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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裡昂聽罷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右手托著下巴,習慣性地捋了捋灰白的鬍鬚。
亞特抬眼瞥了一眼貝裡昂,見他遲遲沒有表態,又補充道:“我的老朋友,我敢和你打賭,他們的首領一定會主動向我們投降的~”
貝裡昂撥動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看向亞特,眼神裡略帶幾分疑惑。但是,這位普羅旺斯領兵伯爵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還是採納了亞特的意見。
貝裡昂輕拍了一下麵前的簡易木桌,道:“好吧,亞特伯爵,就按照你說的辦!”
亞特聽後嘴角露出了微笑。因為他知道,要讓這個信奉武力解決問題的普羅旺斯高階勛貴聽從自己的建議,實在是不容易。
“但是~”貝裡昂再次開口,“我們還是要多個心眼,以免那群雜種使詐。你們的國君弗蘭德是怎麼死的,我想你不會忘記吧~”
“當然不會忘記!”
“老爺!”
亞特話音剛落,羅恩的聲音隨著門簾掀開的一瞬間傳到了兩人的耳中。
“怎麼回事?”亞特看著已經走進來的羅恩問道。
“回稟老爺,敵軍傭兵首領想和您談一談~”
亞特聽聞緩緩看向一旁的貝裡昂,嘴角微微翹起。
同樣得知這個訊息的貝裡昂雖然臉上平靜無比,內心卻對亞特片刻前的預言佩服不已,甚至對這個傢夥驚人的決斷力產生了一絲妒忌之心。
亞特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甲,伸出右手,微微躬身彎腰,禮貌地對貝裡昂微笑著說道:“請吧,我的朋友,讓我們一起去聽聽那位傭兵首領會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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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兵防禦陣型後方,作為軍團首領的灰狼不停地在擋在麵前密密麻麻的北方士兵身上來回掃視。驚嘆於對方數量龐大的同時,也對這些南方領主口中戰力一般的北方人刮目相看。
作為一個在歷次戰火中生存下來的“老兵”,他敏銳地發現這些北方士兵和自己手下這支軍隊有著同樣高度的紀律性和組織性。
從片刻前雙方的交戰來看,這些傢夥的戰力絕不在傭兵軍團的士兵之下。武器裝備上,幾乎人人披甲執劍,防護嚴密。尤其是那支隱匿在步兵中間的騎兵,人數雖然不算多,卻高度機動靈活。配合他們手上的投矛,足以撕開外圍的防禦。
那些配合進攻的上百弓弩手更是箭無虛發,在大軍後撤的過程中對自己手下的傭兵造成了極大的威脅。死在他們箭下的傭兵數量更是過百。
看著麵前這支兵種齊全、裝備精良、戰技過人的北方大軍,灰狼暗自慶幸對方沒有痛下殺手。不然,以自己手下這點兒兵力,絕對撐不過小半日。
“軍團長,他們來了~”
跟在身後的軍團副長格倫指著對麪人群中快速開出的一條通道,提醒了一句。
灰狼立刻從片刻前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望向不遠處那支緩緩靠近的騎兵小隊。
小隊人馬正中間,一個身著精美全身板甲、頭戴泛著銀光桶盔的男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在他身邊,除了一眾持盾拿劍的侍衛緊緊伴隨外,還有幾個看上去像是下屬的傢夥寸步不離。
“太年輕了~”灰狼自言自語地說道。
一旁的軍團副長格倫看向灰狼,不明所以。好奇地問道:“軍團長,什麼太年輕了?”
灰狼緩緩抬起右手,順著正前方已經出現在麵前的亞特指去。“真沒想到,這個傢夥看上去年紀不大,卻有如此能力,簡直不可思議。”
格倫沒有答話,卻將左手落到了掛在腰間的劍鞘上。
“把手放下!”灰狼扭過頭來輕聲嗬斥了一句。“你不要命了嗎?”
格倫悻悻地低下頭顱,緩緩將手從劍柄上挪開。
當灰狼再次回過頭來時,對方已經勒馬停在了原地。此時,對方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在了自己身上。
灰狼深吸了一口氣,對格倫說道:“你留在這裏坐鎮,以防情況有變。”說罷,他輕踢馬腹,緩緩朝護衛在外圍的盾陣走去……
馬蹄有節奏地踏在枯黃的草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隨著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那個騎在棗紅色戰馬上的北方統帥的麵部輪廓也在灰狼的眼裏越來越清晰。
桶盔邊緣,那雙暗黑的雙眼犀利無比,彷彿能洞穿一切謊言和欺騙。冷峻的麵孔上沒有任何錶情,即便是肌肉的微小震動也無法察覺。
行軍多年,灰狼隻在那些曾經不畏生死的麵孔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攝人心魄,冷漠無比。
這時,外圍手持盾牌的傭兵向兩側一步步散開,讓出一道出口,讓這位傭兵首領及他跟在他身後的四個貼身侍衛通過。
很快,缺口又一次悄無聲息地合攏,好像剛才的事從未發生一樣。
征戰沙場多年,灰狼從未遇到過當下這樣的險境。當然,以這種卑微的姿態前往敵人的營地求和也是第一次。即便明知這有損自己的尊嚴和榮譽,但他還是這樣做了——即便對手比自己年紀小很多。為了軍團士兵的生死,他必須這麼做。
“站住!”
剛走到兩軍對峙的中間位置,一聲叫喝突然傳來。灰狼當即勒住韁繩,停下腳步。
這時,一個麵板黝黑的壯漢拍馬走了過來,大聲問道:“你就是這支傭兵的首領?”
“沒錯!”灰狼扯開嗓子答道,一臉傲氣。
黝黑壯漢安撫著身下的戰馬,看向灰狼,“我家伯爵大人命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投降,可生!要麼抵抗,必死!選擇在你手上,想好了再一個人過去見我家大人。記住了,你的時間可沒有多少。”
“你~”
灰狼對眼前這個傢夥的粗魯行為感到一陣懊惱,頓時語塞。還未待他開口,對方已經撥轉韁繩往回走去。很顯然,麵前這個傢夥絕對沒有絲毫貴族的禮節可言。
平復了一下情緒,灰狼再次看向那個依舊死死盯著自己的敵軍首領。本以為對方會親自出馬前來與自己對話,沒想到他竟派出一個莽撞的傢夥撂下一句狠話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明明身為一支數千傭兵的軍團長,卻被對方如此對待,這讓灰狼內心既憤怒又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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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看著奧多趾高氣揚地返回,亞特忍不住問道:“怎麼樣?那個傢夥被惹怒了嗎?”
奧多急忙上前,興奮地答道:“回大人,這個傢夥可真沉得住氣。若是誰以這樣的方式來勸降,我一定用手中的長劍割開他的喉嚨!”
眾人聽罷忍不住笑出聲來。
亞特之所以用這種方式來對待這位傭兵首領,有兩個原因。其一,檢驗一下這個傢夥的氣度。其二,避免直接與對方接觸,保障自身的安危。若對方真心投誠歸附,肯定會獨自前來表明自己的態度。若是有詐,他定然不敢單獨赴會。
當幾人還在談笑時,讓亞特意想不到的一幕突然出現——傭兵首領翻身下馬,取下腰間的配劍遞給身邊的侍衛,隨後大搖大擺地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來。
“亞特伯爵,看來你是對的!”看著昂首闊步走過來的傭兵首領,一旁的貝裡昂伯爵不禁感慨了一句。
“鮑勃,命人準備上好的酒水,我要好好招待一下這位來自遠方的朋友……”
“是,大人。”
這時,在場的人除了羅伯特神甫以外,都睜大了眼睛看著亞特。沒有人明白亞特是依據什麼來斷定出這位敵軍首領一定會獨自一人過來的。
…………
“……各位,來,讓我們共同舉杯,歡迎灰狼大人的加入!”
“乾杯!”
“乾杯!”
半晌,一座臨時搭建的行軍帳篷裡,此次交戰的雙方軍團級高階軍官匯聚一堂,紛紛舉杯對飲。
一大桌臨時臨時烹飪的美味正源源不斷地由輜重部的雜役端上桌來。
幾杯美酒下肚,幾人開始高聲開懷地暢談起來~
“安格斯大人,伯爵大人,不知道你們是否嘗過那些異教徒釀造的美酒。離開那裏多年,我始終無法忘懷從那些釀酒工坊裡飄出來的酒香……”
安格斯聽罷笑著說道:“莫非你說的是那像馬尿一樣的東西!”
“哈哈哈!”
眾人不由得全都放聲大笑。
數小時前,雙方還在各為其主,在戰場上相互拚殺。而此時,任誰也不會相信,原本水火不容的兩波人馬此時竟坐在同一個屋簷下把酒言歡。
而這一切,源於交戰雙方就傭兵軍團投降事宜達成的一致。
原本,作為傭兵軍團長的灰狼本想以攜帶的所有財貨為籌碼換取自己手下士兵的性命,並立即向南撤退,發誓永遠不再踏足倫巴第這片土地。
然而,身為南征軍統帥的亞特卻拒絕了他的提議,開出了自己的條件。除了不再追究傭兵軍團的責任,也沒有收繳他們攜帶的所有財貨。不但如此,亞特還以戰時軍餉的標準邀請傭兵們加入自己的陣營,並允諾拿下南部各領地後另有賞賜。
而讓作為傭兵首領的灰狼甘願聽從亞特調遣的原因除了以上所列舉的,更重要的是亞特在和談後單獨對他許下的承諾。
作為一個多年流浪在外的雇傭兵,這一承諾對灰狼來說具有致命的誘惑~
現在,隨著這三千傭兵的加盟,威爾斯軍團如虎添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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