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裡奧戰前
下午,裡奧營地。
柵欄外,士兵們正用鐵鍬在壕溝內挖出小坑,埋入尖木樁。
一名年輕農兵握著鐵鍬的手微微顫抖,將土鏟入壕溝時,撒了下麵一名侍從滿身。
「嘿!小子,看著點!」
那名侍從吐掉嘴裡的泥土,抬頭瞪了他一眼。
「下麵還站著個人呢!」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農兵連忙道歉,連連搖手。
侍從冇有繼續責罵,用腳將地上散落的土攏到小坑裡,然後踩實。
做完這些,他雙手撐住溝壁,輕鬆爬了上來。
「別怕,小子。」侍從拍了拍農兵的肩膀,」我第一次挖壕溝的時候,手抖得比你還厲害。」
農兵怔怔地看著他。
侍從擼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傷疤,「瞧見冇,霍伊多夫留下的。一個蘇黎世佬砍的。」
他放下袖子,「那傢夥當時怕了,想著怎麼逃跑。而我當時殺瘋了,一點冇覺得痛,就想著怎麼殺了他。」
侍從拍了拍腰間的斧柄,「結果他被我一斧子劈死了。戰場上就是這樣,你越怕,死的越快。」
農兵嚥了口唾沫,點點頭,握著鐵鍬的手,穩了些。
侍從最後說道:「跟著我們伯爵大人,隻要聽命令,活下來的機會比別處大得多。」
說完,他轉身走向下一段壕溝。
弗裡德裡希在不遠處默默看著這一幕。
他冇有穿那件顯眼的伯爵罩袍,身上的布麵鐵甲看上去和其他軍團士兵冇什麼兩樣。
他指著柵欄到小溪的百餘碼距離,這片空地上已有小半遍佈木樁。
「把剩下的位置都插上尖木樁,相互錯開,尖頭朝向外側。」
「是。」格哈德點頭,正要轉身去安排,又停下腳步,「大人,中午有兩個菲爾斯滕貝格的農兵,想趁換崗時溜出營地偵察」。
被伊沃男爵的人抓住了。」
弗裡德裡希轉過身,臉上冇什麼表情:「亨利伯爵知道嗎?」
「知道。亨利伯爵讓伊沃全權處置。」
格哈德頓了頓,「伊沃男爵按軍法抽了每人十鞭。」
「而且當眾宣佈,再有擅自離營者,不論身份,砍掉右手。」
「很好。」弗裡德裡希說道。
此時,營地內傳來一陣喧譁聲,「南邊有動靜!
弗裡德裡希連忙返回,順著爬梯登上望樓,望向指著的方向。
南方的曠野上升起了一團煙塵。
一旁的林子上空盤旋著一團黑影,應該是鳥群。
弗裡德裡希看了片刻,轉身爬下望樓,木製階梯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路德維格已經在下麵等著,臉色凝重,「什麼情況?」。
「他們來了,至少三四千人。」
兩人走向營地中央的主宅。
沿途,士兵們已經察覺到異常,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望向南方,低聲議論著。
「他們故意讓我們看見。又不讓我們看清有多少人。想讓我們在開戰前就自己嚇自己。」
「那我們要怎麼做?」路德維格問。
「傳令下去,今晚守夜人數加倍。增加篝火數量,營地外麵也要點亮,防止敵人夜襲。」
與此同時,南方一裡外,一處十餘戶人家的小莊園。
主宅內,紀堯姆·德·伊夫雷亞伯爵正和幾人商議著。
年幼的是馬孔伯爵居伊·德·伊夫雷亞,他是個乾歲出頭的孩子,父親早逝,領地事務由他的叔叔羅貝爾男爵代理。
年長些的是裡昂伯爵阿爾托德,大概三十出頭,他的弟弟娶了紀堯姆的次女O
「我不讚成分兵。」阿爾托德語氣有些不滿,」魯道夫的主力就在博姆萊達姆,離這裡不到兩天的路程。如果我們在這裡被拖住————」
「我們不會被拖住。」紀堯姆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北線這支敵軍隻有兩千人,而我們有五千,優勢巨大」
羅貝爾男爵皺了皺眉,「但據逃回來的斥候說,領兵的格列寧根伯爵。他有一種新式投石機————」
「所以我們要在野外解決他。」紀堯姆打斷他,「不給他建造那種武器的時間。一旦拖入攻城戰,讓他把投石機架起來,我們的士氣會先垮掉。」
阿爾托德盯著地圖:「就算贏了,然後呢?魯道夫的主力來支援該怎麼辦?
」
「那就撤回貝桑鬆。」紀堯姆毫不猶豫,「隻要拿下這支孤軍,再匯合山東聯軍,剩下的施瓦本軍隊不是我們的對手。」
房間內安靜下來,隻有壁爐中木柴燃燒的啪聲。
「風險太大了。」羅貝爾男爵緩緩搖頭,「若是受挫————」
「援軍需要兩天時間,我們派出騎兵埋伏他們。成功最好,即便不成功,也能牽製。足夠時間拿下他們了。
紀堯姆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位盟友:「戰利品分配,我隻要兩成。剩下的,你們和參戰的貴族們分。」
阿爾托德和羅貝爾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誘惑並不小。
「那就試試。」阿爾托德最終說道,「但話說在前頭,如果戰事不利,我會撤退。」
紀堯姆皺眉,並未說什麼。
會議結束,兩人離去後,紀堯姆獨自站在地圖前,不知想著什麼。
門被推開,他的長子雷諾走了進來。
「父親,部隊已經準備完畢。明天一早就能進攻。」
紀堯姆轉過身,仔細打量兒子。
「記住,」紀堯姆沉聲道,「明天的進攻隻是試探。我要知道他們的弓箭手部署在哪些位置,柵欄的薄弱點在哪裡,指揮官的反應速度。」
「不要強攻,不要為了榮譽冒進。」
雷諾握緊劍柄,指節微微發白:「我明白。」
紀堯姆拍拍兒子肩膀,「早些休息吧。
博姆萊達姆,施瓦本主力營地。
主宅議事廳內,魯道夫正和幾人商議著。
阿達爾貝特男爵將一份羊皮紙放在魯道夫麵前,「弗裡德裡希伯爵中午送來的急報,他們確認勃艮第軍主力正在向裡奧行進,要求主力支援。」
魯道夫冇有立刻去看急報,而是看向三人,「你們怎麼看?」
長桌旁還坐著三人:坐在右側的馬克瓦德伯爵與索倫伯爵,還要剛剛率領部分軍隊抵達的路易伯爵。
「我們應該接應。」索倫伯爵搶先開口,」弗裡德裡希伯爵隻有兩千人,不能讓他被圍殲。」
「如果北線失守,勃艮第軍就能從側翼威脅我們的側翼。」
路易伯爵點頭附和,「我們可以派一支部隊從東側迂迴,和弗裡德裡希伯爵夾擊敵軍。」
馬克瓦德伯爵緩緩開口,「紀堯姆不是傻子,如果他真的集結主力北上,一定會防備我們的援軍。」
「那就看著他們被消滅?」索倫伯爵質問道。
馬克瓦德語氣平靜,「我隻是認為,弗裡德裡希伯爵有能力守上一段時間,我們要謹慎支援。」
「阿達爾貝特。」魯道夫聽了片刻,終於開口,「派一隊騎兵去裡奧。告訴三位伯爵,主力正在集結,準備從東邊支援,讓他們務必守住。」
「是。」
「還有,」魯道夫補充道,」給烏爾裡希伯爵傳信,讓他加快北線的清掃速度。」
「弗裡德裡希伯爵為我們爭取的時間,不能浪費。」
他看向三位伯爵,「你們各自準備,抽調五百人,明天一早就出發。」
三人領命離去,廳裡隻剩下魯道夫和阿達爾貝特。
等腳步聲遠去,魯道夫才重新拿起弗裡德裡希的急報,仔細讀了一遍。
然後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博姆萊達姆移到裡奧,又移回。
「你怎麼想?」阿達爾貝特低聲問。
魯道夫沉默了片刻,「弗裡德裡希能守住,至少能守幾天。」
「但如果他守不住呢?」
魯道夫笑道:「若是守不住,他肯定會退往沃蘇勒。」
「而我要做的,就是控製好這個時間,讓他守得更久,消耗紀堯姆更多力量「」
門」到時候我們再發動進攻,勝算更大,更有利。」
阿達爾貝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冇說什麼。
魯道夫看著地圖,低聲自語,「弗裡德裡希————你可得多守一會,好好消耗勃艮第的力量,讓我能一舉消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