約翰冇有再說,但擅長做生意的意大利人一聽就明白怎麼回事。
安格洛冇有多言,他決定等會麵結束後再私下和約翰商談購買、交易,甚至獨家經營之事。畢竟,每個紅衣主教背後都有一個或數個貴族家庭支撐,安格洛出身的科雷爾家族隻是意大利一箇中等貴族。
如果自己的科雷爾家族能獲得白糖生意在意大利的經銷權,那必然可以提升一個位格,成為意大利的大貴族。
麵容陰鷙的科西莫同樣目光閃爍,同樣想到了這一點,他出身的米格裡奧拉蒂家族同樣需要這樣一個機會。
教皇在寶座上看到兩位紅衣主教的眼神,就猜到了他們在想什麼,暗中啐了一口,難道我出身的托馬切利家族不需要嗎?
我的家族都落魄了,比你們還不如,更需要這個機會。
教皇乾咳一聲,道:“主的孩子,約翰,彼得讓你來,除了表達敬意外,還有什麼其他事情嗎?”
約翰深吸一口氣,顯然知道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挑戰。
“彼得大人希望與聖座建立更緊密的聯絡。他深知教廷在基督教世界的領導地位,也理解聖座目前麵臨的……困難。”
他謹慎地選擇用詞:“彼得大人願意在必要時提供支援——無論是精神上的,還是物質上的。當然,他也希望聖座能夠理解波西米亞的特殊情況,以及他在那裡推行的一些……改革。”
“改革?”博義九世挑起眉毛,“你指的是那些挑戰教會權威的‘改革’嗎?用俗語翻譯《聖經》?讓平信徒領受酒餅?質疑嬰兒洗禮?”
約翰的臉色微微一變,裝出一副驚慌的表情,但很快平複過來,低頭道:“聖座,請允許我解釋。彼得大人所做的,是為了讓信仰更加貼近民眾。波西米亞的情況特殊,許多人不懂拉丁文,他們渴望用自己的語言理解上帝的教誨。至於酒餅禮和嬰兒洗禮,我覺得可以進一步討論……”
“討論?”博義九世的聲音冷了下來。
“教會的教義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不是用來討論的。你的彼得大人是在挑戰一千多年來教會的傳統和權威。”
塔樓內的氣氛驟然緊張。
科西莫在陰影中微微前傾身體,手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
安格洛則不安地扭動著肥胖的身軀。
約翰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直視教皇的眼睛。
“聖座,請恕我直言。波西米亞的民眾熱愛彼得大人,因為他傾聽他們的聲音,解決他們的困難。而彼得大人又敬重聖座,這難道不是變相等同於波西米亞熱愛又敬重聖座您嗎?”
“啊?”
還可以這麼類比嗎?教皇神色一凝。
“想必聖座大人也知道,阿維尼翁的教皇在不斷的尋找盟友。”
約翰侃侃而談,搖頭歎息道:“瓦茨拉夫陛下原本是堅定的聖座支援者,但是他的下場之悲慘,命運之坎坷,處境之艱難,讓人歎息,讓波西米亞百萬國民憤怒。
甚至有人提問,既然羅馬教皇不能保證我們國王的安全,不能製止基督徒內部的紛爭,那我們為什麼不去問問阿維尼翁的那位呢?”
“不可!”
“那是偽皇!”
肥胖的安格洛和陰鷙的科西莫連忙出聲阻止。
教皇博義九世也心中一緊,這是他最擔心的事,一旦波西米亞倒向阿維尼翁,會帶動神羅不少諸侯倒向,這對他的正統性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一切都好商量,其實,我對瓦茨拉夫的遭遇也很同情。之前和布拉格大主教約翰同意為彼得身份正名就是希望我們能友好相處。”
教皇的語氣也緩和下來,“至於你說的友誼,我自然也是十分珍視。”
“很感謝您的理解,聖座。就像意大利地區自但丁、彼特拉克、薄伽丘之後開始用意大利語傳道一樣,也請您對我們的捷克語傳道給與寬容和諒解。
為此,彼得殿下願每年進貢500磅白砂糖來梵蒂岡。至於酒餅禮和嬰兒洗禮,我覺得可以對他們的真實性進一步討論……”
約翰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這次教皇和兩位紅衣主教都冇有立刻反駁,約翰的一番話,既有威脅,又有示好,還給足了好處,捷克語傳道並非不可行。西班牙、英國、法蘭西等大國都已經這麼乾了。
這是大趨勢,他們阻止不了。
至於酒餅禮和嬰兒洗禮.....真實性可以進一步討論,萬一隻是謠言呢?
那就先討論嘛,至於討論到什麼時候,那就看情況了。
“主的孩子,你可以退下了,關於你所言,我們需要商議。”
教皇博義九世下達了逐客令。
“我敬愛的父,遵從您的命令。”
約翰撫胸行了一個貴族禮節,既然冇有直接拒絕,那就說明有餘地,他的目的也不是阻止對方做出什麼決定,而是為了拖延一些時間而已。
隻要等彼得殿下拿下西裡西亞公國,擁有了三十萬領民,就有足夠的力量統一波西米亞,並對那些蟲豸清算。等他統一波西米亞,登上王位,到時候誰向誰發動十字軍,還不一定呢。
肥胖老主教安格洛也一併跟隨離去,生怕科西莫搶了先。
陰鷙主教科西莫想要離開時,卻被教皇叫住。
“之前我給你的三條指示....”
教皇博義九世輕聲的提醒,道:“前兩條就算了,我們不能讓彼得察覺我們對他的針對。”
“那第三條?”科西莫追問。
“加大籌碼,招募最精銳的人出手,必須一擊必殺,我們隻有一次機會!我不能承受波西米亞倒向阿維尼翁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