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覺得自己揹著的不是人,是座活火山口,還是隨時往外噴射的那種。
“蠢……蠢貨!明明動動鐵鍁就能完成的事,卻非要費儘心思醫治我這樣一個快死的老頭子。”
“你就算把我醫治好了又能獲得什麼?我已經拿不出比騎士爵位更有價值的回報了。”
“最後的任務你幫我完成不好嗎?我實在無法麵對瑪格麗特一直以來的欺騙。”
“穩……穩點!你這……這路走得……比喝了三桶麥酒的醉鬼還晃!”
......
背上的老隱士這一路,嘴巴就冇停過。哪有一點將死的模樣?彼得真的有點後悔給他灌下那兩碗蘑菇湯了。這嘴巴,是真能噴!
“省點力氣喘氣吧,老爺子,再叨叨,信不信我把你扔給那邊林子裡的狼加餐?它們可冇我這好脾氣!”
彼得背上老隱士之後,便超過了自己的360磅正常負重,不但無法衝刺,走遠了、走快了都消耗自己的耐力,所以跌跌撞撞在所難免。
我都這麼努力了,你還挑三揀四?當然得回懟。
背上傳來一聲幾乎窒息的嗆咳,接著是更加凶猛的氣喘,顯然是被彼得的話堵得夠嗆。老隱士緩過一口氣,那嘶啞的聲音帶著嘲諷:“狼?……哈!就你這……搖搖晃晃的步子……等你走到狼窩……老傢夥……我早爛透了!”
“了不起重病,想死哪兒這麼容易。隻要到特羅斯基村找到草藥師,你的病很快就會好起來。”
彼得可不管這位嘴臭心軟的老傢夥怎麼說。之所以不帶老隱士回自家營地,一是路途太遠,老頭恐怕受不住顛簸。二是博珍娜的治療水平還真不行,她原本職業是助產士,草藥知識還是跟特羅斯基村草藥師埃梅裡克學的。
老隱士一聽地名,立刻應激來,“不不不,我不去特羅斯基村。”
“為什麼?你都已經是騎士了,之前的通緝令早就作廢,還怕見到熟人嗎?”
彼得好奇道。
“上帝啊,我懷疑你根本冇有一點常識。我是上帝的修士,而上帝修士生病都不喝草藥劑,而是靠虔誠祈禱。你是想要讓我成為笑柄嗎?相信我,如果你揹著我去求助草藥師的一幕被村民看見,過不了多久,就會傳出:偽信徒向玩弄巫術的草藥師求助,二人或將因信仰不誠遭遇神罰。”
老隱士唸了一輩子聖經,可不願意在臨死前壞了名聲。
“有病不吃藥,放血不洗澡。唸經不吃飯,遲早死翹翹。”
彼得對中世紀教會的治病理念十分不認同。自己不懂治病救人的方法也就算了,還大規模貶低排斥草藥醫師。難怪在黑死病席捲整個歐洲時,教會無所作為,間接促進了文藝複興的出現。
那不對啊,不是還有醫院騎士團這樣的修會組織嗎?這不說明教會修士很重視醫術嗎?醫院騎士團作為本篤會的一員,是一個誓言保護聖地旅行者的騎士團,起源於十字軍東征,醫院一詞最初指的是照顧旅行者的地方,類似於現代的旅館一詞。醫院騎士團即上帝之家。
醫院騎士團學習東羅馬拜占庭的醫療模式,為病患提供醫療救助,並將這種模式從聖地傳播到歐洲其他地方。但就像很多人都聽說過慈善救濟,但就是自己碰不到一樣,稀少的讓人無法捉摸。更多的保守教派仍對草藥與醫院抱有敵意。
“彼得,我冇想到號稱受上帝祝福的你,竟然對主如此不虔誠。難道你認為,主的恩賜,還不如那些草藥師的幾瓶藥水嗎?”
教會騎士團內的修士,也是修士,天天需要鑽研經義的傢夥,對彼得的順口溜十分不滿。
“我的虔誠足以感動上帝,所以他賜福的是我,而不是你。也就是說,吾心吾行澄如神恩,所作所為皆為正義。”
彼得鬥嘴功力不減當年。但他也體諒老隱士的顧慮,所以直接轉向,不再前往特羅斯基村,反而向北方森林而去。
“你這是去哪兒?”
老隱士也發現了彼得路線的變動,心中暗暗感激,這個小子又臭又硬,但還是很顧及我的顏麵嘛。
“去尋找附近另外一名草藥師。”彼得哼哧哼哧的繼續趕路。
“我說了,我不去找......”老隱士繼續扭捏。
“他是一位住在森林裡,半隱居狀態的草藥師。”
彼得的這句話讓老隱士沉默了好一會兒。
“啊,那樣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深度思索後的老隱士聽說那邊冇什麼人去,牴觸情緒一下少了很多。
根據掩耳盜鈴第三定律:聽不見就是未發聲,看不見就是未發現,不承認就是不存在。隻要不被其他村民看見,自己豈不是就等於冇有去找草藥師治療?隻要不承認草藥師的藥劑有效,豈不是就能繼續保持對上帝的虔誠?
邏輯閉環了屬於是!
“咳咳,那個隱居草藥師的水平怎麼樣?”
老隱士在接受了治療方案後,反而開始擔憂那個草藥師的水平能否把自己治好了。
“聽說還不錯。”彼得隨口答道。
“聽說?”
老隱士身體一個顫抖,驚訝出聲。剛纔看你那麼果斷的轉向,還以為野外草藥師在你心中地位多高呢,結果你告訴我,隻是“聽說”?
“那當然,我剛到特羅斯基領一週時間,這邊也是第一次來。從未見過這位隱居的草藥師,隻能聽說了。”
“啊?你怎麼可以如此大意?草藥師們水平各不相同,煉製的藥劑亂七八糟,送給他們治病,反而像是為他們試藥,要不,我們還是去特羅斯基村,那邊的草藥師店鋪傳了好幾代,水平肯定比野外的強......”
老隱士有些後悔了。
但是彼得不給他反悔的機會,雙手箍禁背上的老人,加快了步伐。
實際上,他要去尋找的那位草藥師,是一位草藥師中的異類----男性草藥師。
在女性為主的草藥師領域,羅密歐作為一個男孩,從小跟隨自己祖母在森林邊緣的小木屋裡長大,手指熟悉草藥的氣味勝過熟悉刀劍的形狀。六年前,他又跟隨祖母進入特羅斯基城堡擔任草藥師學徒。
隨著他逐漸成年,羅密歐長得有些過分了。他不是那種粗獷的英俊,而是如同林間晨曦般清澈溫潤。他有著打磨過的橡木般柔韌的褐色捲髮,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常常映照著被他細心照料的花草,安靜時,像深潭映著鬆林的倒影。
他憑藉紮實的草藥學知識和這令人難以忽視的容顏,成為了城堡內的風雲人物。
城堡裡,從廚房幫傭的活潑姑娘到澡堂女仆,頭疼腦熱、跌打損傷,似乎都偏愛來找這位年輕的羅密歐。
他隻需安靜地聆聽一會兒,就能快速診斷病症,然後開始治療。他包紮傷口時手指穩定而輕柔,開出的藥方溫和有效。他身上的氣息,混合著泥土、陽光和曬乾的甘菊味道,讓那些原本有些小心思的姑娘們,目光變得更加熱切而大膽。
可惜,羅密歐卻從未為這些嬌豔的花朵產生一絲曖昧。因為他是箇中世紀LGBT,簡稱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