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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特看著風塵僕僕卻眼神清亮的伊恩,微微頷首,算是回禮。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語氣沉穩:
“伊恩,你來得正是時候。走,先隨我一道去米蘭宮廷,臨時調撥過來的政務府吏員都在那裏。”
伊恩立刻挺直腰板,神色專註,“是,大人!”
隨即,眾人翻身上馬,緩緩朝南城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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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任務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麵,”亞特端坐在米蘭宮廷偏殿公事房的長條木桌主位,對麵前的伊恩等人給出了大致的方向。
“第一,戶籍整理。儘快掌握城內及周邊集鎮軍堡的準確人口、戶數,這是徵稅、徵兵、派役的基礎,也是清除潛在反抗者的前提。”
“第二,稅賦體係。倫巴第舊的稅冊需要儘快釐清、覈查,我們要建立我們自己的、更高效且……嗯,更‘合理’的徵收體係。”他刻意在“合理”二字上稍作停頓,伊恩立刻心領神會,這意味著一場針對舊有財富的再分配和係統性的汲取。
“第三,司法與治安。舊的律法和審判體係需要暫時沿用,但最終解釋權必須掌握在我們手裏。儘快任命我們的人擔任關鍵地區的治安官,確保政令暢通,秩序穩定。”
“第四,也是眼下最急迫的,”亞特目光銳利,“清理和接收所有原倫巴第宮廷的文策、庫藏,尤其是財政和軍事相關的卷宗,一片紙都不能遺漏。這裏麵可能藏著我們尚未發現的財富和秘密。”
伊恩將每一條都牢記在心,重重點頭,“大人放心,我們定當全力以赴。”
正午時分,米蘭宮廷,一間被臨時闢為政務府吏員辦公場所的偏殿內。亞特已經將急需處理的幾項核心政務向伊恩及其帶來的核心吏員們佈置完畢。殿內瀰漫著新翻動舊卷宗揚起的淡淡塵埃氣味。
亞微微點頭,道:“目前急需處理的事務大致便是這些,”亞特環視眾人,“你們初來乍到,千頭萬緒,可還有什麼困難,或者需要我協調人手協助的?”
伊恩凝眉沉思片刻,上前一步,語氣懇切,“大人,政務方麵,我等自當竭盡全力。隻是……如今我們實際控製的佔領區,地域之廣,已遠超山穀領地。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管理任務極其繁重,僅憑我們目前這些人手,實在是捉襟見肘,難以為繼。屬下懇請大人,能否協調山穀領地政務府,再增派部分得力人手南下協助?”
亞特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他點了點頭,“你考慮得很周全,此事我已有安排。數日前,我已經給老管家送去密信,說明瞭這邊的情況。相信很快,他就會抽調精幹人手,南下支援你們。你們暫且克服幾日。”
伊恩聽到這話,一直微蹙的眉頭才稍稍舒展,鬆了一口氣,“如此便好!多謝大人體恤!”
政務既已交代清楚,亞特便吩咐道:“你們一路勞頓,今日下午便先安頓下來,好好歇息半日,明日再正式開始處理公務吧。”
然而,伊恩卻堅定地搖了搖頭,謝絕了這份好意,“大人,兵貴神速,政務亦然。如今米蘭初附,人心浮動,正是需要儘快梳理清楚、確立新秩序的時候。拖延半日,便可能多生半日變故。我等稍作安頓,便可開始著手處理。”
亞特看著伊恩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和幹勁,眼中讚賞之色更濃,“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勉強。有你這樣的幹吏,是我亞特之幸,也是威爾斯省之幸。”
他頓了頓,許下承諾,“待此次軍功核實完畢,發放軍賞之時,你,以及你手下這些盡心儘力的吏員,都少不了應有的那份犒勞。”
眾吏員聽聞此言,雖然疲憊,卻都精神一振,紛紛起身,向亞特躬身道謝,“謝大人恩賞!我等必當盡心竭力!”
隨即,亞特又對伊恩及其手下吏員們說了幾句鼓舞士氣的話,肯定他們的能力,並表示期待他們儘快讓米蘭恢復秩序與繁榮。
之後,他便不再停留,帶著侍衛隊轉身離開了這處臨時公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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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當亞特一行人走出米蘭宮廷那宏偉的大門時,門外大街上的景象卻與宮內的肅靜截然不同,變得異常熱鬧~
隻見許多城中居民,不管男女老少,正紛紛朝著宮牆外側一處張貼告示的地方湧去。人群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喧鬧聲不絕於耳。
在那裏,一名身著威爾斯軍團文吏服飾、但精通倫巴第語的吏員,正站在一個臨時墊高的木箱上,用力揮舞著手臂,用流利的倫巴第語朝著下麵黑壓壓的人群大聲宣告:
“……靜一靜!大家都靜一靜!聽好了!奉尊貴的征服者、米蘭的新任守護者,亞特·伍德·威爾斯伯爵大人之命,特此公告!”
人群的喧囂這時稍微平息了一些,所有人都伸長脖子,奮力向前擠,想要聽清吏員說的每一個字,看清牆上那蓋著印章的告示。
吏員深吸一口氣,繼續高聲宣讀,語氣中刻意帶上了幾分渲染:
“伯爵大人秉承貴族之仁慈與寬恕精神,決定即日起,釋放倫巴第公爵及其部分家眷與宮廷重臣!允許他們攜帶隨身物品和部分財物,體麵地離開米蘭,前往他處自謀生路!”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聲音更加洪亮:
“此乃伯爵大人仁慈之舉,不忍多加殺戮!即便對於昔日之敵,亦給予寬恕與生路!此等胸懷,堪比日月!從今往後,米蘭將在伯爵大人仁慈而公正的統治下,迎來和平與新生!”
這訊息如同在滾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間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一個滿臉憤恨、手臂上帶著舊傷疤的中年男人揮舞著拳頭,激動地喊道:“釋放?憑什麼釋放那個暴君!他手下的人殺了我兒子!應該把他弔死在城門上!”
旁邊一個老者卻撚著鬍鬚,若有所思地感嘆道:“唉,這位新來的伯爵大人,倒是有些氣量。趕盡殺絕確實有損陰德,能放敵人一條生路,確實仁慈啊~”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則一臉麻木,她對身邊人的爭論毫無興趣,低聲嘟囔著說道:“誰坐在那把鐵椅子上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隻要別再打仗,能讓我們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
也有幾個看似小商人模樣的男人在角落裏交頭接耳,“放了也好,顯得這位伯爵大人大度,說不定以後我們還能多掙幾枚金幣。”
“是啊,總比一天到晚都在砍頭弄得人心惶惶要強不少……”
人群反應各異,有憤慨,有讚歎,有漠然,也有實際的考量。
但無論如何,亞特“寬恕”並釋放倫巴第公爵的訊息,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樣,迅速在米蘭城中傳播開來,為他贏得了一個“仁慈”征服者的初步名聲。
而真正的殺機,則隱藏在這“仁慈”的帷幕之後,悄然指向了遙遠的邊境……
…………
宮門外,看著不遠處宮牆下那熱鬧擁擠、議論紛紛的人群,亞特嘴角微微上揚,低聲感嘆了一句:“奧多的動作可真是夠快的~”
顯然,他對於輿論造勢的速度展開感到滿意。
隨後,他扭頭看向身旁的侍衛官羅恩,聲音壓低,詢問道:“軍士長那邊安排得如何了?派往米蘭東北邊境的人手,是否已經提前出發?”
羅恩立刻躬身,清晰地回稟道:“老爺放心!派出去的旗隊早在天色還未亮的時候就已經出發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安格斯大人還特意加派了兩個此前隱藏在米蘭城的特遣隊的夥計隨行,他們對邊境一帶,尤其是那條山間小徑附近的地形和情況更為熟悉。”
亞特聽罷,輕輕嘆了一口氣,但這嘆息中並非憂慮,而是一種放下心來的釋然。
有安格斯這樣經驗豐富、思慮周全的將領負責具體執行,他確實可以安心不少。暗處的利刃已經出鞘,隻待獵物沿著預設的路徑,一步步走入死亡的陷阱。
隨後,亞特不再停留,輕踢馬腹,撥轉韁繩,在侍衛隊的簇擁下,朝著城南門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行去……
返回大營的路上,士兵們沿著大街小巷向居民們大聲宣告著他即將“釋放”倫巴第公爵等人的訊息。
然而,與宮牆外那些還有精力議論、憤慨或讚歎的人不同,這些街巷的居民們對此反應平淡得多。他們大多隻是麻木地聽著,或者遠遠地指點幾下,臉上並沒有流露出多少關注。
經歷了戰爭的摧殘和政權更迭的恐慌,此刻對他們而言,最基本的生存——食物、住所、安全,遠比哪位公爵被釋放或處決更重要。米蘭城頭上飄揚著誰的旗幟,他們似乎已經不再關心,隻求能在這片熟悉的土地上繼續活下去。
從這一刻開始,倫巴第公爵家族曾經在這座城市擁有的無上影響力,正在以一種無聲無息的方式,隨著舊統治者的“離去”和新秩序的建立,不可逆轉地逐漸消亡、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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