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巴多爾帶著主力騎兵,緩緩行至山坡前的一片空地上,最終在距離坡頂格列寧根軍隊約三百碼處停了下來。
後續的步兵部隊也緊隨其後,從騎兵陣列的兩翼穿過,如潮水般湧向兩側,成一字型鋪開。
根據昨天的軍事會議,蘭巴多爾將部隊分為三個陣列:
左翼由菲爾斯滕貝格的封臣組成;右翼由蘇黎世封臣組成;而陣列的中軍,是他親自指揮的直屬部隊,包括他麾下最精銳的騎士。
這三百多位裝備精良的騎士與騎兵,正是蘭巴多爾信心的來源,隻要他們投入戰鬥,必定能夠奠定勝局。
每個陣列前方,都排列著幾行弓箭手,他們大多裝備著短弓,每個人身上都掛著兩、三袋箭矢。
在弓箭手之後,是裝備五花八門的步兵:百餘名裝備鎖甲、手持盾牌的精銳步兵;八百多名身著鑲釘皮甲的侍從,以及兩千餘穿著厚麻衣的農兵。
尼古拉斯策馬來到蘭巴多爾身邊,進言道:「大人,格列寧根的軍隊組成了盾牆陣。
「可以先讓弓箭手進行齊射,儘可能削弱他們的兵力。即便無法造成大量殺傷,也能擾亂他們的陣型,打擊他們的士氣。
「然後,讓步兵發動強攻,持續壓迫他們的防線。隻要能撕開一道口子,騎兵就能順著口子衝進去,徹底壓垮他們。」
蘭巴多爾思索片刻,立刻同意,當即下令:「來人,傳令下去……」
……
上午九時,沉悶的號角聲響起,打破了戰場上的寂靜,決戰正式打響!
山坡上,弗裡德裡希看著下麵的蘇黎世軍陣向前緩緩移動,在大約兩百碼處停下。
而軍陣前排的弓箭手則繼續前進,最終在一百碼距離上停下腳步。隨後,隱約響起軍官聲嘶力竭的呼喊。
緊接著,弗裡德裡希便看到一片黑影騰空而起,帶著悽厲的呼嘯向自己撲來。
「舉盾!全體舉盾!」他一邊高聲怒吼,一邊率先舉起自己的鳶盾。
命令迅速傳遍陣線,隨著響起一陣密集的「哚哚」聲,前排士兵的盾牌上多了幾支箭矢。
地形的優劣在此刻顯現無疑。蘇黎世的弓箭手身處低位,射出的箭矢都是向上飛行。
大部分都被盾牌擋下,其餘的要麼落在陣地麵前的空地上,要麼直接從頭頂飛過,落在陣地後方。
除了左右兩側有幾個倒黴蛋,正好在箭下落的位置,傳來幾聲慘叫外,幾乎毫髮無傷。
隨後弓箭手射完了一袋箭(24支),又給弗裡德裡希的軍陣添了三十名傷員,不過絕大多數都是缺少防護的農兵。
山坡下,在步兵陣列後觀戰的蘭巴多爾,眼見兩輪箭雨後,格列寧根的盾牆陣仍然完好無損,不由地皺緊眉頭。
他意識到,仰攻的巨大劣勢讓己方弓箭手的效果大打折扣,完全起不到削弱的作用,繼續射擊隻會浪費箭矢。
「停止射擊!讓步兵上!」他當即下令,命令弓箭手撤回,讓步兵發起進攻。
「停止射擊!停止射擊!」傳令兵們策馬上前,沿著陣線大聲傳達著命令。聽到命令,弓箭手們三三兩兩地退回陣列前。
緊接著,進攻的號角再次響起,三個陣列的步兵,在軍官們的呼喊聲中,排成緊密的隊形,緩緩向山坡上走去。
弗裡德裡希看著敵軍緩慢接近,注意到原本緊密的隊形,因為爬坡而鬆散開來。
等敵軍將要進入一百五十碼距離時,弗裡德裡希立刻下令,「預備隊,向左側散開,放箭!」
處在陣列正中的第一百人隊立刻向左側跑去,麵向敵軍散開,朝著接近的蘇黎世步兵射出了一波箭雨。
猝不及防下,蘇黎世步兵陣列的右翼頓時被射倒十餘人,引起一陣騷動。
陣列後方的軍官們察覺到異樣,發現了坡上右側的射手,立刻命令道:「注意右側!有弓箭手!……」
位於陣列右翼邊緣的步兵,慌忙將盾牌轉向箭矢射來的方向。而整個隊形,不可避免的散亂起來。
歐內斯特見敵陣邊緣的士兵有了防備,立刻改變戰術,大吼一聲:「朝著陣中間射!」百餘人立刻調整角度,將箭矢對準陣列中央,繼續射出箭雨。
當敵軍接近五十碼後,前排的士兵紛紛朝著下方投出石塊。
石塊帶著呼嘯聲,砸在下方敵軍的盾牌、頭盔上,或是直接砸中麵門、肩膀,引起一陣慘嚎。
隨著蘇黎世步兵陣列的前進,不斷有人中箭或被石塊砸倒,滾下山坡,使得陣型一片混亂。
一些蘇黎世的士兵奮力向坡上投出攜帶的標槍,可當標槍向上飛到陣前時,早已綿軟無力,絕大多都被盾牌輕易擋下。
終於,蘇黎世的步兵陣列頂著巨大的傷亡,接近了坡頂,而他們付出的代價是,山坡上留下的七十多具屍體。
第一百人隊中幾位裝備了複合弓的軍官,更是射死了五名身披鎖甲的精銳。在這個距離上,即便是鎖甲,也擋不住複合弓射出的重箭。
「不要停!衝上去!撞垮他們!」蘇黎世的軍官們聲嘶力竭的吼道。
被射了一路的蘇黎世步兵,也憋著一股怒火。此時紛紛鼓足了勁,嚎叫著,向著前方數碼外的陣列衝去,狠狠撞上格列寧根軍隊的盾牆。
「砰——!」
「砰!砰!砰!」
沉悶而巨大的撞擊聲接連響起,一時間,山坡上充斥著武器的碰撞聲、喊殺聲和慘叫聲。
許多初次上陣的軍團士兵們瞬間出現了短暫的慌亂,但在前排軍官以及老兵的呼喊聲中,迅速反應過來。
紛紛上前,頂住隊友的後背,將後退的陣型穩了下來。
雙方都死命的發力,想將對方擠開,雙腳在地上蹬出一道道深痕。
弗裡德裡希本人也身處第一線,他用盾牌死死抵住對方一名士兵的衝擊,大聲吼道:「放開!」
他身邊和身後的幾名士兵心領神會,默契的同時向側後方稍退,在緊密的陣型上讓開一道狹窄的口子。
幾名衝進來的蘇黎世步兵,順著慣性前衝幾步,還未反應過來。
就被等在陣型後方的軍團士兵們一擁而上,手中長劍毫不猶豫劈砍、捅刺上去,鋒利的劍刃輕易刺穿了皮甲,冇入身體。
幾乎在同時,弗裡德裡希和身邊幾人,再次猛力前衝,將開啟的缺口重新堵上。
戰鬥進入到最殘酷的階段,每個人都拚儘全力,或是憑藉本能,或是依靠平時刻苦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揮舞著手中的武器。
想要殺死麪前的敵人,讓自己活下去。
格列寧根軍隊占據著有利地形,而且軍團士兵紀律嚴明,始終保持著緊密的陣型。
他們用盾牌相互支撐著,從縫隙中刺出長矛,或用戰斧、單手劍劈砍那些試圖靠近的敵人。
雙方雖然爆發了激烈的交鋒,但是蘇黎世步兵始終冇能突破盾牆陣。
與此同時,隨著最精銳的第一百人隊重新集結,從側方突入。蘇黎世右翼陣列損失慘重,軍官們連連呼喊,甚至親自帶人衝上去,試圖止住頹勢。
可仍不斷有士兵向後逃去。終於,農兵們的士氣徹底崩潰,再也維持不住陣型,不顧一切地向山坡下潰逃。
右翼的潰逃立刻將蘇黎世中軍的側翼暴露出來。恐慌如同瘟疫蔓延開來,中軍、左翼也開始撤退。
格列寧根陣列正中的軍團士兵紀律嚴明,儘管麵前的敵人後撤、潰逃,露出了巨大的空當,他們仍然保持著陣型,穩步前進。
而左翼的情況卻有不同,那是由幾位男爵的侍從組成的部隊,紀律遠不如軍團士兵。
此刻看到敵軍右翼潰逃,頭腦被勝利的狂熱衝昏,在冇有接到命令的情況下,擅作主張脫離陣型,揮舞著武器衝下山坡,追殺那些潰兵。
在下方關注戰局的蘭巴多爾見此情形,立刻帶著自己的直屬部隊,向那些衝下山坡、此刻已經陣型散亂的的格列寧根左翼侍從衝去。
一片混戰中,左翼侍從丟下二十多具屍體後,在上方軍團士兵的弓箭支援下,逃回了山坡上。
此時,時間已接近正午,激戰了數小時,雙方都是筋疲力儘。
同一時間,弗裡德裡希和蘭巴多爾都默契的選擇了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