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您的讚譽，伯爵大人。”霍恩斯坦沉聲道：“但我必須說，我們需要行動了。”
萊佩伯爵點了點頭，站起身道：“我現在可以湊出三百家族私兵，他們的忠誠如同磐石，他們的劍刃依然鋒利。但三百人不足以改變戰局。所以我們還需要找一個人幫忙。”
“誰？”三人幾乎同時問道。
“波傑布拉德伯爵。”
大廳內壁爐中一塊木炭爆裂開來，發出劈啪聲響，如同這名字本身帶來的震動。
康斯坦特**官首先開口：“波傑布拉德家族確實是東波西米亞最強勢的軍功家族之一，但老波傑布拉德自從兒子被俘、副官被囚、席位被奪後，就像一頭受傷的野豬般躲進了自己的城堡內不出來。他會幫助我們嗎？”
“仇恨是比蜂蜜更甜的誘餌。揚波爾高汙衊波傑布拉德的萊昂畏敵不前。但羅森堡需要替罪羊，需要向其他貴族展示他的‘公正’。於是當著所有貴族的麵，他囚禁了萊昂的副官傑森斯坦森，免去了波傑布拉德伯爵的議會席位。”
利帕伯爵冷笑：“公正？羅森堡的公正就像妓女的誓言，隨時可以為了價錢而改變。”
“所以他現在對羅森堡恨得牙癢癢。”萊佩伯爵總結道，“隻要我們放出地牢裡的傑森，再承諾恢複波傑布拉德伯爵的議會席位，他一定會幫助我們。”
“地牢的鑰匙在誰手裡？”康斯坦特問。
“典獄長欠我一個人情。”利帕伯爵微笑道，“或者說，欠我的錢莊一大筆錢。金錢有時比劍更鋒利，它能開啟最堅固的鐵門。”
“那麼我們還等什麼？”霍恩斯坦男爵站起身，手按劍柄，“每拖延一刻鐘，河對岸就有更多布拉格人死去，而我們的選擇餘地就更小一分。”
萊佩伯爵點點頭：“康斯坦特，你去準備檔案，承諾波傑布拉德伯爵在戰後議會中的席位和特權。利帕，你去地牢釋放傑森斯坦森——記住，要像迎接英雄而非囚犯那樣對待他。霍恩斯坦，你隨我去集結我的三百私兵。黎明前，我們必須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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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鐵門開啟了。
被囚禁了好久的傑森眯起眼睛，適應突然湧入的火把光芒。站在門口的不是獄卒，而是一個穿著精緻毛皮鑲邊長袍的男人，身後跟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
“傑森斯坦森閣下，”男人開口，聲音溫和而莊重，“我代表萊佩伯爵、康斯坦特**官和利帕伯爵前來。你自由了。”
傑森緩緩站起，腿腳因久坐而麻木。“自由？”
士兵遞上一件乾淨鬥篷和一袋麪包、乳酪。
“吃吧，然後跟我來。您的劍也在外麵等著您——我們已經把它從典獄長的‘戰利品室’中取回了。”
傑森接過食物，狼吞虎嚥地吃著，同時大腦飛速運轉。這不是陷阱——如果是羅森堡的詭計，不會如此大費周章。他嚥下最後一口乳酪，問道：“我的主人波傑布拉德伯爵知道嗎？”
“萊佩伯爵已經親自去見他了。”利帕伯爵微笑道，“此刻，他們可能正在為羅森堡的倒台而舉杯——當然，是在行動之前。”
傑森披上鬥篷，感覺尊嚴隨著溫暖的織物一同回到身上。“帶我去見他們。如果這是對抗羅森堡的機會，我願意成為最鋒利的那把劍。”
與此同時，在波傑布拉德家族位於小城區的宅邸內，老波傑布拉德伯爵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查理大橋方向的火光出神。
他的兒子萊昂被俘已經半個月了。彼得承諾不會傷害他——那個紅髮王子以榮譽著稱，他的話或許可信。但作為父親，每一天的分離都是緩慢的淩遲。
敲門聲響起，管家低聲通報：“老爺，萊佩伯爵求見，他說有要事相商。”
波傑布拉德伯爵冇有轉身。“讓他進來。還有，把地窖裡那瓶匈牙利托卡伊酒拿來。如果是壞訊息，我需要酒來麻痹痛苦；如果是好訊息，我們需要舉杯慶祝。”
萊佩伯爵走進書房時，看到的是一個大臉圓潤卻充滿疲憊的男人。他開門見山：“波傑布拉德伯爵，我帶來了兩樣禮物：您副官的自由，和向羅森堡複仇的機會。”
波傑布拉德伯爵緩緩轉身，臉上露出驚訝，“傑森自由了？”
“此刻利帕伯爵正帶他過來。”萊佩伯爵說，“而第二個禮物需要您親自去取——用劍，用血，用您家族聞名波西米亞的勇武。”
他詳細講述了計劃：集結私兵，從後方攻擊貴族聯軍，與河對岸的討伐軍前後夾擊。他還承諾戰後恢複波傑布拉德家族的議會席位，甚至可能更多。
波傑布拉德伯爵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直到萊佩伯爵說完，他才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深琥珀色的托卡伊酒。他將一杯遞給萊佩伯爵。
“老亨利，”波傑布拉德伯爵的嘴角揚起一個冰冷而凶狠的微笑，“你也有今天。”
黎明時分，五百名戰士在萊佩伯爵宅邸的後院集結。
萊佩家族的三百私兵穿著統一的鎖子甲和罩袍，胸前的金底黑棘紋章在晨光中隱約可見。這些大多是老兵，他們的眼神平靜如水，手按劍柄的姿態輕鬆自然。
波傑布拉德家族的兩百人則截然不同。他們穿著雜色盔甲，武器各異——有雙手巨劍、長柄戰斧、釘頭錘——但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一種熾熱的光芒。那是被壓抑太久的憤怒，是被羞辱後渴望複仇的火焰。波傑布拉德伯爵和傑森站在隊伍最前方。
“今天我們不為國王而戰，不為領土而戰，”波傑布拉德伯爵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們為榮譽而戰！為被踐踏的尊嚴而戰！讓那些認為波傑布拉德家族已經倒下的人看看，雄鷹即使折翼，依然能用利爪撕碎敵人！”
“記住，我們不是去送死，而是去贏得一場勝利。保持陣型，聽從命令，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波西米亞的未來需要活著的英雄，而不是死去的烈士。”
兩支隊伍合流，向赫拉德尼查城堡和查理大橋方向進發。
街道上空無一人，市民們都躲在家中，透過窗縫驚恐地觀望這支突然出現的軍隊。馬蹄聲和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盪，如同死神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貴族聯盟軍隊一開始還以為這五百人是來支援的，直到他們靠近赫拉德尼查城堡和查理大橋，從後麵向貴族聯軍發動進攻，整個局勢發生了變化。
“他們是叛徒！”
貴族聯軍陷入了大混亂，一時間不知道顧前還是顧後，損失兵力急劇增加。
河對岸的討伐軍看到了戰機，在布希.塞德萊茨的帶領下發動了勇猛無畏的反擊，打得貴族聯軍軍隊節節敗退。
查理大橋上的戰鬥異常慘烈。
克魯姆爵士這位被稱為“羅森堡雄獅”的騎士正因腿傷無法衝鋒陷陣而暴怒不已。他的憤怒像一鍋沸騰的油，而布拉格民兵一次又一次的潰退，如同不斷滴入的水滴，讓這憤怒隨時可能爆炸。
“給我頂住，蠢貨！”
他揮舞著拳頭，對著又一次敗退下來的民兵咆哮，唾沫星子飛濺到最前排士兵的臉上，“你們這些該死的、懦弱的布拉格人！像真正的男人一樣衝上去撕開他們的防線！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觸即潰！”
蘭普雷希特渾身上下已被鮮血和汗水浸透，鎖子甲上佈滿了刀劍的劃痕，鮮血染紅了內襯的亞麻衣袖。他摘下破損的頭盔，露出一張因憤怒和疲憊而扭曲的臉。
“你這個隻會躲在安全後方的傢夥！”蘭普雷希特的聲音嘶啞卻如同雷霆，“除了在這裡像潑婦一樣大吼大叫，你還會什麼？！”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布拉格民兵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們的指揮官和羅森堡的封臣對峙。
此時此刻，恰如在庫騰堡外的彼時彼刻。
這些民兵大多是布拉格的市民——麪包師、鐵匠、裁縫的兒子，被強行征召來為貴族的戰爭賣命。他們看著河對岸的老城區，那裡有他們的家、店鋪、親人，而現在他們卻被逼著向自己的同胞揮劍。
克魯姆爵士的臉漲得通紅，像一隻被激怒的公雞。“什麼？你……你竟敢質疑我？！你這個出身低賤的傢夥！”他抽出佩劍，劍尖指向蘭普雷希特，“我是羅森堡大人任命的赫拉德尼查城堡指揮官，我有權處決任何違抗命令的士兵！”
“權力？”蘭普雷希特冷笑，那笑聲中充滿了苦澀和憤怒，“你的權力就是讓我們布拉格人去送死？用我們的屍體消耗敵人的箭矢，好讓你們這些貴族老爺在後麵安全地指揮？”
他舉起手中那柄沾染了無數血汙的雙手闊劍，劍身映照著初升的朝陽，反射出暗紅色的光。“看看這把劍！”他高聲喊道，不僅是對克魯姆，也是對周圍所有的民兵，“昨天它還是嶄新的，現在它已經砍鈍了——不是砍敵人，而是砍那些和我們一樣說捷克語、喝同樣河水長大的布拉格同胞！”
民兵中響起低沉的議論聲，像遠處傳來的雷鳴。
克魯姆意識到局勢正在失控。他後退一步，但依然強作鎮定：“叛徒！你想做什麼？難道不怕羅森堡伯爵的懲罰嗎？你的家人還在小城區，你的店鋪還在市場上——”
“我的家人？”蘭普雷希特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的弟弟在對岸的討伐軍中！昨天我們隔著河互相看見了！你讓我們兄弟相殘，還指望我忠誠？！”
這句話如同投入油庫的火把。民兵們爆發出憤怒的吼聲，他們中許多人有類似的處境——親人、朋友在對岸，而他們卻被逼著拿起武器。
克魯姆慌了，他看向後方，亨利·羅森堡伯爵正在指揮貴族部隊抵抗萊佩伯爵的突襲，無暇顧及這邊。他又看向周圍，布拉格民兵們正用仇恨的目光盯著他，手中的武器被握得咯咯作響。
“我是羅森堡大人任命的指揮官！”他重複道，聲音卻失去了底氣，“你們不能傷害我！否則你們的家人都會受到懲罰！”
“去你的羅森堡！去你的任命！”蘭普雷希特怒吼著，如同下山的猛虎，一個箭步竄上前，“你們這些該死的貴族，從頭到尾都把我們布拉格平民當成可以隨意犧牲的炮灰和狗屎！老子不給你們賣命了！”
他的雙手劍高高舉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
克魯姆畢竟是經驗豐富的騎士，他舉劍格擋。兩劍相撞，火花四濺。但蘭普雷希特是布拉格聞名的劍術大師，他的劍法不是在華麗的比武場上學會的，而是在街巷鬥毆、邊境衝突中磨練出來的，實用而致命。
第二劍，蘭普雷希特佯攻上路，突然下蹲橫掃。克魯姆因腿傷行動不便，勉強跳開，卻失去平衡。
第三劍，蘭普雷希特冇有給對手喘息的機會。他的劍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克魯姆的咽喉。克魯姆舉劍欲擋，但蘭普雷希特的劍尖突然上挑，繞過格擋——
“噗嗤！”
劍尖刺入血肉的聲音在突然寂靜的戰場上清晰可聞。克魯姆的眼睛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刺入自己咽喉的劍。他想說什麼，但隻有血沫從口中湧出。他憤怒的表情永遠凝固在臉上，身體向後倒下，像一棵被砍伐的橡樹。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
然後，蘭普雷希特拔出劍，高舉過頭，克魯姆的鮮血順著劍身流下，滴在他的臉上、盔甲上。“兄弟們！”他嘶聲喊道，“我們不去送死了！我們回家！不——我們不去河對岸，我們去投靠彼得殿下！隻有他能結束這場兄弟相殘的戰爭！”
“反了！反了！去投靠彼得殿下！”
怒吼聲如同火山爆發。布拉格民兵們調轉武器，不再麵向查理大橋對岸的討伐軍，而是麵向貴族聯軍。他們眼中燃燒著被壓抑太久的怒火，那怒火曾經指向錯誤的敵人，現在終於找到了正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