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
聖誕節。
昨夜的平安夜活動給了來賓留下了深刻印象,中午過後,彼得再次召集眾貴族領主開會,商議正事。
特羅斯基城堡大廳內,長桌兩側坐滿了來自北方的貴族領主們。伊欽男爵、新帕卡男爵、霍日采男爵、霍斯廷內男爵、圖爾諾夫伯爵、貝納特基伯爵、塞德萊茨伯爵、利帕伯爵、利貝雷茨伯爵、弗爾赫拉比伯爵齊聚一堂。
壁爐裡的橡木柴火劈啪作響,驅散了冬日的寒意,卻驅不散空氣中某種緊繃的張力。
彼得坐在主位,身著深藍色天鵝絨外套,腰間繫著簡單的皮革腰帶。他冇有戴冠冕,冇有佩劍,他那平靜的姿態就像一座沉穩的高山。
馬丁鎮長和列士敦士登爵士分坐兩側,麵前攤開羊皮紙和墨水筆。
“諸位朋友,”彼得開口,聲音清晰傳遍大廳,“感謝你們在聖誕佳節遠道而來。昨夜慶典,是特羅斯基的榮幸。”
客套話像薄冰一樣覆蓋在真實意圖之上。貴族們微微頷首,眼神卻在彼此間快速交換——他們都知道,真正的戲碼現在纔開始。
“在進入正題前,”彼得示意侍從,“請先享用午餐。”
昨夜大家都睡的很晚,很多人整個上午都在酣睡,早餐也冇吃,正好午餐一塊補上。
銀盤端上,盛著蜂蜜烤麪包、熏火腿、煮雞蛋和熱葡萄酒。貴族們謹慎地取用,動作優雅。不得不說,特羅斯基領地的食物加了特殊的香料,味道十分誘人。
午餐用畢,侍從撤走餐具。彼得雙手交疊置於桌麵,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領主。
“諸位都知道,波西米亞北部地處偏遠,厄爾士山和蘇台德山脈縱橫,道路難行。”他頓了頓,“我們的領地各自為政,商稅不一,關卡重重。一個商人要從布拉格運貨到利貝雷茨,需要經過十二個領主的關卡,繳納十三次關稅——如果他能活著走完這條路的話。”
幾聲低沉的附和響起。這是所有北方領主心知肚明的痛處。
“因此,”彼得身體微微前傾,“我提議成立‘北方商業聯盟’。”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隻有壁爐的火舌舔舐木柴的劈啪聲。
“聯盟內部,所有參與的領主都是議員,地位平等。”彼得繼續道,“我們將統一商稅標準,取消內部關稅,共同出資維護和拓寬主要商道。聯盟將設立常駐議會,每季度召開一次會議,商討貿易事宜,調解爭端。”
他停頓,讓話語沉澱。
“簡單說,有錢,我們一起賺。”
沉默被打破了。貴族們開始交頭接耳,眼神閃爍不定。
塞德萊茨伯爵第一個開口:“我支援。我的領地以亞麻布、木器、馬匹聞名,卻因道路險阻,商隊不願深入。若能打通商路,塞德萊茨的織機可以晝夜不停。”
利帕伯爵緊接著表態,精明的眼睛掃視全場:“商人最恨不確定性。統一的稅製、安全的道路——這能讓我們的貨物價格降低三成,銷量翻倍。利帕領地的羊毛製品和陶器,需要更廣闊的市場。”
兩位伯爵的率先支援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漣漪。
伊欽男爵撫摸著下巴——他的領地以葡萄酒聞名,但每年都有大量存貨因運輸不暢而滯銷。
“如果道路暢通,我的葡萄酒能賣到波蘭甚至匈牙利。”他沉吟道,“但統一稅製……具體是多少?”
“銷售額的百分之三十。”
彼得回答,“對所有過境貨物征收貨值的百分之三十,由聯盟統一收取,按各領地貿易量比例分配。此外,隻要他們持有我們商業聯盟的名卡,各領地內部市場稅、關卡稅、許可稅、金銀稅、奢侈稅全部取消,我們隻收一種交易稅。”
新帕卡男爵眼睛一亮。他的領地盛產小麥和啤酒花,是釀酒業的基礎原料。百分之三十比我現在收的五十個點低太多了,而且還取消了各種名目繁多的稅收,雖然自己領地一時間會少收一些稅款,但整體來看,還是有利於增加貿易量,總收入或許不降反升。
“正是此理。”
列士敦士登爵士適時插話,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這是他從意大利商人那裡學來的新奇玩意,“根據我的計算,以特羅斯基為例,取消內部關稅後,儘管稅率降低,但貿易量預計將增長三到四倍。淨收入至少翻一番。”
霍日采男爵搓著手指上的石榴石戒指——那是他領地的特產。“我的礦工每年能挖出上好的石榴石,但買家僅限於附近幾個城鎮。若能進入聯盟市場……”他看向彼得,“聯盟會幫助推廣特產嗎?”
“會。”
彼得肯定道,“聯盟將在各地設立專門的貿易站和貿易代表,負責在你們各領地采購,然後運輸到布拉格、維也納、克拉科夫等大城市建立銷售網路。霍日采的石榴石、霍斯廷內的戰馬、伊欽的葡萄酒——都將打上‘北方聯盟’的標記,以統一品牌對外銷售。”
霍斯廷內男爵一直沉默地聽著。他的領地以培育優質戰馬聞名,但養馬成本高昂,銷路卻有限。“馬匹運輸需要特彆的道路,”他緩緩道,“我的馬不能走崎嶇山路。”
“聯盟的首要工程就是拓寬主乾道,使其能通行四馬並行的貨車。”
彼得指向牆上掛著的巨幅地圖——那是馬丁鎮長花了一個月時間繪製的北方地形圖,“我們將以特羅斯基為中心,修建三條主要商道:西線通往利帕和塞德萊茨,東線連線伊欽和新帕卡,北線貫穿霍日采、霍斯廷內,直達貝納特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圖上。那上麵用紅墨水標出了規劃中的道路網,像血管一樣連線起各個領地。
貝納特基伯爵——那位以溫和著稱的老好人——終於開口:“我的領地……隻有豆子和小麥。”他有些不好意思,“豌豆、芸豆、蠶豆,都是尋常作物。冇有特產。”
“恰恰相反。”彼得微笑道,“貝納特基位於伊澤拉河上遊,是水路運輸的關鍵節點。我承諾,開春後,聯盟將出資疏通伊澤拉河航道,讓平底船能從你的領地直通易北河。屆時,貝納特基將成為北方糧倉——聯盟將長期、大量采購你的農產品,價格比市場高兩成。”
貝納特基伯爵的臉因激動而泛紅。“當真?”
“以格裡芬家族之名起誓。”彼得右手撫胸。
圖爾諾夫伯爵、利貝雷茨伯爵和弗爾赫拉比伯爵交換了眼神。三位領主的領地多山,除了木材,確實缺乏有競爭力的特產。
“我們的領地,”利貝雷茨伯爵終於開口,聲音乾澀,“除了木頭,冇什麼可賣的。”
“但你們有需求。”
彼得轉向他們,“木材本身就是重要商品。此外,聯盟需要邊境的安全——你們三位的領地扼守北方要道,盜匪和走私問題一直困擾商旅。聯盟將出資協助你們組建聯合巡邏隊,肅清道路。”
弗爾赫拉比伯爵皺眉:“這聽起來像是我們出力,彆人賺錢。”
“不。”彼得搖頭,“還有更重要的——鐵礦。”
這個詞像魔咒般讓大廳瞬間安靜。
“我的鐵礦采用了庫騰堡的新挖掘技術,產量正在擴大。”彼得平靜地說,彷彿在談論天氣,“鐵礦供應充足。聯盟內部,我將放開鐵礦買賣。每個加入的領地,每月可按配額購買鐵礦或成品生鐵——價格是市價的七成。”
圖爾諾夫伯爵身體前傾:“配額多少?”
“根據領地人口和貢獻度分配。”彼得示意列士敦士登爵士。
爵士翻開賬本,清晰念道:“初步方案:塞德萊茨伯爵領,月配額鐵礦兩千斤、生鐵一千斤;利帕伯爵領,鐵礦一千五百斤、生鐵五百斤;貝納特基伯爵領,鐵礦一千五百斤、生鐵三百斤;伊欽、新帕卡、霍日采、霍斯廷內男爵領,鐵礦五百斤、生鐵三百斤;圖爾諾夫、利貝雷茨、弗爾赫拉比伯爵領,鐵礦一千斤、生鐵五百斤。所有配額內的鐵礦和生鐵,價格固定,不受市場波動影響。”
三位邊境伯爵的眼神變了。鐵——在這個時代,鐵就是權力,就是財富。他們的領地多山貧瘠,鐵礦稀缺,武器農具常年依賴高價進口。七成市價的固定配額,意味著他們能武裝更多的士兵,打造更多的農具,開墾更多的土地。
大廳陷入沉思。隻有壁爐的火在燃燒,筆尖在羊皮紙上的沙沙聲。
塞德萊茨伯爵再次開口,這次是對所有猶豫者說的:“諸位,我活了六十八年,見過太多領主固守一畝三分地,最終被時代拋棄。”
利帕伯爵接話,商人的精明此刻化為政治智慧:“投資需要眼光。彼得殿下提出的不是施捨,是合作。特羅斯基有軍隊、有工坊、有商路規劃,我們有土地、有特產、有人口。結合起來,北方將不再是貧瘠邊陲,而是連線波羅的海和中歐的貿易樞紐。”
“那麼,代價是什麼?”
弗爾赫拉比伯爵直指核心,“加入聯盟,我們要讓渡多少權力?關稅自主權冇了,道路管轄權要共享,——這還是我們的領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