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索倫伯爵的使者後,接下來的兩天裡,又陸續有幾位周邊領主派來的使者前來祝賀,都被弗裡德裡希接待並打發過去了。
七月下旬的一個下午。弗裡德裡希照常完成了上午的訓練,吃過午飯後就返回臥室小憩。
下午二時左右,他剛走出房間,守在門外的僕人立刻迎上來。
「老爺,剛剛鎮上的治安官來過,說鎮子裡有些事,需要您親自去處理一下。」
弗裡德裡希一愣,有些奇怪:「鎮子裡的事?是工匠鬧出的糾紛嗎?怎麼不先找行會解決?」
隨即他意識到了什麼,追問道:「來人有說是哪家工匠,具體什麼事嗎?」
僕人回道:「治安官隻提了一句,說是小鎮最邊上、靠近河岸的那處工坊。」
弗裡德裡希立刻明白了指的是哪裡,對僕人擺了擺手,「知道了,你去忙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打發走僕人後,他獨自出了主宅,騎馬趕往小鎮。
小鎮的居民區看上去和去年變化不大,主路鋪著碎石,兩側的長屋排列整齊。
弗裡德裡希策馬緩行,徑直來到工坊區角落,靠河邊的一座工坊院落。
不同於其他工坊,這處院落麵積不大,四麵卻壘砌著一人多高的結實圍牆。
進出隻有一扇木門,門外常年有兩個治安官手下的民兵值守,沒有弗裡德裡希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進出。
弗裡德裡希翻身下馬,兩個民兵立刻躬身行禮,為他推開大門。
「今天有人進出過嗎?」他隨口問道。
其中一人答道:「中午的時候,裡麵有人想出來,被我們攔住了。我們已經將情況報告給了強尼治安官。」
「幹得好。」弗裡德裡希誇了一句,邁步走進院子,身後的大門隨即被民兵關上。
院子裡立著三間小屋、幾個木棚和幾個大坑。
木棚底下堆滿了樹皮、麥稈和破麻布等雜物,坑裡泡著些難以辨認的原料。
兩名工匠和四名學徒常年住在這裡,平日裡不允許外出,院子角落的一間木屋便是他們的居所,一應所需都有人送過來。
那位年長的工匠聞聲看過來,見是弗裡德裡希,趕忙招呼其他人上前行禮。
「大人。」六人恭敬地喊道。
弗裡德裡希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期待,「你們要找我?是有進展了?」
老工匠臉上露出笑容,點了點頭,「是的,大人。我們按照您的要求,改進了之前的工藝,今天終於成功了。」
他語氣帶著興奮:「和前些年的『樹皮紙』相比,新造的紙同樣結實,不易破損,而且更白,更薄,更光滑。」
「快帶我去看看。」弗裡德裡希有些興奮,這要是成了,帶來的收益遠非木炭可比。
跟隨老工匠走進正中那間大木屋,進門後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口架在爐灶上的大銅罐。
爐膛內柴火正旺,銅罐裡煮著樹皮,上麵還壓著一塊大石頭。
邊上有一個大石槽,中間的凹坑裡盛著打到一半的爛樹皮。
石槽旁邊是一人高的釀酒木桶,邊上碼放著幾個長約一尺半的方形木框,每個木框中間都繃緊著細密的麻布網。
「大人,根據您之前教的工藝,我們反覆摸索,總結出六個流程。」
「第一步是選料:我們從木匠工坊那收集杉木、樺木、櫸木、橡木的樹皮作為原料,尤其是那些小樹的樹皮,質量更佳。」
「第二步是浸泡:把樹皮和其他原料泡在外麵的池子裡,直到樹皮泡軟,去除上麵的雜質。」
「第三步是蒸煮:把泡軟的原料和草木灰一起放進銅罐,攪勻了,壓上石頭,用大火連續煮上一週。」
「這期間還得撈出來漂洗乾淨,再接著煮。確保雜質去得乾乾淨淨,原料完全軟化。加了草木灰,雜質更少,造出的紙也更白。」
「第四步是搗漿:把煮好的原料放進石槽裡,用木槌反覆捶打。」
「直到在水中散開,變成細膩的紙漿。紙漿越細膩,出來的紙張越均勻平整。」
「第五步是抄紙:在大木桶裡加滿清水,倒入紙漿攪勻。然後用這個細麻布木框,平穩地撈起一層紙漿。」
「水從縫隙漏掉,紙漿就在布麵上形成一張濕紙。再把木框翻過來,扣在木板上,一張張疊起來。」
「這一步是最難的,力道稍有不對,就會讓紙張厚薄不均,甚至根本不成型。」
「第六步是壓榨與烘乾:等濕紙疊到一定高度,蓋上木板,壓上重物,慢慢地把水擠出來。」
「勁不能太大太急,不然會壓壞濕紙。」
「然後把壓到半乾的濕紙一張張分離,拿到旁邊那間木屋裡烘乾。最後放進木箱裡儲存好。」
介紹完畢,老工匠走到屋角,開啟木箱,裡麵整齊地疊放著一摞紙張。
弗裡德裡希蹲下身,拿起一張仔細端詳。紙張長寬相等,約兩掌,小麥色,厚度比之前小了許多,摸著也沒那麼粗糙了。
突然,他腦海中蹦出一個念頭:有點像是前世吃過的煎餅果子皮?
他搖了搖腦袋,將這不相乾的想法甩開,看向老工匠,「現在一天能產多少?」
「這一百張是上午剛烘乾的。」兩名工匠對視一眼,老工匠說道。「主要是『抄紙』這道工序最耗費時間。」
「我們兩人還不太熟練,等以後熟練了,估計每人每天能做兩百張以上。」
弗裡德裡希腦中飛快地估算起來。選料、浸泡、蒸煮和乾燥這幾個環節用不了太多精力。
蒸煮和烘乾要用些木柴,看這火勢,每小時要燒五、六磅柴。
搗漿和壓榨耗時多些,不過可以讓學徒去乾,隻有『抄紙』這道工序必須經驗豐富的工匠完成。
這麼算下來,這一百張紙的成本最多五十海勒。而一百張同樣尺寸的羊皮紙,價格差不多要兩千海勒!
他的心猛地跳快了幾分,即便隻賣羊皮紙一半的價錢……不!哪怕隻是十分之一,也有三倍的利潤!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屋內的六個人,語氣變得嚴肅:
「想必你們也都清楚,羊皮紙價格昂貴。這些紙雖然比不上羊皮紙,但也是價值不菲。」
四名學徒還年輕,一臉茫然地看著弗裡德裡希。兩名工匠都是閱歷豐富的,臉色瞬間變了。
老工匠腿腳一軟,差點當場跪下來,聲音裡帶著哀求:「大人,我們……我們可是什麼都沒有說啊。」
「中午的時候,也隻是和外麵的民兵說要找治安官,關於造紙的細節,半個字沒敢透露……」
弗裡德裡希擺擺手,打斷他:「我知道你們目前還沒有說過。不過這事關係重大。」
「若是這院子裡的任何事情,哪怕隻是最普通的一道工序,被你們流傳到外麵……」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冰冷的目光逐一掃過六人,聲音森然,
「不論你們逃到哪,你們,以及你們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別想保住!」
「所以,哪怕是晚上睡覺說夢話,都得給我把嘴閉緊!」
「要是覺得自己守不住秘密,可以趁早自殺,免得連累家人。」
幾人都被他話語中的寒意嚇住,渾身抖若篩糠,忙不迭地點頭,表示絕對不敢。
弗裡德裡希盯著他們看了幾秒,臉上的嚴厲神色忽然一收,露出笑容:「當然,我也不會虧待你們。」
「從下個月起,你們每個人的薪水,增加一半。」
「隻要你們還幹得動,就可以一直在這乾到老。你們的孩子成年後,如果願意,也可以來這裡接替你們。」
對幾人一番恩威並施後,弗裡德裡希合上木箱,抱著它走出了木屋。
小院外,他翻身上馬,正準備離開,突然想到一事,勒住韁繩對兩名農兵吩咐道:
「去告訴強尼,從明天起,不用再派人來這裡守著了。」
兩名農兵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應道:「遵命,大人。」
弗裡德裡希懷抱木箱,策馬向住宅方向而去。
小院木屋內,六人終於緩過神來,年輕工匠對老工匠說道:「老查理,我們這是安全了?」
老查理看著五人,壓低聲音,「大人說的還不夠清楚?」
「以後多長個心眼,說話前先過過腦子,別一時口快害了家人。」
說完,不等幾人回話,就揮手道:「快去幹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