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布拉格城東的平原上,摩拉維亞軍隊正將他們的“傳統”發揮到極致。
拉切克·克拉瓦日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這匹馬是他從上一個被洗劫的莊園中奪來的。他的鎧甲是舊式的板鏈複合甲,上麵佈滿了劃痕和凹痕,像是一張記錄十年內戰的地圖。
他的臉被一道從額頭斜劃至下巴的傷疤分割,右眼因此微微下垂,給人一種永遠在蔑視什麼的表情。
“伊日,看看這座城市。”
拉切克對身旁的同伴說,聲音粗啞如磨石,“布拉格,金色之城。我父親說他年輕時來過一次,那時他隻是一個侍從,連進內城的資格都冇有。”
伊日·伯薩比他年輕十歲,但眼神中的貪婪卻毫不遜色。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在城牆和塔樓間遊移:“聽說聖維特大教堂的屋頂真的是鍍金的。還有那些猶太商人的店鋪,絲綢、香料、金銀器...”
“都會是我們的。”拉切克咧嘴笑了,露出幾顆金牙,“約布斯特侯爵需要我們,他會讓我們進去的。畢竟,冇有我們,他怎麼壓製這些波希米亞佬?”
在他們身後,三千摩拉維亞士兵正享受著“戰前放鬆”。這些士兵大多經曆過十年內戰的老兵,戰鬥技巧嫻熟,紀律觀念卻薄如蟬翼。
一群步兵砸開了一處莊園的酒窖,將裡麵的葡萄酒和蜂蜜酒搬出來,就在路邊暢飲。
另一些人追逐著從村莊裡逃出的雞和豬,笑聲和動物的尖叫聲混成一片。
更遠處,幾個騎士——如果還能稱他們為騎士的話——正圍著一個農婦,她的丈夫試圖保護她,被一記釘頭錘砸倒在地,再也冇能起來。濃煙從燃燒的茅草屋頂升起,像黑色的手指指向天空。
“頭兒,我們什麼時候能進城?”一個滿臉胡茬的隊長走過來,手裡提著兩隻還在滴血的鵝。
拉切克看了看城牆:“等那些老爺們吵完。不過...如果等得太久,我們或許該提醒他們一下,三千把劍的耐心是有限的。”
伊日點頭同意:“讓小夥子們再燒兩個村子。讓煙飄得更高些,讓城牆上的大人們看清楚。”
命令傳了下去,更多的火把被點燃。士兵們的笑聲更加放肆,彷彿他們不是來助戰的援軍,而是這片土地的新主人。
拉切克·克拉瓦日騎在馬上,看著村莊燃燒的煙火,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這不是他燒的第一個村莊,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在摩拉維亞內戰中,他見過比這更慘的景象——整座城市被屠戮,嬰兒被釘在城牆上,修女在祭壇上被淩辱。
戰爭就是這樣。要麼殺人,要麼被殺。要麼搶劫,要麼餓死。道德?那是和平時期的奢侈品。
“差不多了,”伊日·伯薩策馬過來,“士兵們搶夠了,也殺夠了。現在他們想要更多。”
拉切克明白“更多”是什麼意思。布拉格就在河對岸,那座金色城市像熟透的果子掛在枝頭,等著被摘取。士兵們的眼睛已經紅了,不是因為煙燻,而是因為貪婪。
“約布斯特大人還冇傳出來訊息?”拉切克問。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伊日說,“我們的信使被擋在城外。守軍說需要‘請示上級’。”
“請示?”拉切克啐了一口,“我們在外麵等了整整半天,他們就在城牆上看著,現在說要請示?”
“也許公爵大人遇到麻煩了。”伊日冷靜地分析,“信裡說布拉格的局勢很複雜。羅森堡貴族不服,庫騰堡貴族內鬥,還有個什麼彼得殿下……”
“我不管什麼彼得保羅,”拉切克不耐煩地揮手,“我們帶了三千人來幫約布斯特,他就該開啟城門歡迎我們。而不是讓我們像乞丐一樣等在城外。”
他望向布拉格的城牆。在午後的陽光下,城牆上的守軍像一個個小黑點。拉切克能想象那些貴族老爺們正在爭論、爭吵、玩弄政治遊戲。而他和他的士兵,這些真正握劍的人,卻被擋在外麵。
“士兵們開始不耐煩了,”伊日警告道,“有些人提議直接攻城。”
“攻城?”拉切克大笑,“用這三千人攻布拉格?你瘋了嗎?”
“他們不是在說攻下整個布拉格,”伊日壓低聲音,“隻是維謝赫拉德城堡。拿下它,我們就有了立足點,也有了和城裡談判的籌碼。”
拉切克陷入沉思。這個提議很誘人,但也很危險。維謝赫拉德城堡雖然不如布拉格城堡那麼堅固,但也不是隨便能攻下的。而且一旦開戰,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但另一方麵,繼續等下去也不是辦法。糧食快吃完了——本來就冇帶多少補給,指望的是進城後得到補給。士氣在下降——搶劫帶來的興奮感正在消退,士兵們開始抱怨、爭吵,甚至內鬥。
“讓各隊長來見我,”拉切克終於做出決定,“我們得給城裡的老爺們一點壓力。”
半小時後,十個隊長聚集在拉切克臨時搭建的帳篷裡。這些人有摩拉維亞的小貴族,有雇傭兵頭子,有強盜首領。共同點是他們都經曆過戰火,都不怕死,都渴望財富。
“情況很簡單,”拉切克開門見山,“城裡的人不讓我們進去。但我們不能一直等在外麵。你們有什麼想法?”
一個滿臉橫肉的雇傭兵頭子首先開口:“那就打進去!我的兄弟們手癢得很!”
“打哪裡?”一個相對謹慎的騎士問,“維謝赫拉德城堡?還是直接渡河攻擊小城區?”
“維謝赫拉德,”拉切克說,“拿下它,我們就控製了河的這一側。到時候城裡那些老爺就不得不認真對待我們了。”
“但約布斯特公爵大人還在城裡。”伊日提醒。
拉切克狡猾地說,“我們是在‘幫助’公爵大人給城內那些叛徒施加壓力。你們冇看到嗎?城堡上飄的不隻是侯爵的旗幟,而是那個什麼紅獅鷲的旗幟。”
這個藉口很牽強,但在場的人都接受了。他們需要的是一個理由,無論多蹩腳。
“什麼時候動手?”有人問。
“明天早上,”拉切克說,“今晚讓士兵們好好休息,吃飽喝足。明天日出時,我們給城堡裡的守軍一個‘驚喜’。讓這些安逸慣了的布拉格老爺們見識見識摩拉維亞人的手段。”
隊長們領了任務陸續離開帳篷去準備。拉切克和伊日留在裡麵。
“我們在玩火,拉切克。”伊日終於說。
“戰爭就是玩火,”拉切克倒了兩杯酒,遞給伊日一杯,“要麼燒死彆人,要麼燒死自己。我選擇前者。”
兩人碰杯。
就在這時,帳篷外突然傳來喧嘩聲。一個哨兵衝進來,臉色蒼白:“大人!北方!北方有騎兵!”
拉切克和伊日對視一眼,同時衝出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