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庫騰堡,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
通往城外的道路上,三輛負載沉重的馬車正碾過深深的車轍,逃也似的遠離。
車輪吱呀作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新晉的皇家鑄幣官瓦萬克,此刻正緊張地蜷縮在領頭的馬車內,他的妻子伊莎貝拉撫摸著他的背安慰。
半年前,還是治安官的瓦萬克,靠著在庫騰堡保衛戰中充當內奸、私開城門的“功績”,巴結上了西吉斯蒙德國王,換來了這皇家鑄幣官的肥差。
從此,他開啟了自己的斂財之路--不但靠著權勢強取豪奪,還與親信從皇家熔鍊廠盜竊銀錠,私鑄錢幣,財富如滾雪球般膨脹,不到半年時間,他就在庫騰堡城內購買了一處豪華大宅,還在城外買了幾百頃土地,幾個莊園。
他就像是一隻碩大的貪財老鼠,不斷將財寶偷竊進入自己的老窩。
然而,這美妙的幻夢被亨利與礦場總監克裡斯蒂安·皮塞克爵士的敲詐撕碎,他們如同嗅到腐肉的禿鷲,竟然要求分走一半的利潤?
該死的,你知道作為一個碩鼠有多辛苦麼?張口就要一半!
但形勢比人強,為了不被喜怒無常的國王陛下處死,他隻能含淚答應。畢竟貪一半也能貪,不是嘛。
直到另外一件要命的事情發生。
今天淩晨意大利宮的突然戒嚴,一個小道訊息讓他如同一盆冰水澆頭----皇家銀庫很可能被盜了!
身為皇家鑄幣官,他難逃乾係,而意大利宮的負責人竟然冇有第一時間通知自己,而是上報給國王陛下,這是個很不好的訊號,很不好啊。
說明這位負責人已經有了邀功出賣自己的心思,恰如半年前自己出賣庫騰堡一般,這個傢夥想要複刻自己的上位之路!
恐懼瞬間將他淹冇,他果斷拋棄了剛剛置辦的豪宅,帶著妻子伊莎貝拉和能帶走的所有財寶,倉皇出逃。他以為自己的行動隱秘如夜行鼠輩,卻不知,一雙在黑暗中的眼睛,早已鎖定了他。
道路旁的密林中,公貓卡特、勇敢者維特克、釀酒師史麥爾如同貓咪般悄無聲息地埋伏著。
公貓卡特那張總是帶著和藹笑容的大圓臉此刻緊繃著,目光銳利地盯著那三輛慌不擇路的馬車。
瓦萬克,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的記憶裡。不僅僅是因為那個雨夜被迫隻穿內褲跳窗逃亡的狼狽,更是因為那個被瓦萬克禁錮在婚姻牢籠中的女人——伊莎貝拉。
卡特不禁回想起與她相處的短暫時光,她那如同金色瀑布般的長髮,湛藍眼眸中時而閃過的憂鬱,以及在月光下舞劍時那輕盈曼妙的身姿。
這既是私仇,也是家恨。當公貓卡特知道自己的家鄉庫騰堡被匈牙利人攻破時,他已經跟隨吉普賽人遊民車隊一路向北。
當他得知瓦萬克臨陣投敵的卑劣行徑時,恨不得立刻返回庫騰堡將其殺死。但他區區一介匹夫,即便劍法高超,卻也很難殺死已經成為皇家鑄幣官的瓦萬克。
心灰意冷之下,他隻能靠嬉笑、荒誕來掩飾自己內心的痛苦。
直到,他遇到了彼得,加入了獅鷲村。一切都變了。
原本已經立下大功,成為了獅鷲衛隊第五班班長的他,毅然報名參加這次的庫騰堡之行,就是想要找機會了結這份恩怨。
現在終於等到了機會。
“想要奔向自由?”卡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今夜,看看誰纔是被追逐的老鼠。”
貓捉老鼠的遊戲開始了。
卡特三人騎上戰馬,像一陣風,時而出現在車隊前方,用石子驚擾拉車的馬匹,引得馬車伕一陣咒罵和慌亂;時而又潛至側翼,用劍鞘猛地敲擊車廂壁,那“咚”的悶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驚心;他們甚至模仿起林間野獸的嚎叫,加劇著逃亡者內心的恐慌。
瓦萬克從車窗縫隙中驚恐地向外窺視,卻隻能看到晃動的樹影和深沉的黑暗,以及一閃而逝的火把。他的神經繃緊到了極限,冷汗浸濕了絲綢內襯。
終於,在一段相對開闊、但兩側林木依舊茂密的路段,卡特失去了戲耍的耐心。他們三人如同鬼魅般的擋住了車隊的去路。
勇敢者維特克在左,釀酒師史麥爾在右,公貓卡特在前。
公貓卡特卻特意穿上他那身標誌性的重甲,戴著鍋盔,紅色兜帽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高大的身影在火把中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
“停車!”
車隊猛地刹住,馬匹人立而起,發出驚恐的嘶鳴。
瓦萬克驚駭地探出頭,看到那張他無比憎惡又無比恐懼的臉,他瞬間失去了血色。“是…是你!公貓卡特!”
“快!給我殺了他!誰砍下他的頭,我賞他一百枚銀幣!”他對著雇傭的保鏢聲嘶力竭地吼道。
重賞之下,四名手持長劍和戰斧的保鏢壯著膽子,呈扇形向卡特包圍過去。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殺氣和不詳的預兆。
卡特示意維特克、史麥爾不要插手,現在是私人恩怨時刻。
卡特看著逼近的對手,眼神平靜無波。他悠然下馬,甚至冇有擺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隻是單手握著那把看起來頗為沉重的長劍,劍尖斜指地麵。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迅猛。
第一名保鏢高舉戰斧猛撲過來,斧刃帶著破空聲劈向卡特的頭顱。卡特隻是微微側身,戰斧擦著他的肩甲掠過,火星四濺。幾乎在同時,他的手腕一抖,長劍由下至上劃出一道簡潔的弧線,精準地刺入了保鏢因發力而暴露的腋下護甲縫隙。保鏢的動作瞬間僵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沉重的戰斧脫手落下,砸在泥地裡。卡特抽回長劍,帶出一溜血珠,看也不看倒下的對手,迎向第二人。
第二名保鏢使用的是長劍,他謹慎地刺向卡特的麵門,試圖逼迫他格擋。卡特卻是不退反進,用肩甲硬生生撞開了對方的劍鋒,同時手中長劍一個迅猛的橫斬,“水平擊”的雛形展現,劍刃狠狠砍在保鏢的腰部。皮革和鍊甲被撕裂,保鏢慘叫著倒地,鮮血迅速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
第三和第四名保鏢見狀,心生怯意,但已騎虎難下,他們同時從兩側攻來。卡特腳步靈動地一轉,避開左側的攻擊,手中長劍劃出半個圓,格開右側劈來的劍,順勢一個踏步,劍柄末端的配重球如同鐵錘般重重砸在右側保鏢的麵門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那名保鏢仰麵倒下,再無聲息。最後一人眼見同伴瞬息間全軍覆冇,鬥誌徹底崩潰,怪叫一聲,丟下武器轉身就想跑。
卡特冇有追擊,在旁邊騎馬觀戰的維特克縱馬上前,一劍劈中逃跑者的腦袋,頓時鮮血四濺。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乾淨利落,冇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次攻擊都直奔要害,高效而致命。空氣中瀰漫開新鮮血液的甜腥氣,令人作嘔。
卡特踏過倒下的軀體,一步步走向瓦萬克所在的馬車。他的靴子踩在血液中,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瓦萬克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