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
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浸入濃稠的墨汁之中。
天幕上最後幾顆星辰掙紮著閃爍,卻無法驅散這吞噬一切的深沉夜色。山風嗚嚥著掠過枯枝與石縫,帶來庫曼營地中瀰漫的烈酒、嘔吐物和馬糞的臭味。
齊姆博格城堡的廢墟如同一頭被歲月和戰火摧殘的巨獸骸骨,盤踞在山崗之上,殘缺的塔樓如同折斷的肋骨,倔強地刺向墨藍色的天穹。
幾處篝火在斷壁殘垣間跳躍不定,映照出庫曼哨兵因倦怠而顯得扭曲的臉龐。他們裹著臟汙的毛皮,抱著長矛倚靠在尚算完整的石牆邊,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
在山腰一處茂密的榛樹林中,銀色黎明騎士團的成員們如同幽靈般集結。
彼得藉著一塊較為平坦的青石展開羊皮紙地圖,上麵用炭筆畫出的線條略顯粗糙的城堡地形地圖。那是之前亨利和花骨朵騎士探查的成果。
“諸位請看,”彼得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靜的樹林中卻格外具有穿透力,“花骨朵爵士的弟弟被困在裡麵,我們的計劃需要調整。”
年輕的侍從克裡斯舉著一盞特製的遮光蠟燭,燈罩被精心設計成隻能向下投射光線。眾人緊密圍成一圈,用披風和外袍將燈光嚴格遮擋在圖紙範圍內,從遠處看,這片樹林依然漆黑一片,彷彿從未有人踏足。
騎士們專注地聽著彼得的講解,心中暗自驚歎這位年輕王子展現出的軍事才能。他那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精準移動,勾勒出進攻路線和戰術要點,彷彿這不是一場危險的突襲,而是一場早已演練純熟的棋局。
“黑巴托什、羅伯特!”彼得的目光投向陰影中的兩人。
“在,殿下!”
謹慎的劍術大師黑巴托什向前邁出半步;而刺殺大師羅伯特幾乎完全融入了樹影。
“你們帶四名好手,從東南角的排水暗道潛入。”彼得的手指在地圖右下角輕輕一點,“花骨朵爵士確認那裡尚可通行。你們的任務是找到並救出人質,‘扯骨’騎士。清除沿途暗哨,務必悄無聲息。”
“是,殿下!”黑巴托什沉聲應道,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
羅伯特冇有說話,隻是再次微微點頭,他腰間的匕首在陰影中泛著幽光。
“花骨朵爵士,你和他們同行。”彼得轉向那位焦急的騎士,“我們需要你對地形的熟悉指引。”
花骨朵重重地點頭,激動地抓緊劍柄,躬身道:“感激不儘,布倫瑞克王子。恩格斯博格家族將永遠銘記您的恩情,願上帝保佑您。”
“我答應過你的。”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堅定而溫暖,隨即神色一肅,目光如炬般掃過眾人。
“埃裡克!”
勇猛的劍術大師埃裡克應聲上前,他龐大的身軀幾乎擋住了所有從縫隙中漏出的光。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渴望建功的狂熱光芒,如同饑餓的野獸嗅到了血腥。
“你帶八個弟兄,從西側斷牆進攻。”彼得安排道,“製造混亂,動靜要大,殺戮放火,吸引他們的主力。”
埃裡克咧嘴一笑,露出殘忍笑容:“明白,殿下。我會讓那些庫曼雜種以為地獄的大門已經向他們敞開。”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輕微的劈啪聲,背後的雙手劍在燭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海尼克,你帶領八名騎士團成員,一旦埃裡克那邊吸引了主力,立刻從東側廢墟突擊。”彼得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像楔子一樣打進去,搶占中央庭院的高點,以弓弩支援。”
“遵命,殿下。”海尼克摸了摸自己的劍盾,那雙因常年飲酒而略顯渾濁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清明。
彼得轉向庫賓卡,這位以箭術聞名的射手早已摩拳擦掌:“庫賓卡,我想看看阿爾卑斯山以北最佳射手的威力。帶兩個人在外圍遊弋,清除可能逃出的散兵,一個都不能放走。”
“放心吧殿下,連一隻受驚的老鼠都彆想溜掉。”庫賓卡拍著胸脯保證。弓箭手馬克不自覺地摸了摸他背上的榆木長弓,躍躍欲試。
“那我們呢?殿下!”魔箭卡雷爾唸唸有詞,對著月亮比劃著奇怪的手勢,“黑夜指引著我們,古老的亡靈在廢墟中低語,它們會站在我們這邊……”
邁克爾扶著額頭,輕聲歎息:“拜托,卡雷爾,我們是在打仗,不是來聽你講鬼故事的。殿下,請給我們分配任務,哪怕隻是去偷走他們的馬鞍也行!”
彼得忍不住笑道:“不要急,有你們發揮能力的機會。邁克爾你帶五人去控製庫曼人的馬匹。具體怎麼做,不用我多說吧?”
“嘿嘿嘿,當然。我們可是資深偷馬賊。”邁克爾和賭鬼茲維克等人低聲輕笑起來,那笑聲中帶著職業性的自豪。
最後,彼得看向蠢蠢欲動的亨利,難掩激動的克裡斯,沉默如鐵塔的穆勒,以及女騎士布蕾妮。布蕾妮扶了扶自己的頭盔,湛藍色的眼睛在陰影下格外明亮,她悄悄調整了一下腰間佩劍的位置,確保能第一時間拔出。
“至於剩下的人,都跟隨我,從正麵進攻。”彼得冷笑說道,“讓這些庫曼人嚐嚐我們的寶劍是否鋒利。”
亨利立刻抽出長劍,劍身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銀弧;克裡斯更加興奮,幾乎要跳起來;穆勒則是將雙手寬刃劍端在身前,那姿態宛如一尊戰神鵰像。
在行動開始前,彼得從負重空間裡掏出三十二瓶夜鶯藥劑。這些藥劑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那是他在獅鷲營地煉製治療藥劑時順手製作的精品。
“上帝祝福所有人,但尤其偏愛我。”彼得將夜鶯藥劑分發給眾人,一人一瓶,冇有厚此薄彼,“我將這份祝福分潤給你們,效果可能會有所不同,但不要緊張,無論感受到什麼,都是正常的。”
眾人依言將藥劑一飲而儘。效果立竿見影——那些開啟了人物麵板的騎士團成員相當於半資料化,在飲用彼得賜予的物品後,立刻獲得了非常明顯的特殊效果。他們的雙眼猶如夜鶯一般,漆黑的夜幕變得明亮如黃昏,廢墟中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壓抑的驚呼在樹林中低低迴蕩,眾人紛紛感謝彼得的賜福。
然而酒鬼海尼克、花骨朵爵士飲用後,隻覺得眼睛微涼,視覺效果遠冇有那麼明顯。亨利比他們兩個強一點,但強得有限。三人麵麵相覷,無奈歎息。
“這就是上帝的偏愛嗎?好像偏心偏的有點多。”海尼克嘟囔著,揉了揉依舊看不清黑暗的眼睛。
一切準備就緒,分工明確的眾人如同精密的齒輪開始運轉。
埃裡克小組的成員在皮甲外額外綁上了乾燥的柴捆;海尼克小組檢查了每一支箭矢的尾羽;黑巴托什和羅伯特的小隊將武器塗上深色泥土,避免反光;邁克爾小組則準備好了割斷韁繩的短刀和安撫馬匹的乾草。
“行動!”
彼得一聲令下,眾人如同融入夜色的豹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樹林中。他們藉著雜草和斷垣的掩護,向各自的任務目標摸去,腳步聲輕得如同落葉觸地。
彼得則帶著布蕾妮的護衛下,潛伏到正門廢墟外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叢中。夜風透過板甲縫隙滲入肌膚,帶來刺骨的寒意。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腐爛植被以及遠處飄來的庫曼人營火特有的羊膻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瞬都如同被拉長的蛛絲。彼得能感覺到身後戰士們緊繃的肌肉和加速的心跳,但冇有人發出一點聲音。這就是銀色黎明騎士團的素質,他自豪地想。
突然,東側升起一點微弱的火光,隨即熄滅——那是約定的訊號,表示潛入小組已就位。
緊接著,西側猛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埃裡克小組點燃了攜帶的火油,橘紅色的火光竄起,映照出瘋狂舞動的人影。伴隨著刻意放大的戰吼和兵器撞擊盾牌的轟鳴,聽起來彷彿有數十人在猛攻。埃裡克那粗獷的嗓音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為了銀色黎明!殺光這些雜種!”
廢墟內的庫曼人頓時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喧囂聲四起。叫罵聲、號令聲、雜亂的腳步聲混成一片。從彼得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無數黑影從廢墟房間中衝出,向西側集結。
就在此時,海尼克率領的小組從東側插入,行動快速而精準。他們如同幽靈般穿過斷壁殘垣,迅速佔領了中央城堡廢墟的製高點。當下方許多庫曼人剛衝出房間,還來不及辨明方向,就遭到了精準的箭矢打擊。黑暗中飛來的箭矢讓他們防不勝防,慘叫聲此起彼伏。
與此同時,黑巴托什和羅伯特的小隊正在執行他們悄無聲息的任務。花骨朵爵士指引著他們穿過潮濕、佈滿苔蘚和蛛網的狹窄通道。排水暗道中瀰漫著腐臭的氣味,腳下是滑膩的淤泥,但無人抱怨。
羅伯特如同陰影般遊走在隊伍最前方,每一次短暫的停頓,都意味著一個庫曼哨兵的終結。他的匕首精準地劃過喉嚨,確保受害者連一聲悶哼都發不出來。黑巴托什則負責清除較為棘手的目標,他的長劍在黑暗中舞動,帶起細微的風聲。
“前麵下去就是舊城堡的地窖,”花骨朵壓低聲音,指向一道向下的石階,“我弟弟很可能被關在裡麵。”
正當他們準備行動時,外麵的喊殺聲達到了**,守衛地窖入口的幾名庫曼士兵互相看了一眼,終於按捺不住,向西側奔去。
“機會!”黑巴托什低聲道。
他們迅速進入地下殘破的拱廊,火把的光芒在潮濕的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在最深處的牢房裡,他們看到了一個被雙手反綁的金髮青年。那人衣衫襤褸,臉上帶著淤青,但眼神中依然閃爍著不屈的光芒——正是扯骨爵士。
“弟弟!”花骨朵立刻衝上前,用短刀割斷繩索。
“哥哥!”扯骨虛弱地抱住他,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你們兩個先撤離,我們需要按計劃支援殿下!”黑巴托什說道,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非常感謝你們的幫助,請讓我也參戰!”花骨朵爵士連忙說道。
“對,也請給我一把武器,我也可以參戰!”扯骨騎士也不甘示弱地站直身體,儘管他的雙腿還在微微發抖。
黑巴托什猶豫了一瞬,隨即點頭:“好!”他遞給扯骨騎士一把長劍,“為了銀色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