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追求靈魂救贖之渴望,不亞於追逐皮毛之急切。
即便獲得了與西裡西亞公開開戰的許可,集結人馬,籌集糧草也需要時間。
所以彼得決定在布拉格再待兩天。
3月28日,彼得按照和胡斯教授商議好的計劃,開始在舊城廣場,在小城區查理大橋橋頭,在新城區禮拜堂,親自主持三場公開彌撒。
舊城廣場。晨霧未散。
人們像潮水般從街巷湧來。
半年前,彼得進入布拉格,免除市民稅收,向奢靡的教堂征稅,修整布拉格基礎設施,提供就業機會,更是施展神蹟,讓市民們對彼得這位王子殿下久久無法忘懷。
尤其是大主教約翰陽奉陰違阻撓酒餅同領時,對外宣傳隻有彼得這位聖徒有資格主持酒餅同領儀式,讓彼得的在民眾心目的形象更加高大豐滿。
如今聽聞他將再次主持公開彌撒,人群像潮水般從狹窄的街巷裡湧過來參加。
泥瓦匠帶著石灰斑駁的圍裙,麪包師袖口還沾著麪粉,洗衣婦的手被堿水泡得發紅,織工粗糙的圍裙擦過商人精緻的緞麵外套,農婦的頭巾旁站著大學裡眉頭緊鎖的年輕學士。
低語彙成一片嗡嗡的聲浪,在清冷的空氣裡盤旋上升,帶著疑惑、好奇,以及被壓抑已久的躁動。
他們都聚精會神的盯著廣場中央那個臨時搭建的木台。
廣場中央臨時搭起的木台上,彼得站在那裡,一身簡樸的深色旅行裝,與身後那座巍峨的大教堂的哥特尖塔形成奇異的對比。
他冇有佩戴顯赫的徽記,手中隻握著一本厚重的書,書頁邊緣被晨光鍍上一層淡金。
他的目光緩慢地掃過台下攢動的人頭,從那些佈滿生活刻痕的臉上掠過,最終停在遠處教堂陰影下幾個紋絲不動的黑袍身影上。他嘴角的線條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隨即鬆開,化作一種平靜的、近乎肅穆的神情。
胡斯站在台側稍後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袍袖的邊緣,布料被他揉得有些發皺。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肋骨後麵敲擊,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急促,他知道,彼得殿下這是為他站台,為了推廣他們的理念而衝在與教會對抗的第一線。
隻是暗恨自己的實力不夠,無法衝破教會的桎梏,隻能藉由彼得殿下來為他破局,但這也勢必會讓殿下進入教會那些頑固腐朽派的眼中,更嚴重點,甚至會傳到羅馬教廷那裡。
他看見大主教的人像禿鷲一樣立在陰影裡,也看見自己熟悉的幾位同僚,他們臉上混雜著激動與不安。更多的,是那些平民的眼睛,成千上萬雙眼睛,像暗夜裡的星子,閃爍著某種他熟悉又陌生的渴望——那是對“觸及”的渴望,而不僅僅是“聆聽”。
彼得向前邁了一步。僅僅是這一步,廣場上的嗡嗡聲便像被刀切過,驟然低落下去,隻剩下風掠過屋頂和遠處河水的流淌。
“我的兄弟們,姐妹們,”
他的聲音奇異地穿透了廣闊的廣場,清晰送入每個人耳中,“我們今天聚集在此,並非因我有什麼特彆,而是因那召聚我們的,本是同一位主。”
他頓了頓,舉起手中的書。陽光下,封麵上捷克文的《新約全書》字樣清晰可辨。
“祂的福音,是為所有人預備的盛宴。祂的身體,祂的血,是為所有信祂之人設立的救贖記號。”
彼得的聲音逐漸揚起,像一道平穩升起的火焰,“然而長久以來,這宴席的杯,卻未曾遞到每一個渴慕之人的手中。這記號的完整,卻隻在少數人麵前彰顯。”
台下起了細微的騷動,人們交換著眼神。陰影裡的黑袍似乎繃得更直了。
“今天,”彼得的聲音陡然斬落,如同鐵錘擊砧,“在這布拉格的心臟,在你們所有人麵前,我要再做一件簡單的事,一件本該如此的事,一件半年前有過又消失的事!”
他轉身,走向木台中央鋪著亞麻布的長桌。上麵並排放著許多個巨大的銀盤,一些盛滿無酵餅,另一個旁邊,是一隻碩大的金色美人魚聖盃,深紅色的葡萄酒在爵腹內微微盪漾,映出天空的片影和台下無數張仰望的臉。
彼得首先拿起一塊餅,掰開。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中異常響亮。
“這是主的身體,為你們舍的。”他唸誦著古老的祝聖詞,但每一個詞都用捷克語說出,渾厚而堅定。
“感謝主恩!”
眾人齊呼。
揚胡斯和九名助祭將無酵餅發放完畢後,回到高台站立。
彼得雙手捧起了那隻沉重的金盃。陽光落在爵身繁複的美人魚雕紋上,跳躍成細碎的金點。他轉向人群,將聖爵高高舉起,深紅的酒液幾乎要潑灑出來。
“這是立約的血,”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在廣場四周的建築牆壁上撞出迴響,“為多人流出,使罪得赦。”
“感謝救贖!”
眾人再次齊呼。
然後,彼得做了一件讓所有人——包括胡斯——呼吸停滯的事。他冇有將聖爵放回桌上,由助祭或指定的人上前領受。他捧著它,徑直走到了木台的邊緣,走到了最前排的人群麵前。
前排一個頭髮花白、背脊佝僂的老織工,穿著打補丁的粗呢外套,手指因常年勞作而關節粗大變形,正呆呆地仰望著。彼得在他麵前停下,微微俯身。
“伸出你的手,兄弟。”彼得說,聲音溫和。
老織工渾身一顫,像是被燙到,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他下意識地在褲腿上擦了擦自己臟汙的手掌,顫抖著,遲疑著,伸出一雙佈滿老繭和染漬的手。
彼得穩穩地將聖爵的杯沿,輕輕傾側,遞到老人顫抖的唇邊。
“喝吧,”彼得說,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老人驚恐又狂喜的眼睛,“這杯是主用血所立的新約,是為你也為我流出的。”
老人閉上眼,哆嗦著啜飲了一口。當他重新睜開眼時,那雙渾濁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又有什麼東西燃燒起來。淚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滴在廣場古老的石板上。
彼得冇有停留。他捧著聖爵,沿著木台的邊緣,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走到一個懷抱嬰兒的年輕母親麵前,將杯遞給她,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啜飲,眼中泛起母性的溫柔與一種嶄新的虔敬。
他走到一個滿臉雀斑、衣衫襤褸的學徒麵前,那個少年激動得幾乎要暈厥,接過聖盃時手指緊緊攥住。
一個,又一個。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被父母抱著、懵懂無知的孩子。
深紅的酒液在聖爵中永不減少,而一種無聲的、洶湧的浪潮卻在人群中升騰。啜泣聲開始響起,不是悲傷的,而是某種巨大震撼和喜悅下的宣泄。低低的祈禱聲,用捷克語,從不同角落傳來,彙聚成一片溫暖的溪流。
胡斯看著這一切,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眶發熱。
他看見那些陰影裡的黑袍,身體僵硬得像一塊塊石頭。他特彆注意到大主教派來的那位代表——一位麵色紅潤的高階教士,此刻那張臉孔上的血色正一點點褪去,變得蒼白,繼而漲成一種難看的豬肝色。
那位教士的右手緊緊攥著胸前的十字架,指關節捏得發白,彷彿要將那金屬嵌進肉裡。他的嘴唇無聲地蠕動著,像是在詛咒,又像是在向某個不在場的人發出最尖銳的控訴。
但他一步也冇有動,就像被釘死在那片陰影中。胡斯忽然想起彼得昨夜那句輕描淡寫的話:“我的封臣控製著城防。”此刻,這句話像一道冰冷的鐵環,套在了那些憤怒卻不敢發作的身影之上,讓他們所有的暴怒都隻能化為皮下筋肉的劇烈顫抖和眼中壓抑的毒火。
現場數千人飲用,聖盃中葡萄酒始終滿滿。猶如神蹟。他將聖爵輕輕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卻彷彿能敲進靈魂的“嗒”聲。
然後,他轉身,麵向胡斯和另外九名早已被指定、此刻麵色潮紅、激動難抑的年輕教士。
“過來,主的仆從們。”彼得的聲音帶著一種莊嚴,卻又蘊含著磅礴的力量。
胡斯深吸一口氣,率先走上前。另外九人緊隨其後,在他身邊一字排開。他們都很年輕,眼中燃燒著理想的光,袍子洗得有些發白,代表著他們在教會中並不顯赫的地位。
他們全都恭敬又熱切的望向彼得。
彼得將雙手依次按在每個人的頭頂。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揚·胡斯,”他念出第一個名字,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以及你們,忠誠的仆人們。”
他的手按在胡斯頭上,順便幫他開啟了人物麵板。
姓名:揚.胡斯
等級:lv20(34250/35000)
主屬性:力量12、敏捷10、活力14、智力28、魅力29
次屬性:爆發12、防禦10、閃避8、口才29、視野28。
技能:學識lv25、拉丁語lv25、捷克語lv24、法律lv19、醫學lv15、辯論lv28、
天賦:
知曉真理(彩色天賦。在追求真理過程中,他逐漸明白了一切,併爲捍衛真理不惜殉道。他所在的陣營,道德感 10,宗教寬容度 10。)
民族狂熱(彩色天賦。他無比渴望建立統一的民族認同,併爲此而奮鬥終身。他所在的陣營,領地民眾民族融合度 10,凝聚力 10。)
學識淵博(金色天賦。他的學識如此淵博,並善於因材施教。他的學生學習速度 5)
嫉惡如仇(金色天賦。他對世間的不公深切厭惡,對平民的痛苦十分同情。他所在的陣營,清廉度 5)
忠誠度:97
剩餘點數:屬性點19,技能點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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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幫他加了幾個點。
胡斯感到一股熱流彷彿從那掌心注入,直達四肢百骸,以前熬夜造成的暗傷瞬間一掃而空,整個身體也變得強壯起來,頭腦更加清醒。
“這,這就是神恩嗎?”
胡斯已經淚流滿麵。
“我,彼得,以基督賦予祂門徒、又藉著使徒統緒傳承至今的權柄,”
彼得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告,每一個音節都像淬火的鐵塊,擲地有聲,“授權於你們!授權你們施行這完整的聖禮!授權你們掰餅,祝聖盃,將這救贖的宴席,帶給每一個饑渴慕義的人!無論他是貴族還是農夫,是學者還是工匠,是男子、婦人,還是孩童!”
“此授權,不來自羅馬,不來自主教座堂,它來自各各他山上的十字架,來自那空墳墓前的應許!今日,在此地,你們是這應許的執事!”
每說一句,他的手就在一位年輕教士頭上重重一按。
被按首的教士開啟人物麵板,渾身震顫,彷彿有電流通過,有人甚至低低嗚咽出聲。
台下的人群屏息凝神,無數目光聚焦在這十位突然被推至曆史光暈中的年輕人身上,尤其是胡斯——這位布拉格大學裡以雄辯和虔誠著稱的教授,此刻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杆驟然繃緊了弦的弓。
授權禮畢。
彼得收回手,後退一步,目光掃過十張激動得發紅的臉龐,最後定格在胡斯臉上。胡斯迎著他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那眼神裡的困惑與猶豫早已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
“去吧,”彼得對十人說,也是對全場說,“去做你們被授權該做之事。願恩典與真理,與你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