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工坊內,胡戈滿麵愁容,指著鍛造爐裡的生鐵錠對弗裡德裡希說道:
「大人,我們嘗試用生鐵錠鍛造武器,結果全部失敗了。雖然它的硬度比熟鐵高得多,韌性卻太差了,鍛打時容易碎裂。」
弗裡德裡希略微思索,對他解釋道:「大師,鍛打熟鐵時需要滲碳才能讓鐵塊變得堅硬。」
「不錯,所以我們嘗試了許多材料,想找出最好的滲碳劑。」
「那生鐵這麼堅硬,是不是因為其中的碳太多了,要減少一些?」
胡戈眼中一亮,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可以把生鐵再次熔成鐵水,將鍛打好的熟鐵放入其中。
「這樣鐵水裡的碳就能滲到熟鐵裡,鐵水自身的碳也減少了,一舉兩得。」
說罷,他也不等弗裡德裡希迴應,自顧自指揮眾人忙活起來。
幾天後,胡戈再次找到弗裡德裡希,興奮地表示之前的想法是對的。
這幾日打造的武器,全部浸入鐵水滲碳,再取出反覆鍛打。最終打造出的劍,相比熟鐵打造的,不但硬度更高,韌性也不錯。
滲碳速度更是大大提高,原本裹上木炭用黏土密封,需要加熱幾個小時,現在十幾分鐘就能完成。
而鐵水冷卻後,也形成了類似硬度、韌性都不錯的鐵塊。
隨著新工藝的出現,鍛造速度加快不少,胡戈也抽出了幾位鐵匠開始為弗裡德裡希打造武器。
……
梅斯基希莊園,週日下午,正好趕上米迦勒節。
春播、夏收兩地的穀物早已收穫並脫粒,秋播地的冬小麥種下也快半個月了。
哈特曼騎馬返回莊園,看見校場邊上有兩人在低聲交談,便牽馬走上前去。
兩人聞聲轉過頭來,見是哈特曼,立刻行了一禮。「隊長。」
哈特曼回禮後問道,「哥達、海登,你們倆在說什麼呢?」
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諾伊豪森莊園的管家來了,還帶著兩個孩子,說有事要找你,正在主宅議事廳等著呢。」
哈特曼疑惑:「發生什麼事了?」
「昨天下午訓練結束後不久,他們那送來一個被馬撞傷的人,來找莊園醫生救治。可惜冇挺過去,當晚就死了,今早又被給拉回去了。」
哈特曼滿頭霧水,「然後呢?」
「然後就在剛纔,那個管家又來了,隻說要找你別的什麼都冇提。」
哈特曼遞過韁繩,徑直朝主宅走去。
進到議事廳,就見一名中年人坐在末尾,角落裡站著兩個孩子。
那中年人看見有人進來,趕忙站起身,問道:「是哈特曼隊長嗎?」
「是我,你有什麼事?」
「昨天蘇黎世伯爵領的人在打獵時闖進我們莊園,踩踏了地裡的麥苗。農夫羅傑上前勸阻,被他們縱馬撞中胸口。……上午,他的遺體被送回莊園。」
哈特曼聽得有些不耐,打斷道:「你們莊園的事,自然由你家騎士大人處置,和我有什麼關係。」
「原本是這樣的,但羅傑的長子正在伯爵大人麾下服役。所以我家老爺派我來,請您一起向伯爵大人匯報這個訊息。」
「什麼?」哈特曼臉上不耐的神情頓時消失,坐正身子問道:「他叫什麼名字?」
「比爾。」
哈特曼略一思索,「他是去年加入親衛隊的?」
「是的。」
「這事的確要匯報給大人。今天太晚了,明早你們三個和我一起去見大人。」
……
赫伯特莊園主宅內,壁爐裡木柴熊熊燃燒,照亮了整個大禮堂。
弗裡德裡希正在稽覈今年的帳簿,林恩侍立一旁,不時遞上幾份帳單或翻開往年帳簿。
關係到自己年終考覈,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自從弗裡德裡希返回領地,就廢棄了原本的帳簿,重建了一套記帳方式。
首先將家庭帳簿從莊園帳簿上分離出來,再區分貨幣與實物收支。
接著建立新的地產清冊,分類登記自營地、草地、林地、房屋、工坊、牲畜等。
還記錄了每戶人口、姓名、土地麵積、公用地的分配、繳稅和勞役等。
最重要的是人員更換時交接工作的連續性,以及年終考覈與追責製度。
繁瑣的收支覈算讓他頭昏腦漲,弗裡德裡希揉了揉太陽穴,閉目休息了一會兒。
等他睜眼,就見哈特曼走了進來,他疑惑道:「哈特曼?你怎麼來了?」
哈特曼上前行禮,「大人,發生了些意外,需要向您匯報情況。」
「說吧,什麼事。」
哈特曼遲疑地看了看周圍幾人,弗裡德裡希會意,撇了眼桌上的帳簿說道:「我還需要些時間,你去議事廳等我。」
哈特曼應聲離去,弗裡德裡希轉頭對林恩說道:「派人去營房,讓歐內斯特、赫爾曼和雅各布三人到議事廳去,把路德維格也叫上。」
……
抓緊時間覈算完剩下的帳簿,弗裡德裡希走進議事廳。
「說吧,發生什麼事了。」說話間,他走到主位,拉開座椅坐了下來。
哈特曼將事情經過複述一遍。
「訊息可靠嗎?」
「奧爾特騎士確認過了,的確是特雷維索家的旗幟。」
「知道是誰乾的嗎?」
「這倒不清楚,不過根據目擊者描述,那人穿著不像是普通侍從。」
弗裡德裡希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隻是問了羅傑家裡還有誰。
「除了長子比爾,還有個十歲的女兒和七歲的小兒子。」
「比爾,是你隊裡的?」弗裡德裡希看向歐內斯特,「我記得他去年考覈成績是優秀,他知道這事了嗎?」
哈特曼搶先答道:「我到莊園後,就讓那管家帶著兩個孩子去找他了,現在應該知道了。」
弗裡德裡希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片刻後,就有僕人前來稟報,說有名士兵求見。
得到他同意後,僕人帶著兩人走進來。
比爾一進議事廳便跪倒在地,向他哭訴起來。
弗裡德裡希起身扶起他,鄭重道:「你加入親衛隊時向我宣誓效忠,這件事我一定為你主持公道,依法懲處凶手。」
「這兩週你先回去,將你父親安葬,好好處理後事。」頓了頓,他繼續道:「有什麼困難隻管找梅斯基希的管事。」
「是,大人。」比爾邊流著淚邊回答道。
說著,弗裡德裡希看向一旁中年人,「比爾父親的葬禮所需,就麻煩你們了。有什麼開支先讓奧爾特暫付,回頭再報給我。」
「是,伯爵大人,我會轉告我家老爺的。」
「比爾,家裡除了你們三人,還有其他親人嗎?」
比爾擦乾眼淚,「我父親隻有個妹妹,嫁到了隔壁領地。十多年前西邊出了夥強盜,在一次劫掠的時候,把他們一家給殺了。冇有其他親人了。」
弗裡德裡希沉吟片刻,說道:「你住在營房,不方便照顧弟弟妹妹。這樣吧,主宅有十餘戶僕人,我安排一戶收養他們兩個,離得近些你也放心。」
比爾再次單膝跪地,他抬起頭,眼眶通紅,目光堅定地看著弗裡德裡希。
「大人,」他的聲音因為激動有些沙啞,但每個字都說得格外清晰,「您對我的恩情比阿爾卑斯山還重。我,比爾,在此向主起誓……」
他右手按住胸口,「我的劍隻為您的意誌而揮舞,我的血願為您的事業而流乾。我會銘記您的恩情,永遠效忠施陶芬家族。」
等他們離去,弗裡德裡希重新坐下,看著麵前五人。
「事情的經過你們也都清楚了,現在不必急於表態。明早我會派人通知諾貝特四人,後天中午舉行軍議,有什麼話到時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