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彼得充滿誘惑力的鼓動下,超過三十位貴族,終於在出兵協議上烙下了各自的紋章。
議事廳裡,羊皮紙卷的摩擦聲和羽毛筆劃過的沙沙聲,譜成了一曲征伐的前奏。
礦業巨頭們率先展示了他們深不見底的錢袋。魯瑟德、庫斯塔特、阿爾德、瓦爾德斯坦這幾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波西米亞地底流淌的銀礦脈。他們輕而易舉地籌集了十萬格羅申的钜款,彷彿隻是從錢包裡抖落的幾枚零錢。
這筆足以讓國王都眼紅的資金,將由他們親自監管,負責大軍一切的後勤輜重。
而其他貴族,則需抽調家族的精銳衛隊,征召領地內那些剛剛放下鋤頭、手上還帶著泥土味的農夫,湊成一支兩千人的軍勢,並備足這支隊伍消耗一個月的糧食。
指揮權則毫無懸念地落在了彼得、皇家督軍拉德季·科比拉、拉泰的代城主瀚納仕這三位以武勇著稱的貴族肩上。
協議既成,各位貴族便如同巢中忙碌的工蜂,紛紛派遣自己的管家或心腹騎士,帶著主人的命令火速離開拉博施城堡,返回各自的領地開始征召領民、籌集物資。這繁瑣的征召工作,預計需要一週時間才能完成。
而發號施令的貴族們,卻選擇繼續留在城堡裡,沉浸在美酒與歡宴之中。壓抑在他們心頭許久的、屬於西吉斯蒙德的陰雲,似乎終於被彼得這隻雄鷹撕開了一道裂隙,透出了令人振奮的曙光。當然要趁這次聚會開懷暢飲啊。
宴會的主菜開始登場,一隻隻金黃的烤乳豬像個小太陽般被抬上來;塗抹了蜂蜜的祕製烤雞散發著誘人的焦香;塞滿了蘋果和葡萄乾的開膛大鵝肥嫩欲滴;各式乳酪風味各異;堆砌如山的白麪包則像是這場盛宴最忠實的基石。
吟遊詩人們吹拉彈唱,歌聲與琴聲混雜著賓客們的鬥酒與歡笑,整個大廳彷彿一口沸騰的大鍋,充滿了喧囂與活力。
而在大廳相對安靜的一角,彼得正與拉德季和瀚納仕商談著軍隊的具體指揮事宜。
彼得當仁不讓地接過了這支“反抗軍”司令官的重擔。他心裡清楚,隻有將軍隊名義上置於自己的麾下,這兩千多烏合之眾才能暫時算作自己的“下屬”,從而享受到自己係統光環加成,讓那些昨天還在田裡刨土、今天卻要拿起長槍的農夫,至少能像個士兵一樣站穩腳跟,而不是一觸即潰。
麵對強勢且血脈尊貴的彼得,拉德季和瀚納仕很明智地冇有流露出任何爭搶的意思。
拉德季,這位被瓦茨拉夫陛下親手提拔起來的軍官,以他特有的軍人直率開口道:“殿下,您是瓦茨拉夫陛下尊貴血脈的延續。而我,是陛下親手擢升的督軍,效忠您便是效忠陛下。我願跟隨您的腳步,如同騎士追隨他的領主旗幟,王子殿下。”
彼得卻輕輕搖了搖手,語氣溫和的糾正:“我很感謝你的支援,拉德季爵士。但請稱呼我為特羅斯基領主彼得·格裡芬。或者,你也可以稱呼我在銀色黎明的外號‘布倫瑞克王子’。至於瓦茨拉夫陛下私生子的說法,目前還隻是酒館裡吟遊詩人傳唱的故事。在皇室和教會冇有正式釋出公告,如同教堂鐘聲般昭告天下之前,我們都不應把它當作既定的事實來談論。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拉德季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了悟的神情,彷彿猜到了謎底:“這……當然,我理解您的謙遜與謹慎。即便有像約布斯特侯爵那樣的大人物出麵證實,我們也不該給那些維也納的禿鷲留下任何可以啄食的把柄。”
他覺得自己完全明白了彼得的潛台詞——在正式加冕前,保持低調,避免成為眾矢之的。
瀚納仕挺著他那足以容納半個拉泰啤酒桶的大肚子,甕聲甕氣地讚同:“拉德季說得對,謹慎是美德,就像給戰馬配上好鞍。私生子並非光彩之事不應被經常提起,我更喜歡直接稱呼您為‘布倫瑞克王子’,或者簡稱為‘王子殿下’。這才配得上您體內流淌的高貴血脈。”
拉德季也點頭表示讚同。
瀚納仕繼續道:“我想,塞德萊茨家族之所以在布拉格不遺餘力地為您宣傳揚名,一定也是抱著同樣的決心。”他巧妙地丟擲了塞德萊茨家族,試圖窺探更多彼得與這個母族的關係。
彼得順勢接過話頭,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確實如此。我的外公,老塞德萊茨伯爵,他一直希望我能遠離布拉格那些永無止境的權力遊戲,像個普通人一樣平靜地度過一生。甚至在七年前,為了應對馮·波爾高那個蠢貨試圖暴露我身份的威脅,不得不將特羅斯基城堡以近乎贈送的價格轉讓出去,隻為換取一時的安寧。”
彼得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然而,上帝的意旨總是難以揣測。瓦茨拉夫陛下突然被囚禁在維也納,西吉斯蒙德像餓狼一樣撲入我們的國土,這一切反而打破了我原本平靜的生活,讓我不得不從幕後走向前台。隻能說,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如同我們無法預知明天的天氣。”
“原來如此!”
拉德季摸著自己下巴上短短的、如同板刷一樣的胡茬,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難怪您會選擇在特羅斯基那樣一個地方崛起,並且如此旗幟鮮明地與馮·波爾高作對!這不僅僅是領土爭端,更是舊日的恩怨。”
他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彼得行為邏輯的鑰匙。
瀚納仕也嘖嘖讚歎,肥厚的下巴隨著點頭,還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上帝庇佑,您能如此迅速地崛起,釋放血脈中蘊藏的力量,定然是上帝在暗中指引與幫助。這或許就是我的漢斯和拉德季的亨利,那兩個小子總在我們麵前像吹噓傳奇英雄一樣,說您是受到上帝祝福的‘神之騎士’的緣故吧。”
說完這些,這位胖城主原本輕鬆的表情忽然凝滯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件事,嘴唇嚅動了幾下,卻又把話嚥了回去,那雙被肥肉擠得有些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
彼得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問道:“瀚納仕,我的朋友。我們之間難道還有什麼話需要藏著掖著嗎?就像啤酒杯裡不該藏著蒼蠅。”
“這個……”瀚納仕猶豫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權衡利弊,最後還是說道:“在麵臨庫騰堡六千大軍這個局勢麵前,我原本不該說額外的事分散您的精力。但好吧,您也知道,我出身萊佩家族,我們在布拉格還算有些耳目。最近,我們得到了一個關於塞德萊茨家族的不太好的訊息。希望這不會影響您的心情,殿下。”
彼得立刻警覺起來,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請詳細說說?”
“是關於塞德萊茨家族的繼承人,布希·塞德萊茨爵士,”
瀚納仕的聲音更低了,“他在二十多天前,參加完一次貴族宴會之後,就像被沼澤吞噬了一樣,失蹤了。”
“失蹤?”
“是的,老伯爵動用了所有力量追查,卻連一根有價值的頭髮都冇找到。市麵上流傳著兩種說法:一種說他死了,但冇人能找到他的屍體;另一種則說是塞德萊茨家族的詭計,可據人觀察,老伯爵的悲傷不像演戲,那是一種連最烈的啤酒都無法麻痹的痛苦。”
“竟然有這種事!完全冇有得到任何訊息!”
彼得真正地吃了一驚,眉頭緊鎖。
他意識到自己將絕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庫騰堡周邊的局勢中,對於首都布拉格,他的情報網路幾乎是一片空白。不,不對,奎哥麥爾,也就是潛伏在波爾高少主身邊的英俊查理的那個機靈鬼,此刻應該就在布拉格潛伏。
必須儘快將情報網路的觸角延伸到那裡,就像蜘蛛必須編織一張更大的網。布拉格的風,已經開始影響自己了。
看到彼得凝重的表情,瀚納仕立刻表態:“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寫信給布拉格的萊佩家族成員,讓他們全力配合調查。雖然我不認識字,但我的書記官寫得一手好字。”
他是個務實的粗人,但投資眼光一向精準,此刻不介意在彼得這位潛力無限的“王子”身上再加註碼。
旁邊的拉德季也適時開口,聲音沉穩:“我在布拉格也有一些朋友,大多是當年一起在宮廷服役的騎士兄弟。如果需要,我也可以讓他們留意相關的線索。多一雙眼睛,總多一分找到真相的希望。”
彼得看著兩人,微微欠身,行了一個鄭重的禮:“很感謝你們提供的情報和慷慨的幫助,我的朋友們。這份人情,我彼得·格裡芬銘記於心。”他的語氣真誠,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
“這不算什麼,殿下您太客氣了。”
拉德季和瀚納仕連忙還禮,心中各自歡喜。能讓這位很可能成為未來國王的“王子”欠下一個人情,這可比投資任何礦山都要劃算。
這段關於布拉格的插曲過後,三人的注意力再次聚焦於庫騰堡的現實局勢。
他們開始詳細討論軍隊的駐紮地點、新兵的基礎訓練以及武器盔甲的打造問題。就在他們為是優先訓練長槍陣型還是多配備一些弓箭手而各抒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