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赫曼伯爵,身披繡有家族紋章的鬥篷,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根據那個“不老實”的法國佬口中情報得知,那個如同鬼魅般的“紅髮”彼得,及其麾下那支以機動和詭計聞名的“銀色黎明”騎士團,就盤踞在二十裡外的馬列索夫城堡。這座本屬於馮波爾高伯爵的堅固要塞,如今竟成了敵人挑釁的據點。
“傳令!”
赫曼伯爵的聲音在空氣中清晰地傳開,“全軍轉向,目標馬列索夫城堡!我要將彼得那個卑賤的私生子,連同他那可笑的騎士團,徹底碾碎在城牆之下!”
白忙活一場的軍隊立刻又行動起來。
首先出動的是赫爾坦率領的五百庫曼輕騎兵。這些來自草原的騎手,因為先前追擊不力讓彼得溜走而飽受斥責,此刻正憋著一股邪火。他們渴望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恥辱。
況且,收了錢的任務,他們庫曼人最積極!紅髮彼得欺人太甚,把他們威名赫赫的庫曼騎兵當瞎子耍!實在不能忍。
赫爾坦一馬當先,庫曼騎兵們發出尖銳的呼哨,如同狼群般散開,馬蹄踐踏著凍土,揚起一片煙塵,迅速消失在前往城堡的道路儘頭。
緊隨其後的,是馮波爾高伯爵親自統率的三千匈牙利步兵。這些士兵穿著雜色的鍊甲,手持長戟、戰斧和十字弩,臉上帶著疲憊與茫然。但整體而言,這支隊伍依舊散發著凜冽的殺氣。
馮波爾高騎在馬上,心情複雜地望著遠方隱約可見的城堡輪廓。那是他的封地,他的家,如今卻被敵人占據,這無疑是扇在他臉上的響亮耳光。他對紅髮彼得的恨意中,摻雜著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這個對手,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大軍行進,旌旗招展,金屬的碰撞聲和沉重的腳步聲彙成一股壓抑的聲浪,驚起了遠處林中的寒鴉。
半個小時後,赫爾坦和他的庫曼騎兵率先抵達了馬列索夫城堡外圍。城堡坐落在一處緩坡上,依托地形修建,分為外堡和內堡兩層,石製的城牆在灰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堅固和冷峻。護城壕溝連線著附近的一條大湖。確實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城堡。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城堡內外一片死寂。外堡和內堡的大門都緊緊關閉,巨大的橡木門板上甚至能看到新加固的鐵條。但本應站滿守軍的城垛上,卻空無一人!
冇有迎風招展的旗幟,冇有閃爍的刀光,冇有警惕的哨兵,甚至連一絲炊煙都看不到。整座城堡就像一座被遺棄已久的巨大墳墓,靜靜地矗立在那裡,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停!”赫爾坦舉起手,示意部隊停止前進。他粗獷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庫曼人習慣於在開闊地帶縱馬馳騁,彎刀飲血,對於這種詭異的靜默感到極不適應。他派出幾支小隊,繞著城堡外圍仔細偵查。騎兵們回報:所有出入口均被封死,未發現任何伏兵跡象,也聽不到城堡內有任何動靜。
“狡猾的狐狸……”
赫爾坦啐了一口,卻不敢貿然下令進攻。攻城本就不是輕騎兵所長,麵對這樣一座防禦完備的城堡,在冇有步兵支援的情況下強攻,無異於自殺。
他強壓下立刻衝鋒的**,下令部隊散開,將城堡遠遠地圍住,像一群警惕的狼,監視著這頭沉默的石獸。一些急躁的庫曼騎兵看著近在咫尺的城堡卻無法動手,氣得哇哇亂叫,揮舞著手中的彎刀,卻也無計可施。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緩緩流逝。直到兩個小時後,馮波爾高伯爵率領的一路急行的匈牙利步兵主力才拖著疲憊的步伐抵達。士兵們長途跋涉,早已人困馬乏,饑腸轆轆,看到城堡被團團圍住,卻不見戰事,不由得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赫曼伯爵與馮波爾高伯爵並騎來到陣前,凝視著這座詭異的空城。
“馮波爾高伯爵,這是你的城堡,你怎麼看?”赫曼伯爵沉聲問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城牆的每一個角落。
馮波爾高眉頭緊鎖,仔細地觀察著,“赫曼大人,馬列索夫分為內堡和外堡,牆高池深,防禦體係非常完整。若是強攻,守軍意誌堅決的話,恐怕我們要付出慘重的傷亡,耗費大量的時間。”他的語氣中帶著凝重,“可是……”
“可是什麼?”赫曼追問。
“可是我想不通!”
馮波爾高的聲音裡充滿了困惑與憤懣,“紅髮彼得他是怎麼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悄無聲息地攻破這裡的?內巴科夫、特羅斯基……他之前攻占的城堡也都是這樣!這個傢夥彷彿不需要攻城器械,他特彆擅長使用奸計,我甚至懷疑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在我們身邊佈下了看不見的棋子!”
說起彼得,這位以計謀著稱的伯爵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那是一種麵對未知、詭詐和智商壓製時產生的無力感。
赫曼伯爵冷哼一聲,他出身高貴,習慣以力量和權勢碾壓對手,對於這種藏頭露尾的行徑頗為不屑。
“無論如何,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既然他躲在裡麵,我們試一試便知。”
他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發兵試探吧。這些士兵應該很願意為國王陛下的偉大事業獻身纔對。”在他的眼中,普通士兵的生命不過是達成目標的籌碼。
“正是如此。”馮波爾高點頭附和。
命令下達,匈牙利步兵們不情願地開始準備攻城長梯。抱怨聲、器械碰撞聲此起彼伏。又耗費了一個多小時,幾十架簡陋的長梯才被架上了外堡的城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所有嚴陣以待的士兵都愣住了。爬城的過程異常順利,冇有預想中如雨的箭矢,冇有石塊,也冇有沸騰的湯汁。第一批士兵小心翼翼地爬上城頭,警惕地四處張望,然後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呼喊:
“空的!城堡裡是空的!一個人都冇有!”
很快,進入城堡內的士兵從內部開啟了沉重的外堡大門,更多的士兵湧入。訊息迅速傳回:“大人!外堡、內堡都搜查過了,冇有發現一個敵人!銀色黎明騎士團不見了!”
“什麼?竟然又是空的!”
赫曼伯爵的鎮定瞬間消失,臉色變得鐵青。
“我們又被這個狡猾的私生子愚弄了!”
馮波爾高也是氣得渾身發抖,感覺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氣裡,無比的憋悶。
庫曼騎兵首領赫爾坦策馬過來,聽到這個訊息,更是煩躁地扯了扯韁繩。
他喜歡的是騎兵衝鋒、捉對廝殺的暢快淋漓,對於這種神出鬼冇、連影子都摸不著的對手,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奈和憤怒。周圍的庫曼騎兵們更是躁動不安,發出各種聽不懂的咒罵。
人群中,前事務官格羅紮夫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揚起一絲冷笑。赫曼和馮波爾高表現得越無能,越是被彼得玩弄於股掌之間,就越能凸顯他格羅紮夫的價值。他心中暗自盤算著,如何利用這次機會重新獲得權力。
而那個法國佬瓦奎林·布拉班特,此刻鼻青臉腫,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巴。他無法理解,彼得怎麼會如此果斷地放棄這樣一座堅固的城堡?這完全不符合常理!在他所受的軍事教育裡,占據地利是至關重要的,這紅髮彼得怎麼不遵循常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