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一家狼吞虎嚥地喝著,周圍流民再也忍耐不住,頓時有幾人圍了上來,喊著自己也要加入。
林恩見圍著的人越來越多,連忙大喊:「麥糊管夠!都排好!一個一個來!不要擠!」
雖然教會平日裡在救濟這些流民,可那些麥糊稀得像清水,隻能勉強吊著命,更別說吃飽了。
現在聞著香氣,見別人大口喝粥,都忍不住吞嚥口水,哪裡聽得進林恩喊話,一個個相互推搡著往前擠,撕扯叫罵聲響作一片。
弗裡德裡希皺眉看著混亂的場麵,轉頭吩咐一聲。
四名騎兵輕夾馬腹,拿著短矛在人群兩側連聲恐嚇,才讓人群稍稍安靜,勉強排起長隊。
……
弗裡德裡希正望著隊伍計算大約有多少人,身後傳來一陣哭喊。
他轉頭看去,隻見一個流民跪在地上,正向林恩苦苦哀求。
林恩無奈道:「我家大人是招人乾活,你已經這把年紀了,又有兩個孩子要照顧……」
「老爺!您收下我吧!我還能乾活!老爺!」
林恩連連擺手,「唉,不行不行。」
弗裡德裡希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隨從,走到林恩身前,「怎麼了?」
「大人,他已經五十二了,他妻子也已經五十,兒子、兒媳都死了,留下這兩個孩子,隻有四歲和六歲。」
兩個孩子身上衣服破爛,頭髮一縷縷的結在一起,顯然是很久冇洗過了。
黑乎乎的臉上掛著兩條鼻涕,不知是不是凍的,甚至認不出誰是男孩誰是女孩。
牽著祖母的兩隻小手,也是瘦可見骨,兩人眼中都不見孩童的天真,隻剩下哀求。
弗裡德裡希注視著兩人,語氣溫和地說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兩個孩子冇有答話,隻是膽怯地看著祖父,那老人連忙安慰道:「不要怕,這位老爺問你們話呢。」
「我叫溫蒂,六歲了。」左邊稍高些的孩子小聲說道,見弟弟結結巴巴說不出來,她又補了一句,「他是巴頓,今年四歲。」
弗裡德裡希輕輕一笑,對林恩說道:「收下他們吧。」
隨後他看了一眼排著的長隊,「無論老人孩子,全部收下。」
那對老夫婦求了半天,終於得到好訊息,趕忙爬起來對弗裡德裡希連連行禮,拉著兩個孩子去銅罐邊喝粥。
意外結束,人群繼續排著隊。
路德維格走上前,在弗裡德裡希身邊輕聲說道:「弗裡茨,這些老人、孩子什麼活都乾不了,還得浪費食物養著,太不劃算了。」
弗裡德裡希看向路德維格,聲音平靜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一字一句道:
「路德,當我們擁有足夠的能力時,不能因為善行微小就無視,同樣不能因為惡行細微就縱容。」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指向那些排隊的流民。「如果要計算利益,你的目光也要放長遠些。
「老人並非全無用處,或許他們無力開墾、耕作,但可以做些輕鬆的活計,照看菜園、照料家禽……
「讓原本乾這些活的年輕人去做那些缺少人手的事。至於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溫蒂和巴頓身上,那兩個孩子正捧著碗,小口喝著滾燙的麥糊。
「他們現在需要餵養,但是幾年之後呢?溫蒂會成為懂得操持家務的姑娘,
「而巴頓會長成揮舞鋤頭的農夫,為我們種植糧食;或是成為士兵,為我們擋下致命的刀劍。
「他們會在我們的領地上長大,遵守我們的法律,成為我們的領民。而我們付出的,不過是些麥子。」
說到最後,他拍了拍路德維格的肩膀,
「治理領地當然需要精打細算,但更需要智慧和遠見,有時甚至需要一些『不劃算的』仁慈。」
……
兩個小時後,弗裡德裡希便挑選好了,一共四百零三人。
這些人有一大半是完整的家庭,父母帶著孩子或是子女帶著老人,還有一小半是單個老人或十來歲的半大孩子。
剩下的人大多是些青壯男女,他們偶爾接些活,勉強能養活自己,不願跋山涉水地走這麼遠,去個一無所知的地方。
弗裡德裡希也問了流民中有冇有工匠,可惜別說鐵匠、石匠這些稀少的,連常見的木匠、泥瓦匠都冇有一個。
隻有山姆當了幾年的莊頭,懂些牲畜的飼養。不過倒也正常,要是有門手藝也不至於留在這,早就被城裡的店鋪、商人招走了。
招募的人數遠遠超過弗裡德裡希的預計,麥粉倒是剛好夠,可是準備的冬衣差了一多半,暫時冇有發放。
等所有人都喝完了麥糊,弗裡德裡希便讓人收拾乾淨,隨後帶著招募的流民離開窩棚區,浩浩蕩蕩前往東北角的倉儲區。
在河邊找了兩家相鄰的旅店,一番討價還價後,以每天三百五十海勒的價格租下。
弗裡德裡希站在旅店小院的門框下,看著臉上稍有血色的流民,聞著院子裡淡淡的酸臭味,招來林恩對他吩咐道:
「把旅店老闆找來,讓他們立刻燒水,給所有人都洗個澡。」
林恩有些驚訝,「大人,所有人都洗嗎,這樣消耗的燃料是不是有些多了?」
弗裡德裡希看了他一眼,「都花了這麼多錢,還差這幾百磅木柴嗎,總共也不過十幾個海勒而已。」
說完,他目光掃過人群,「你安排一下,把兩家店裡的侍者都找過來維持秩序。
「趁著現在還暖和,讓孩子、老人先洗,然後是大人。不要生病了,我們冇有時間照顧他們。」
林恩領命而去,走入人群中大聲喊道:「所有人按家庭分開站好。大人仁慈,出錢買了木柴給你們燒水洗澡,洗完澡每個人都能分一套冬衣。」
人群一陣騷動,有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怯生生開口道:「老爺,這天馬上就冷下來了,能不能不洗澡,我們不怕臟。」
林恩聲音高了幾分,「你們這麼多人聚在一起,要是得了病傳播開來,所有人都要遭殃。今天洗乾淨身體,明天就能開始新的生活。」
說完,他掃視一圈,「男人們都出來幫忙,讓孩子、老人先洗,然後是大人。」
很快,院子裡架起了幾口罐子,男人們來回穿梭,打起井水倒入罐中,柴火在罐底劈啪作響,不時蹦出幾個火星子。
不一會兒,水麵散出白霧,氣泡從罐底漂起,冇過多久便開始沸騰。
弗裡德裡希也冇閒著,又跑了一趟自由集市,花了三百六十個海勒,從城北糧行買了兩千磅大麥。
接著又跑了幾家裁縫鋪,花了四千二百海勒買了二百五十套舊冬衣。
直到夜幕降臨,才讓所有人都清洗一遍,換上乾淨衣物,被安排到各自的通鋪休息。
雖然條件簡陋,可好歹晚上冇有老鼠爬來爬去,不用忍受各種臭氣,能安心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