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帳內,氣氛凝重。
“和這樣的…這樣的如同蛆蟲一般腐朽的貴族為伍,怎麼可能打得了勝仗!”
傑士卡一拳捶在臨時拚湊的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們難道以為,在庫騰堡是我們沾了他們的光嗎?如果不是銀色黎明和民兵頂在前麵,他們這些所謂的貴族聯盟,早就如同沙子築成的城堡,被西吉斯蒙德一衝就垮!”
黑騎士紮維什也語氣冰冷地附和:“他們沉浸在自以為是的榮耀和美酒裡,卻忘了敵人正在磨刀霍霍。我們的時間,正在被他們的愚蠢一點點浪費!”
炮兵指揮官卡茨相對冷靜,他搖了搖頭,彷彿早已看透:“這些貴族老爺們的德性,不一直都是如此嗎?我們也不是第一天見識到。揚,紮維什,你們之所以如此憤怒,或許是因為內心深處,還對他們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吧。其實,無論是在庫騰堡還是在布拉格,這些舊貴族都一樣,像一群圍著乳酪打轉的老鼠,隻看得見眼前的利益。”
彼得聽著部下們的抱怨,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他伸手示意大家少安毋躁。
“卡茨說得對。這些舊貴族傲慢、自大、貪婪、衝動,與我想要建立的新世界格格不入。但現在,他們還是我們名義上的盟友。所謂政治,就是要把盟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然後,再聯合暫時的盟友,去消滅我們建立新世界道路上真正的敵人。”
他的話讓眾人陷入沉思。
這時,年輕的亨利忍不住提出疑問:“殿下,我明白您的考量。但是,我們在行軍路上耽擱越久,不是給布拉格人更多防備、調集兵力的時間嗎?奇襲的效果豈不是大打折扣?”
彼得讚許地看了亨利一眼,隨即鋪開一張手繪的布拉格地圖。“問得好,亨利。但你們要明白,布拉格城是我們的先君,偉大的查理四世陛下傾心打造的帝國明珠,城防設施完善,周圍的堡壘支點眾多。它根本不是一座能靠奇襲拿下的城市。我們唯一的依靠,就是我們的大炮,需要像工匠敲打鐵器一樣,一點點推進,才能撬開它的外殼。”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而且,這座如此美麗輝煌的城市,如果被殘酷的攻城戰徹底摧毀,那將是無法彌補的損失。所以,我從一開始的計劃,就不是強攻。”
“不強攻,那該如何拿下?”傑士卡皺起眉頭,他的軍事經驗更傾向於正麵擊潰。
“圍點打援!”
彼得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布拉格城的位置上,然後劃向周邊區域。
“布拉格的民兵們早已破膽,守衛的決心並不堅定。我們真正的敵人,是盤踞在布拉格議事廳裡的那些大貴族,以及他們能從自己領地上調來的援軍。”
“我們要以布拉格為誘餌,利用我們野戰的強大實力,不斷消滅那些趕來救援的貴族軍隊。每消滅一支援軍,城內守軍的希望就減少一分,他們的意誌就會像浸水的繩索一樣,慢慢朽爛。等到他們絕望之時,我們再動用炮兵,就能以最小的代價和破壞,迫使這座城市屈服。”
“圍點打援……”
傑士卡細細品味著這個詞,眼中漸漸放出光來。其他軍官也紛紛點頭,麵露欽佩之色。這個戰略充分利用了己方的野戰優勢,避免了殘酷的攻城消耗,堪稱妙計。
“所以,”彼得總結道,“讓他們多醉一天,或許也無關大局。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就冇有想要依靠他們。我們需要的是在野戰中,像鐵錘砸碎核桃一樣,將敵人的有生力量一一摧毀。”
其實彼得還有一句話冇說,當布拉格的敵人被擊敗,那麼眼前的這些盟友也有可能會成為敵人。愚蠢的敵人總是更好對付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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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大軍終於再次啟程。他們沿著河流,經過沙邵修道院、莫霍傑德、羅維那村,最終抵達了斯卡裡茨。
眼前的斯卡裡茨,依然殘留著痛苦的傷疤。
城堡部分得到了修複,但許多斷壁殘垣依舊訴說著當年的慘烈。村莊恢複了一些生機,銀礦也恢複了部分開采,但昔日的繁榮已不複存在。
這裡是皇家督軍拉德季重要的財源,即便隻恢複了四成產量,每年兩萬格羅申的收入,也足以支撐他維持一支小小的精銳力量,當然不可能放棄。
亨利騎在馬上,望著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那些被燒燬的屋架,彷彿還是他記憶中冒著黑煙的模樣。貴族們對這片殘破之地毫無興趣,催促著隊伍繼續前進。
擔任部隊前鋒的亨利第五騎兵隊,擴大了探查範圍,他也準備去看看普村。
這裡的情況要好得多,田地裡莊稼長勢喜人,即將成熟,村民們正在忙碌。當看到騎兵部隊突然出現時,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女人們尖叫著拉住孩子,男人們則驚恐地拿起草叉和鐮刀,曾經的“斯卡裡茨之殤”如同噩夢般重現。
就在騷動即將升級時,擔任部隊先鋒的亨利策馬而出,高聲喊道:“大家不要怕!是我,亨利!我們是路過的軍隊,不會傷害你們!”
“是亨利大人!”
“執政官大人回來了!”
“上帝保佑,我們安全了!”
村民們認出了亨利,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下來。亨利曾因奪回塔爾木堡的功績,被戴維斯領主任命為普村的執政官,帶領流民重建家園,付出了無數心血。雖然他後來因任務離開,但在這裡,他依然是他們的保護神。
然而,輕鬆的氛圍冇有持續多久,幾個村民就急匆匆地跑過來,七嘴八舌地嚷道:
“亨利大人!您回來得正好!”
“酒館那邊來了三個外鄉人,凶神惡煞的!”
“他們拿著那麼長的劍,互相砍殺,太嚇人了!”
“我們冇人敢上去管啊,您快去看看吧!”
“什麼?竟敢在我的……在普村鬨事!”亨利聞言大怒,儘管他已不再擔任執政官,但看到自己傾注心血重建的村莊可能被破壞,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他立刻對身邊的銀色黎明騎士們下令:“跟我來!”隨即一夾馬腹,朝著村中酒館的方向疾馳而去。
酒館門口的平地上,一片狼藉。
桌椅被打翻,木屑和啤酒沫混在一起。兩個手持長劍的人正在激烈格鬥,劍刃相交,發出刺耳的鏗鏘聲。旁邊還有一個額頭帶著傷疤的高大青年正津津有味地觀看,不時的加油鼓勁。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攻勢凶猛,劍法大開大闔,如同萊茵河畔咆哮的狂風。另一人則相對瘦削,動作靈活,劍招刁鑽,如同阿登森林中狡猾的毒蛇。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呼啦啦十幾名盔明甲亮的銀色黎明騎士瞬間將他們三人包圍了起來,長矛和劍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激鬥正酣的兩人立刻分開,背靠背站定,警惕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臉上寫滿了困惑與緊張——不過是鄉村酒館外的一場尋常比試,何至於引來如此陣仗?
“以上帝的名義,都給我住手!”亨利勒住馬韁,厲聲喝道。他的目光掃過三人,突然覺得有些眼熟。
這時,那個身材高大,剛纔攻勢凶猛的男人,在看清楚亨利的相貌後,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喊道:“亨利?是你嗎?上帝,真的是你!我是門哈德.馮.法蘭克福啊!還記得我嗎?我們曾在酒館門口比過劍!”
“門哈德大師?”
亨利也終於認出了對方。這三人,正是德劍大師門哈德,他的弟子阿涅爾,以及那位來自劍術工會的意劍大師尼古拉斯。
“竟然真的是你們?!”亨利又驚又喜,揮手讓騎士們放下武器,“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還和普村的村民起了衝突?”
“衝突?不不不,”門哈德連忙收起劍,笑著解釋道,“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我們隻是路過此地,看到酒館忍不住進來喝一杯。結果就遇到了尼古拉斯這個意大利佬,為了一點劍術上的分歧爭執起來,老規矩,用劍說話。這些村民可能是被我們的架勢嚇到了。”
尼古拉斯也優雅地挽了個劍花,收劍入鞘,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話說:“啊,亨利,看來你混得不錯,都帶上這麼多隨從了。”他指了指周圍的騎士,語氣帶著調侃。
亨利哭笑不得地跳下馬。“你們這些傢夥,差點把我的村民嚇出病來。”
他轉向圍觀的村民,高聲安撫道,“大家散了吧,冇事了!他們是我的朋友,隻是在進行……呃……友好的交流。”
村民們這才鬆了口氣,議論著漸漸散去,但仍不時好奇地回頭張望這三名能讓亨利大人如此對待的奇怪劍客。
看著眼前這三位風格迥異的劍術大師,以及他們之間那種亦敵亦友的微妙氣氛,亨利心中充滿了疑惑。在這戰火紛飛的時刻,他們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偏僻的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