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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最後,亞特看向安格斯,“軍士長,你從騎兵中挑選三百最精銳者,提前出發,秘密部署在北麵約十英裡外,封鎖所有主要路口和可能的小徑,你的任務不是正麵攔截大軍,而是截殺從城內逃出的潰兵、尤其是可能混在其中試圖逃跑的倫巴第貴族和軍官!絕不能放走一條大魚!”
安格斯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放心吧大人!保證連隻從城內逃出來的老鼠都跑不掉!”
這時,奧多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大人,計劃很周密。但是,城內的道森他們,是否知道我們將在正午發動總攻?我們如何將城外的主攻方向、以及期望他們配合的行動及時傳遞進去?如果聯絡不上,內應就無法發揮最大效用。”
亞特沉吟了一下,道:“這是我們計劃中最不確定的一環。告訴斯坦利,立刻嘗試用所有已知的緊急聯絡方式,向城內傳送暗號,內容儘可能簡潔,指明主攻方向和時間。但要做好他們收不到的準備。即便沒有內應的完美配合,我們也要按計劃進攻!隻要我們的主攻足夠猛烈,他們在城內必然能察覺到動靜,屆時他們會自行判斷該如何行動以策應城外。我們不能將勝利完全寄託於無法絕對掌控的因素上。”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確實如亞特所說,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不可能萬事俱備。
貝裡昂聽完亞特的全盤計劃,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決然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好!就按亞特伯爵的方案執行!諸位,立刻回去準備!正午一到,依照號令,全線進攻!願上帝保佑我們拿下米蘭!”
“是!”帳內眾人齊聲應命,戰意瞬間被點燃,紛紛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帳,奔向各自的營地。
決定米蘭命運的總攻,即將拉開血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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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城內,西北角方向。相比於其他地方,這裏顯得有些偏僻。
一座早已廢棄的舊糧倉孤零零地矗立在幾條狹窄巷道的交匯處,牆體斑駁,爬滿了枯藤。糧倉周圍散落著一些破敗的民居,大多門窗緊閉,杳無人煙,隻有偶爾竄過牆頭的野貓顯示著些許生機。
空氣中瀰漫著塵埃和黴菌的味道,與不遠處主城街道上隱約傳來的守城軍官的號令聲形成了詭異的對比,大戰將至的壓抑與沉寂籠罩了這裏的一切。
糧倉厚重的木門從內部被幾根粗木杠死死抵住。門後陰影裡,一個穿著普通市民服裝但眼神銳利的特遣隊士兵,正透過門板的縫隙,警惕地注視著外麵寂靜的街道,捕捉著任何不尋常的動靜。
而在糧倉最高的頂層閣樓上,一扇被巧妙偽裝過的通風窗後,另一名士兵則如同石雕般趴伏著,一雙眼睛透過縫隙,死死盯著一箭之地外的那段城牆。
他能清晰地看到牆上守軍來回巡邏的身影、閃爍的兵刃寒光,以及那些令人心悸的守城器械的輪廓。
他的任務,是監視守軍的調動,並尋找任何可能來自城外的訊號。
糧倉二樓,一個堆滿破舊麻袋和廢棄木箱的雜物間裏,光線昏暗。道森和其餘四名特遣隊士兵圍坐在一張臨時拚湊起來的木桌旁,桌麵上攤開的,正是那份他們費盡心血才繪製出來的米蘭城防圖。
桌上角落擺著幾塊硬邦邦的黑麵包、一皮囊清水,但幾乎沒人動過。
道森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有力:“……看這裏,南牆中段,防禦工事最完善,但也是守軍心理上最依賴的地段。一旦這裏遭受猛攻,指揮官的第一反應必然是從其他地方抽調兵力增援。”
他用炭筆在南牆兩側畫了幾個圈,“東西兩翼的塔樓距離主防禦區較遠,支援需要時間。而且,根據這幾天的觀察,這兩處的守軍換防時總有片刻的混亂,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一名臉上帶疤的老兵皺著眉頭,指著北麵:“頭兒,北門呢?貝裡昂伯爵的人上次在那裏吃了大虧,守軍肯定會認為我們不會再從那裏嘗試,防禦或許會鬆懈。我們是不是應該重點考慮北門?”
另一名年輕些的士兵反駁道:“北門地形不利,門外過於開闊,就算我們能開啟門,兄弟們在衝過那片開闊地時也會成為牆上弓弩手活靶子。我覺得還是應該想辦法在南城或者東城製造混亂,接應大軍登城。”
道森聽著眾人的爭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眉頭緊鎖,“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是,”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沉重,“最關鍵的問題是——我們不知道城外什麼時候發動總攻!也不知道大人主攻的方向究竟是哪裏!”
他環視眾人,眼中充滿了焦慮和無奈,“沒有確切的時間,沒有明確的方向,我們就像瞎子一樣!我們已經嘗試了幾次,根本無法越過城牆把訊息送出去,外麵的人也進不來。我們現在所有的推測,都隻是猜測!萬一我們判斷錯誤,提前暴露,或者錯過了真正的進攻時機,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這種與外界完全隔絕、在黑暗中摸索的狀態,讓這位一向沉穩的特遣隊副隊長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和急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城外大軍隨時都可能發起總攻,而他們卻還在這裏茫然無措。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焦慮氣氛幾乎要達到頂點時,閣樓樓梯突然傳來了急促卻盡量放輕的腳步聲!
那名負責監視的士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雜物間,臉上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他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興奮地喊道,“副隊長,訊號!城外有我們的人!在用烏鴉的叫聲打訊號,是我們的暗號!”
“什麼?”道森猛地站起身,椅子在身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臉上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希望,所有的焦慮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你聽清楚了?確定是我們的暗號!”他一把抓住那名士兵的肩膀,急促地追問。
“確定!聲音絕對沒錯!就在城外不遠的地方!”
“快!去看看!”道森再也顧不上其他,如同獵豹般猛地沖向通往閣樓的狹窄樓梯,快步攀爬上去。
他的心怦怦直跳,希望的光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穿透了米蘭城厚重的陰霾,照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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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角城牆上,烈日將垛口處的磚石曬得滾燙,空氣中瀰漫著焦躁不安的氣息。
守城士兵們穿著厚重的皮甲或鎖甲,汗流浹背,來回巡邏的腳步都因炎熱而顯得有些拖遝。緊張的戰前等待和惡劣的環境讓所有人的神經都綳得極緊。
就在這時,城外再次傳來一陣陣突兀而嘶啞的“呱——呱——”聲,斷斷續續地從城牆外普羅旺斯人的陣營裡傳來。那聲音惟妙惟肖,但對守城士兵來說卻是不祥的徵兆。
起初,隻有幾個士兵煩躁地扭頭朝城外望去,嘴裏不乾不淨地咒罵著。
隨著叫聲越發尖銳,聲音讓人心煩氣躁。
一個手持短矛的士兵對著城外怒吼,“該死的扁毛畜生!叫什麼叫!”
“該死,這畜生是哪兒來的,吵死了!快讓他閉上那張臭嘴!”另一個躺在牆角打盹的弓箭手極不情願地站起身來,試圖找到那隻讓人討厭的烏鴉,給它來上一箭。
然而,那叫聲並未停止,反而更加執著地響起,彷彿就釘在城外不遠處,專門與他們作對。
“TM的!”一個脾氣火爆的士兵再也忍不住,彎腰撿起一塊牆磚碎裂後留下的石子,鉚足了勁朝著聲音傳來的大致方向狠狠扔去!“滾遠點!晦氣的東西!”
石子落入下方的護城河,濺起一陣水花。那烏鴉叫聲隻是短暫停頓了一瞬,又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響了起來。
這一舉動彷彿點燃了導火索。更多的士兵被激怒了,他們本就因即將到來的大戰而心浮氣躁,這揮之不去的聒噪噪音和找不到源頭的憋屈感讓他們火冒三丈。
“見鬼了!到底在哪兒?”
“肯定是普羅旺斯那些雜種搞的鬼!想嚇唬我們!”
“狗娘養的!有本事出來打一場!學鳥叫算什麼男人!”
他們扒著垛口,朝著城下的敵人破口大罵,各種汙言穢語和挑釁之詞噴湧而出。
其他士兵也開始效仿,撿起地上的小碎石、甚至脫下破舊的皮靴,胡亂地朝城外扔去,試圖砸中那惱人的聲音來源。
更重要的是,烏鴉在這片土地上,長久以來都被視為死亡和厄運的象徵。在這大戰一觸即發的時刻,這持續不斷、彷彿索命般的啼叫,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針,刺穿了一些本就心存恐懼的士兵的心理防線。
找不到具體目標的無名怒火,混合著對未知和死亡的迷信恐懼,讓這些城牆上的倫巴第守軍陷入了一種集體性的、越來越明顯的焦躁和不安之中。
軍官的嗬斥聲也難以完全壓製這種逐漸蔓延的恐慌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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