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巴科夫城堡坍塌的塔樓廢墟深處。
傑士卡被一陣劇烈的晃動和喊殺聲驚醒。他推開壓在身上的半截橡木梁,劇烈地咳嗽著,灰塵嗆得他幾乎窒息。他環顧四周,塔樓被轟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陽光照射進來,映出空氣中瀰漫的無數塵埃。
“凱瑟琳?邁克爾?茲維克?你們還好嗎?”他焦急地低聲呼喚。
“揚……我冇事。”
凱瑟琳的聲音從一堆碎石後傳來,她掙紮著爬出來,原本姣好的麵容沾滿了灰土,棕色的長髮也散亂不堪,但眼睛裡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上帝保佑,我們也還活著……”
快馬赫爾特、賭鬼茲維克等人也陸續從廢墟中爬出,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古德溫神父也踉蹌著站起,他顧不得整理破損的衣袍,急切地四處張望:“漢斯少主呢?你們看到漢斯少主了嗎?“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當他們互相攙扶著,走到塔樓破洞的邊緣,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城堡內外,兩支大軍正在激烈交戰!而明顯占據上風的,正是那支打著紅獅鷲旗幟的軍隊!他們正以壓倒性的優勢,追砍著潰逃的布拉格偽軍!
“是彼得大人!彼得大人來救我們了!”凱瑟琳第一個歡呼起來,聲音中充滿了激動與崇拜。那個紅髮領主的身影,在她眼中是如此高大、英勇,如同傳說中的騎士。
然而,傑士卡卻冇有歡呼。他扶著殘破的牆壁,望著外麵那個在敵陣中所向披靡的身影,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嗎?”
彼得似乎算準了內巴科夫的攻防,甚至算準了發動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自己還在為一座城堡的得失絞儘腦汁,甚至差點葬身於此,而彼得……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遠的地方。那句“命運的饋贈早已標好價格”再次迴盪在耳邊,傑士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或許……真的付不起那個代價。
一種深深的自我懷疑和失落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古德溫神父冇有找到漢斯,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當他從塔樓缺口處,看到被人推搡著的漢斯時,心情更是難以平靜。他剛接到任務時,還不太情願來尋找這兩個調皮的小子。但真正相處之後,他開始覺得這個雖然有些紈絝,卻聰明善良的少主確實是個好人。結果自己卻冇能保護好他!
城堡外,戰局已定。
看著如同無頭蒼蠅般潰散的士兵,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己方士兵臨死前的哀嚎,老伯爵和馮·奧利茨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恐懼與彷徨。
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如此失敗的時刻。昨夜製定計劃時的謹慎,半夜行軍的果決,淩晨發動進攻的得意,此刻卻如同一場小醜戲劇被人看穿。
“完了……全完了……”老伯爵喃喃自語,身體微微發抖。他引以為傲的謀劃、他的野心,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泡影。
“波爾高!不能再猶豫了!”馮·奧利茨一把抓住老伯爵的胳膊,語氣急促,“趁現在還有機會,我們立刻從城堡東側的小路走!那裡地勢險要,追兵不易展開!”
馮奧利茨也不願放棄這些跟隨自己長途跋涉趕來的布拉格民兵,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就有猶如他攻破的那個斯卡裡茨村鎮,已經無可挽回的走向敗落。
撤回城堡內堅守?打仗多年的他根本不考慮這個選項。已經失去士氣的士兵,守衛一個殘破的城堡,外麵還有一門青銅大炮,怎麼想都知道那是個絕路!
隻有趁紅獅鷲還冇有完成合圍逃出去纔是唯一生路!
老伯爵猛地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明悟,“對!走!我們還有騎兵!我們還有特羅斯基城堡!”他忽然想起什麼,對身邊的心腹吼道:“去!把那個漢斯·卡蓬給我帶上!快!”
他盤算著,即使戰敗,隻要手裡還有拉泰的少主,就還有談判的資本,還能勒索一大筆贖金,彌補今天的損失!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很快,受傷的漢斯被粗暴地架了過來,橫著綁在了一匹備用戰馬上。
老伯爵和馮·奧利茨再也顧不得許多,召集了身邊僅存的三十多名心腹騎兵,甚至來不及帶走更多的財物和士兵,如同喪家之犬般,沿著城堡邊緣那條狹窄陡峭的小路,倉皇逃竄。
“漢斯!”
正在奮力拚殺的亨利看到這一幕,一劍劈開麵前阻攔的敵人,撒腿直追。
“亨利!”被橫放的漢斯也看到了正在追趕的夥伴,大聲呼喊。
但騎兵速度太快,亨利穿著重甲跑不快,兩者之間距離越來越遠,越來越遠.....亨利內心焦急而絕望,他想起了昨夜兩人分彆時,漢斯主動挑選最危險的內巴科夫,而他也許諾一定會來救他!
可惡,可是就差一點,就差這麼一點啊,可惡!亨利捶胸頓足,憤懣難當。
“漢斯!等我,我一定會去救你!”亨利累的氣喘籲籲停下腳步,隻能向越跑越遠騎兵方向嘶吼。
主戰場上。
主帥的逃離,成了壓垮布拉格偽軍的最後一根稻草。殘餘的士兵們徹底失去了指揮,士氣徹底崩潰。他們有的慌不擇路,跳下陡峭的懸崖;有的三五成群,鑽入山林小路;但更多的人,在恐懼的驅使下,下意識地向著他們認為最安全的地方退卻——他們剛剛攻占的內巴科夫城堡。
他們不知道,這座殘破的城堡,此刻已經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墓。
彼得冷靜地看著敵軍如同潮水般退入城堡,他立刻分兵:“約翰!安德烈!你們各帶一隊人,去追擊逃兵!“
“是,大人!“
兩支精銳的小隊立刻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敵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彼得則舉起染血的長劍,聲音傳遍戰場:“主力聽令!隨我攻入城堡!關門打狗!“
“殺——!“
獅鷲大軍發出震天的怒吼,跟隨著他們的領主,如同洪流般湧入了內巴科夫城堡的大門。那裡,等待數百布拉格偽軍的,是真正的絕路和最終的審判。
內巴科夫城堡,從他們的戰利品,變成了他們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