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至中天，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在小城區廣場中央，羅森堡伯爵被反綁雙手，跪在之前還屬於他的旗幟上。那麵繡著家族五瓣玫瑰的旗幟如今沾滿泥濘，被人踐踏。
他的金線刺繡外套撕裂了，露出裡麵染血的亞麻襯衣。這位曾經在波希米亞貴族議會上高聲演講、在宮廷宴會上與國王碰杯的男人，此刻頭髮散亂，眼神空洞。
站在他麵前的揚·傑式卡拄著一柄染血的長劍。這位指揮官的臉像用橡木雕刻而成，每一道皺紋都刻著戰場的風霜。他正冷冷地注視著敗軍之將。
羅森堡伯爵瘋狂的賭博輸慘了，連帶著一群被他蠱惑的貴族成了俘虜。
這時候這群貴族才從傑式卡他們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原來一切都源於羅森堡家族三千援軍被圍殲的破罐子破摔。
瓦滕貝格和施騰堡伯爵也震驚的反應過來，既然羅森堡家族的三千援軍被消滅，那他們瓦滕貝格家族的援兵呢？施騰堡家族的援兵呢？
彼得卻仍未現身.....
一種不詳預感在心頭環繞。
那些被蠱惑的貴族破口大罵。
“該死的羅森堡，你怎麼如此自私，騙的我們好慘！”
“這個騙子！自私的騙子！他賭上了自己的家族，卻把我們都拖下了地獄！”
“之前即便被彼得殿下佔領，最多也就是繳納十分之一財產，這下家產怕都保不住了。”
非但如此，他們很可能還需要繳納钜額贖金，贖金不夠就要領地來償，該死的羅森堡，你真是害死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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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區，新市政廳的窗戶後，約布斯特侯爵和他的支援者們正在慶祝——或者說，正在計算自己能從這個蛋糕中分到多大一塊。
約布斯特侯爵站在長窗前，雙手背在身後。
“記錄，”他頭也不回地說，“羅森堡家族在布拉格的三處宅邸、城外兩座莊園、釀酒廠…全部冇收，歸新市政廳管轄。”
身後的書記官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沙沙作響，像春蠶啃食桑葉。
“參與叛亂的十七個貴族家族，”約布斯特繼續道，“財產冇收一半。直係親屬繳納贖金後可釋放，贖金標準按家族年收入的三倍計算。”
一個穿著深紅色長袍的市政委員清了清嗓子：“公爵大人，這個標準是不是……有些過高？按照傳統，貴族俘虜的贖金通常是年收入的一到兩倍。”
約布斯特轉過身。他正是政治家的黃金年齡，足夠成熟以贏得信任，又足夠健康以展現野心。他的臉棱角分明，深陷的眼窩裡嵌著一雙銳利的眼睛，此刻這雙眼睛裡閃爍著某種熾熱的光芒。
“傳統？”他重複這個詞，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譏諷，“傳統告訴我們，貴族應該效忠合法的統治者。傳統告訴我們，叛亂者應該被剝奪頭銜和領地。我們現在做的，已經是仁慈了。”
他走向長桌，手指劃過桌麵上的城市地圖：“先生們，舊秩序已經崩塌。老市政廳那些傢夥選擇了錯誤的陣營，現在他們要為這個選擇付出代價。而我們——”
他目光掃過圍坐在桌邊的一張張麵孔。這些庫騰堡貴族和當地投靠者的臉上混合著興奮、緊張，以及一絲期待。
“——我們被賦予了重建秩序的責任。”約布斯特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布拉格需要穩定，波希米亞需要領袖。彼得殿下贏得了軍事勝利，但治理城市需要的是行政手腕、是財政管理、是法律和秩序。這些，殿下需要依靠我們。”
一個瘦高的男人——布料商人行會的會長——謹慎地開口：“侯爵大人，我們聽說彼得殿下還在城外……處理軍務。關於新政府的組成，殿下有什麼具體指示嗎？”
約布斯特微微一笑，顯得胸有成竹，又帶著適度的謙遜：“殿下授權我全權處理布拉格的民政事務。畢竟，在殿下到來之前，總得有人確保這座城市的運轉。”
書記官記錄完最後一行字，吹乾墨水，將羊皮紙遞給約布斯特。侯爵接過檔案，目光掃過那些整齊的文字。這不僅僅是一份財產清單，這是一份宣言，一份新政權誕生的出生證明。
他拿起羽毛筆，在檔案底部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羊皮紙的聲音，在他聽來如同寶劍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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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傑式卡與河對岸的賽德萊茨伯爵彙合後，開始對參與反抗的貴族城堡、彆墅進行抄家。刮地三尺也要把他們家族的財富搜颳走。
士兵一隊士兵正撞開一扇橡木大門。門楣上雕刻著羅森堡家族的五瓣玫瑰徽章，鍍金的紋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或者說，曾經閃閃發光。現在一名士兵正用斧頭柄猛敲那些浮雕，碎屑如金色雨點般落下。
“小心點！”傑士卡喊道，但他的語氣裡冇有多少真正的責備，“裡麵的東西可比門上的金子值錢。”
門終於被撞開。士兵們舉著火把衝進昏暗的大廳，腳步聲在拱頂下迴盪如雷聲。這座宅邸是羅森堡家族在布拉格的三大宅院之一，據說地下金庫裡的銀幣多到能鋪滿整個老城廣場。
傑士卡緩步走進大廳。他用手套拂過長桌，指尖劃過精細的木雕花紋。
“搜，”他簡潔地命令，“每一塊地板都要敲，每一麵牆都要檢查。油畫後麵、壁爐裡麵、甚至茅廁的磚縫。羅森堡家族藏東西的地方可能比老鼠洞還隱蔽。”
樓上傳來了傢俱被推倒的巨響，夾雜著瓷器破碎的清脆聲響。幾個士兵抬著一隻沉重的橡木箱走下樓梯，箱蓋敞開，露出裡麵絲綢包裹的銀器。
“地窖裡全是酒桶！至少兩百桶！”
“搬出來，”傑士卡說，“每桶都要開啟檢查。有人會把金條熔鑄成蠟封，藏在酒桶底。”
他走到窗前，推開彩繪玻璃窗。窗外，類似的場景正在小城區的每一條街道上演。士兵們如螞蟻般湧入一座座貴族宅邸，抬出掛毯、傢俱、箱籠。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咒罵聲、兒童的哭喊聲，與士兵的嗬斥聲交織成混亂的交響。
這就是戰爭，勝利者享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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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布拉格城堡的聖維特大教堂內，另一群人正在舉行一場安靜的感恩祈禱。
萊佩伯爵跪在祭壇前，雙手合十。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灑下來，將聖徒像投射成地麵上一片片斑斕的光斑。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石板地上微微顫抖，這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
“仁慈的天父，”他低聲禱告，“感謝您的指引，讓我們在黑暗中選擇光明……”
在他身後，波傑布拉德伯爵、康斯坦特**官、利帕伯爵、霍恩斯坦男爵以同樣的姿勢跪著。像一群突然虔誠起來的烏鴉。
祈禱結束後，萊佩緩緩站起身，膝蓋發出輕微的哢嚓聲——年紀大了，長時間跪著總是這樣。他轉向同伴們，發現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相似的情緒：慶幸、後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羞愧。
“去喝一杯吧，”波傑布拉德伯爵提議，試圖讓語氣輕鬆些，“我那裡還有些好酒。”
冇有人反對。
半小時後，他們坐在波傑布拉德宅邸的書房裡。厚重的橡木門緊閉著，隔絕了外麵的世界。仆人端來葡萄酒和乳酪後就被打發走了，房間裡隻剩下五個男人和壁爐裡劈啪作響的火焰。
“你們看到了嗎？”霍恩斯坦男爵率先打破沉默，“廣場上……羅森堡被綁著的樣子。上帝啊，昨夜他還如此風光。”
“都過去了，”康斯坦特**官乾巴巴地說，“幸好我們冇有加入他的計劃。”
“我們做出了正確選擇，”萊佩說，既是對同伴，也是對自己，“在正確的時間，選擇了正確的一方。現在我們需要確保這個選擇繼續正確下去。”
他舉起酒杯：“為了彼得殿下。”
其他人也都舉起了杯子。
“為了彼得殿下。”
酒杯相碰的聲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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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德尼查城堡。
民兵首領蘭普雷希特靠在垛口上，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從這個高度看下去，布拉格就像一幅攤開的華麗掛毯：紅色的屋頂、金色的塔尖、蜿蜒的河流、縱橫的街道。
“感覺如何？”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蘭普雷希特轉過頭，看到布希朝他走來。布希卸下了胸甲，隻穿著鎖子甲和皮衣，臉上還帶著戰鬥留下的汙跡和疲憊。他走到蘭普雷希特身邊，也靠在垛口上。兩人沉默地看著下方。
“感覺命運很神奇，”蘭普雷希特誠實地說，“三天前我還站在這裡想著如何與你們對戰，如今我們卻肩並肩站在一起。”
兩個並肩作戰的人，都有種惺惺相惜之感。
“我父親說，政治就像跳舞，”布希笑道，“你得知道什麼時候前進，什麼時候後退，什麼時候轉圈。最重要的是，得跟對舞伴。”
蘭普雷希特苦笑：“我差點就跟錯了。”
“但你最後選擇了回頭，”布希轉頭看他，露出笑容，“看看下麵那些士兵。他們原本都是布拉格人，卻因為貴族的野心而不得不與親朋好友鄰居互相廝殺，但你的義舉阻止了更大悲劇的發生。”
蘭普雷希特感到臉上有些發燙。他習慣了用刀劍說話，卻不習慣被這樣稱讚——尤其是被一個貴族稱讚。
“你的騎兵衝鋒也很漂亮，”他回敬道，“切入側翼的時機完美。羅森堡的人完全冇反應過來。”
布希的眼睛更亮了：“你看到了？我以為當時冇人注意到。那些重甲戰士轉身太慢了，就像穿著鐵罐頭的熊……”
兩人突然找到了共同語言。他們比劃著剛纔的戰鬥細節，爭論著哪種武器更適合狹窄街道的作戰，分享著對傑式卡戰術的欽佩。在這個短暫的時刻，階級的壁壘、出身的差異，彷彿都被戰爭的共同經曆熔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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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布拉格城東，一支三千人的軍隊像一條肮臟的巨蛇，在通往布拉格的道路上緩緩爬行。
領兵者的兩位將領，正是約布斯特的重要封臣，拉切克·克拉瓦日和伊日·伯薩，他們帶領三千大軍趕來助陣，卻因為路途太遠，一路磕磕絆絆，現在才抵達布拉格。
這支隊伍成分複雜：有穿著破爛鎖子甲、手持自製長矛的征召兵；有騎著劣馬、鎧甲上滿是凹痕的流浪騎士；更有那些真正的“強盜騎士”——那些在摩拉維亞十年內戰中失去封地、隻能靠刀劍討生活的職業戰士。
他們中的許多人鎧甲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那是三天前洗劫某個波西米亞邊境村莊時留下的。那個村莊的名字拉切克已經記不清了，他隻記得村民的慘叫聲，記得穀倉燃燒時升起的黑煙，記得從地窖裡拖出來的那一桶桶麥酒。
隊伍後方——那裡正發生一場小騷亂，幾個士兵為了一袋搶來的銀器大打出手。
摩拉維亞的十年內戰像一座巨大的熔爐，將貴族、農民、雇傭兵、強盜全部扔進去熔鍊。活下來的都是最堅韌、最殘忍、最不擇手段的人。
他們像餓狼一樣生存，習慣了用刀劍說話，用火焰開道。紀律？那是對新兵蛋子的要求。對這些從地獄爬回來的人來說，唯一的紀律就是“強者為尊”。
三千摩拉維亞軍隊抵達布拉格城外，外麵的村莊算是遭了秧，被他們一通劫掠，然後放火燒村，濃煙滾滾。
他們搶完村莊還不過癮，還想要進入布拉格，在這個金色城市裡大發一筆財。
約布斯特侯爵站在城牆上，原本滿懷期待的臉色像暴雨前的天空一樣陰沉。
他雙手緊緊抓著冰冷的垛口石磚。從這處製高點，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從摩拉維亞調來的軍隊——那支他寄予厚望、準備用來鞏固權力的軍隊，此刻正像一群流浪漢般在城外紮營。
更讓他憤怒的是，這些蠢貨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掠村莊！
“這群白癡！”約布斯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