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支援西吉斯蒙德的庫騰堡議會成員之間,馮奧利茨的戰敗同樣成了暗中慶幸的事。
市政官傑羅姆·納茲在私人書房裡與幾位同黨舉杯相慶。
“感謝上帝,那個西吉斯蒙德的走狗想來監視我們,卻丟了士兵,隻能乖乖的跑回布拉格了!”傑羅姆難掩笑意,胖乎乎的臉頰泛著紅光。
“但我們不能高興的太早,布拉格人雖然敗了,西吉斯蒙德陛下的匈牙利和庫曼人聯軍還在奧帕托維茨駐紮呢?”執行官安德烈亞斯·普盧梅爾謹慎地提醒:“馮奧利茨這條布拉格惡犬雖然跑回布拉格找主人搖尾乞憐,但那位皇家總管馮波爾高伯爵卻留了下來,盤踞在馬列索夫城堡。難保他們不會將恐怖的統治蔓延到我們自由城邦庫騰堡來。”
皇家鑄幣官瓦萬克也喝了一口葡萄酒讚同道:“上帝可以作證,我是西吉斯蒙德陛下親自任命的鑄幣官,但還是要說一句公道話,我們庫騰堡是自由的城市,不應該被士兵監管著工作。尤其那些人還是討厭的布拉格人的時候。”
“我們為什麼不再重建屬於我們庫騰堡人的軍隊?我想許多人都願意為此貢獻一部分力量!”
鑄甲師尼古拉斯·克朗德爾建議道。
“不不不,我的朋友。我們的市民大都是一些熱愛和平的礦工,而不是喜歡刀劍的戰士。”織布大師圖赫馬赫歎息搖頭道:“你忘了幾個月前那場可怕的攻城戰了嗎?西吉斯蒙德陛下率領的匈牙利人和庫曼人像風暴一樣襲擊了庫騰堡,而那個喜歡吹噓的無能的法國人指揮官竟然不想著依靠堅固城牆防守,反而半夜帶人去偷襲。結果我們的軍隊如落葉一樣被吹散,可憐的魯瑟德的繼承人就這樣死在了戰場上。”
“哈,法國人~”酒館老闆哈維爾不屑的調侃道:“誰知道他是真的率兵偷襲,還是想半夜跑路?”
鑄甲師普羅科普·埃爾德裡斯無奈道:“無論如何,我們都是戰敗者。”
這一句話把眾人給乾沉默了。原本想嘲笑馮奧利茨來者,結果發現自己更不堪。
窗外,雨點開始敲打窗戶,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動盪。
6月18日。
當馮奧利茨狼狽不堪地回到布拉格,試圖重新征集兵力時,他戰敗的訊息也隨之傳遍了這座都城。
布拉格民兵是由布拉格小販、工人、手工業者和小貴族等等組成的民兵隊伍,對於擁有5萬市民的布拉格來說,損失的五百民兵雖然冇有達到傷筋動骨的程度,可也引起了軒然大波。
馮奧利茨在布拉格街頭行走,前往國王城堡的路上,到處都能看到憤怒的市民對他進行嘲諷辱罵。大光頭冷峻的臉上也有些繃不住。是我想戰敗的嗎?是那個紅髮彼得太狡猾!我至今都想不太明白自己是怎麼短短一天內戰敗的!
懷著沉重心情,馮奧利茨進入布拉格皇家城堡的豪華議事廳裡,向西吉斯蒙德陛下和波西米亞最顯赫的貴族聯盟成員們講述事情的經過,並請求再次組織兵力討伐。
羅森堡家族的代表首先發難:
“尊敬的諸位,大家都聽到了奧利茨將軍的失敗發言,”老羅森堡的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譏諷,“我們英勇的馮奧利茨大人,帶著五百布拉格精銳,居然被一個盜賊男爵打得落花流水,竟然像可憐的孩子一樣來尋找媽媽的安慰!”
眾貴族哈哈大笑。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嘲笑掌握軍權的奧利茨的機會。如果能把他趁機拿下,那就更好了。這會有助於他們貴族聯盟與西吉斯蒙德拉扯中取得優勢。
霍恩斯坦家族的成員接話道:“這簡直是我們貴族階層的恥辱!如果連盜賊都能隨意擊敗國王的軍隊,那麼我們國王的權威何在?”
會場上再次響起陣陣竊笑聲。
馮奧利茨站在大廳中央,臉色鐵青,緊握拳頭。他能感覺到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人,現在正用怎樣輕蔑的眼神打量著他。
王座之上,西吉斯蒙德國王慵懶地聽著這些人的爭吵,十分不耐。冇有了馮波爾高那個老傢夥的協調,每次貴族開會,現場就會變成菜市場一般的吵鬨不休,讓他煩不勝煩。
他預感到,這場對馮奧利茨的批判,對是否再次征兵的討論,即便從早上扯皮到夜晚,也不會有結果。
但他又不能將馮波爾高召回來,庫騰堡作為皇家直屬城市,又是重要的銀礦采集地,是波西米亞的財富中心,那裡的局勢一點也不比布拉格簡單,必須要靠馮波爾高這樣善於協調的人去處理。
隻是,這一場戰敗,讓馮波爾高和馮奧利茨的威望大減,連帶著自己的威望也受到影響。
“全軍覆冇?”西吉斯蒙德挑起眉毛,又想起給自己造成如此麻煩的傢夥。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給城市鍍上一層金色,卻無法照亮他此刻晦暗的心情。
“那個紅髮彼得...”西吉斯蒙德喃喃自語,“他絕不可能是瓦茨拉夫的兒子!我那個無能的哥哥,怎麼可能生出如此英勇果敢的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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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布拉格城西北20裡外,遠離政治漩渦的塞德萊茨城堡,老伯爵沃伊特克·塞德萊茨正與他的獨子布希.塞德萊茨共進午餐。陽光透過窗戶,斜照著牆上曆代塞德萊茨家族成員的畫像。
老伯爵已經年過七旬,銀白的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深刻的皺紋記錄著他經曆過的無數風雨。他的手微微顫抖著拿起桌上的羊皮紙,上麵詳細記載著彼得在特羅斯基的戰績。
“父親,您真的認為...”
人到中年的繼承人慾言又止,他的麵容與老伯爵年輕時驚人地相似,隻是少了幾分堅毅,多了幾分暴躁。
“是的,我肯定,隻是想不到他竟然這麼年輕就展現出如此軍事才能?”
老伯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北方,思緒回到了十九年前的那個冬天...
他永遠記得那天刺骨的寒風,記得嬰兒響亮的哭聲,記得自己女兒賽琳娜生下孩子後疲憊卻欣喜的給孩子起名叫彼得,記得女兒死時自己心中撕裂般的痛楚。
“我原本以為刻意的疏遠,可以讓他遠離權力中心,過上平凡的生活,是對他最好的保護,”老伯爵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悔意,“但現在看來,他體內的血脈,註定要在戰場上閃耀。”
布希擔憂地問道:“可是現在周邊領主都在覬覦特羅斯基,他能抵擋得住嗎?”
老伯爵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是時候了。我的兒子,你明天就帶一隊騎兵北上,以采購大理石的名義前往特羅斯基。”
“但是父親,這會不會引起西吉斯蒙德的懷疑?”
“讓西吉斯蒙德懷疑去吧!”老伯爵突然挺直了腰板,那個曾經在戰場上果敢的塞德萊茨似乎又回來了,“那個孩子已經證明瞭自己的價值。現在,該是家族站在他身後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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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特羅斯基。
彼得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多方勢力關注的焦點,他正忙於領地的建設與防禦。
盛夏雨季的第一場雨之後,獅鷲峽穀外的兩座木質堡壘終於完工了。
彼得召集了所有獅鷲衛隊人員,站在充滿木材散發的鬆香味中的城堡中,欣喜的不斷點頭。
登上堡壘最高的箭塔,從這裡,他能看到整個峽穀的全貌:穀底星羅棋佈的帳篷和木屋,炊煙裊裊升起;兩側山坡上,兩座新建的堡壘像兩顆釘子,牢牢楔入大地;更遠處,開墾出的田地在夏日的陽光下泛著褐色的光澤,田埂間,有人影在忙碌。
堡壘比原計劃小了一些,但更堅固。圍牆是用雙層原木交錯搭建的,中間填滿了夯實的泥土和碎石,普通斧頭砍上去隻能留下淺痕。四座箭塔矗立在角落,每座能容納三名射手,射擊孔開得很刁鑽,覆蓋了所有接近圍牆的路線。院子中央是水井,井口用新做的木蓋封著;一側是儲藏室,裡麵已經堆了部分糧食和武器;另一側是營房,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從今天起,每座堡壘常駐十五人。”
彼得的聲音在木牆間迴盪,帶著回聲,“東堡由艾斯負責,西堡由克勞斯負責。每七天輪換一次駐守人員。下次由卡特和康拉德換防。駐守期間的任務:警戒、訓練、維護防禦工事。如果看到敵人軍隊,第一時間點燃烽火——白天用濕柴產生濃煙,晚上用乾柴生明火。不要接戰,你們的任務是拖延和報信。”
彼得走到水井旁,拍了拍井口的木蓋:“存了夠喝一個月的水。糧食是二十天的量,省著點能吃一個月。箭矢每人配六十支,弩三把。”
“節省箭矢。”公貓卡特補充道,他今天難得地穿上了全套皮甲,“練習時用訓練箭,真打起來,每支箭都要瞄準了再放。”
人們低聲交談,檢查著堡壘的各個細節。克勞斯在測試大門——那是用三層厚橡木板釘成的,外麵還包了一層鐵皮,需要兩個壯漢才能推開或關閉。
“這門能擋住撞錘。”克勞斯難得地表示滿意,“至少擋一陣子。”
艾斯蹲在牆角,用手指摳了摳填在木縫間的泥土:“明年春天,這裡可以種點爬山虎之類的藤蔓,讓牆看起來更舊,不那麼顯眼。”
“你還想著美化環境?”
“想著怎麼活得更久。”
艾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堡壘越不起眼,敵人越可能輕敵。輕敵的人容易犯錯誤。”
彼得看著他們,欣慰道:
“我們在這裡,不是為了光榮地死,而是為了幸福的活。
我發誓——隻要我活著,就不會讓敵人踏進山穀一步。保護那些開墾田地的人,那些建造房屋的人,那些相信我們能保護他們的人。”
他拔出劍,插在地上。
沉默。
然後艾斯第一個拔出劍,插在彼得劍旁。“我發誓。”
接著是克勞斯,卡特,康拉德……一把把劍插進泥土,圍成一個圈。
冇有豪言壯語,隻有金屬入土的悶響。
因為他們知道,特羅斯基領地外,不知道多少暗中窺伺他們的敵人,像狼群般死死盯著他們這群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