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落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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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堡地下倉庫裡,薩爾特的手指正在火光中瘋狂跳躍。二十箱從倫巴第繳獲的琺琅器被揭開苫布,鑲嵌其上的紅寶石在火把的映照下如凝固的血滴。
“第三箱有六件杯口裂紋,按市價隻能折三成。”薩爾特鷹隼般的目光掃過貨物,羽毛筆在羊皮捲上刮出刺耳聲響,“告訴那些熱那亞奸商,威爾斯省隻接受白銀或武器交易。”
轟~
倉庫木門瞬間洞開,震落樑上積塵。
眾人驚恐轉頭,看到斯賓塞拄著柺杖,渾身散發著刺鼻的火藥味,“第五輛馬車的防雨布是誰負責的?雨水都滲進硫磺箱了!”
“是您要求今夜必須裝車完畢!”車夫長擦著額頭的冷汗,“工匠們說防火泥需要晾乾......”
輜重官突然舉起火把湊近馬車,跳動的火焰映出他眼底癲狂的光,“那就用火烤乾!”
在眾人的驚叫聲中,他將火把猛地插進潮濕的泥地,“硫磺受潮會析出酸霧,到時候整個車隊都會變成燃燒的毒蛇!”
薩爾特的手指突然靜止。這個精明的商人緩緩摘下金絲眼鏡,用天鵝絨袖口擦拭鏡片,“斯賓塞,你知道三十七箱炸彈價值多少嗎?”他的聲音輕柔如毒蛇吐信,“相當於威爾斯省三年的鹽稅。”
柺杖重重砸在青石地上。斯賓塞的繃帶滲出血跡,卻笑得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但它們的轟鳴聲,能讓倫巴第人三十年不敢北望!”
地窖深處突然傳來木箱墜地的巨響。眾人拔劍的瞬間,卻看見小喬治從貨堆後鑽出來,懷裏抱著個比他腦袋還大的陶罐,“斯賓塞叔叔,這個能炸飛多少倫巴第壞蛋?”
斯賓塞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出那是未裝填火藥的實驗品,但雷管裝置尚未拆除......”
“這能炸飛很多倫巴第壞蛋,但是,孩子,你該把他給我~”斯賓塞輕柔地接過陶罐,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將陶罐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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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透威爾斯堡西塔樓時,洛蒂正將新熬的接骨木花蜜喂入母親唇間。
咳咳~
窗欞間漏進的微風還帶著些許寒意,高爾文夫人倚在鵝絨軟枕上輕咳兩聲,但麵色已不似前幾日蒼白。
“你這孩子,政務府那一攤子事已經夠你勞神了。”老人用銀勺輕敲瓷碗邊緣,發間祖母綠額飾隨搖頭動作輕晃,“托馬斯醫士都說了,我隻是著了涼,沒有大礙......“
洛蒂執拗地又舀起一勺琥珀色葯汁,蒸騰的熱氣暈濕了她睫毛上的金粉,“您忘了去年秋獵時,也是說小咳嗽無礙,結果臥床半月?”裙裾掃過地板時帶起一陣紫羅蘭香風,那是她今早在穀倉清點春種時沾染的花汁。
咚~
小喬治像隻金毛獵犬般突然撞開雕花木門,木劍上挑著的牛皮紙袋滴著蜂蜜,“外祖母!廚房新烤的薑餅!”男孩旋風似的撲到床前,卻又急剎車般收住腳步,小心翼翼把紙袋放在綉幔邊——他還沒忘記上次撞翻葯碗的教訓。
高爾文夫人笑著將喬治攬入懷中,突然瞥見洛蒂袖口隱約透出的墨跡,“親愛的,你該去換身衣裳了。“她指尖拂過女兒袖口的威爾斯省地圖紋樣,“聽說薩爾特已經在馬廄等了半小時~”
洛蒂無奈地起身,葯匙與瓷碗碰撞出清越聲響。當她經過梳妝鏡時,突然被鏡中倒影驚得駐足——珍珠髮網不知何時歪斜成滑稽的角度,左耳的紫水晶墜子也隻剩孤零零一隻。
“母親變成獨角獸啦!”小喬治指著她頭頂大笑。男孩的笑聲驚動了窗外橡樹上的夜鶯,也沖淡了藥房裏經年不散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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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倉庫的火把將薩爾特的金絲眼鏡鍍成赤銅色。這位政務府商務部長正用象牙柄放大鏡查驗一尊琺琅酒壺,突然被身後柺杖頓地的聲響驚得險些摔碎寶物。
“夫人,您該在武器工坊。”薩爾特頭也不回地繼續清點貨物,“斯賓塞已經帶著三十七箱炸彈啟程了。”
洛蒂提著鯨油燈走近,燈光照亮她新換的墨綠緞袍,袖口威爾斯狼頭暗紋時隱時現,“我是來提醒您,商隊需要捎帶二十罐接骨木花蜜給南方的士兵們。”
薩爾特的雙手突然停滯。這個精明的商人轉身時,鏡片後的眼睛眯成兩道細縫,“夫人,我們的貨艙每寸空間都換算成了銀幣......”
“那就騰出兩箱琺琅器。”洛蒂的指尖撫過酒壺上的徽記,“告訴熱那亞人,這些戰利品沾染了詛咒——除非用南方特產的迷迭香精油凈化。”
火把突然爆出個火星。薩爾特的雙手又開始疾速跳動,彷彿有種看不見的力量在撥弄,“迷迭香精油市價是花蜜的五十倍......”
“而戰士們的傷口急需抗菌藥劑。”伯爵夫人突然掀開某個木箱,取出把鑲嵌紅寶石的匕首,“就像這把本該刺進某個士兵心臟的兇器,現在卻能換回三車止血繃帶~”
地窖深處突然傳來孩童驚呼。小喬治抱著個陶罐從貨堆後鑽出,鼻尖沾著蜘蛛網,“母親,這個罐子會唱歌!”他搖晃著斯賓塞留下的樣品,內部硫磺顆粒發出沙沙聲響。
洛蒂瞬間奪過陶罐的動作比獵豹更迅捷。當她確認陶罐安全後,突然將兒子摟在身邊,我們的小喬治發現了寶藏,這個罐子的歌聲能讓倫巴第人夜不能寐……”
“記住,捎帶二十罐接骨木花蜜!”洛蒂的語氣裡更多的是命令。
“是,夫人!”薩爾特微微點頭答道,目送洛蒂和喬治離去。
…………
第二日,天剛微微亮,北坡休耕地已響起此起彼伏的鞭哨聲。斯考特踩著露水巡視田壟,老馬鞍袋裏塞滿用伯爵夫人首飾換來的金盞花種——據說這種花根能驅除地蛆。
“往左半掌!”這位屯務官突然大吼,驚飛了正在啄食草籽的雲雀。他躍下馬背奪過農奴的犁柄,佈滿裂痕的手掌示範著深耕技巧,“記住,要讓種子躺在天鵝絨床墊上,不是石板!”
話音剛落,晨霧中突然飄來紫羅蘭香風。洛蒂提著裙擺踏進翻新的黑土,發間別著的金麥穗簪子隨步伐輕顫。她身後跟著二十餘名農婦,每人懷抱的陶罐裡裝著優質糞肥。
“夫人,東側田壟的坡度需要調整。”斯考特用犁刃劃出弧線,“否則雨季山洪......”
“在第三道田埂種上苜蓿。”洛蒂蹲身捏碎土塊,晨露打濕了她的袖口。“這種深根植物能固土保墒。”她抬頭時,朝陽正躍出遠山,將睫毛上的水珠染成金珀色。
不遠處,突然響起的歡呼聲如野火蔓延。晨霧散盡處,人們看到三十輛滿載種子的牛車正駛過山坡~
斯考特的老淚滴進新翻的土壤時,洛蒂正將一枚紫水晶耳墜埋入田埂。那是昨夜小喬治在她更衣室角落尋回的寶物,此刻將作為春耕儀式的祭品,在秋收時化作萬千麥穗間的晨露……
…………
當威爾斯省境內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時,即將抵達貝桑鬆的靈柩護送隊伍成員的心情卻異常低落。
融雪混著新泥在車轍裡發酵出腐殖土氣息,四匹黑馬鬃毛凝著冰殼,將鎏金靈柩車拖出南方那座莊園陰影已經三個鐘頭。
菲尼克斯盯著父親貂裘領口顫動的草藥香囊——那是聖莫裡斯修道院特製的安神劑,此刻正隨高爾文大人的咳嗽在寒風中漏出苦味。
“告訴侍衛,把裹屍布的銀邊塞緊些。”高爾文大人蜷縮在熊皮毯裡吩咐,他青灰色的指尖劃過靈柩縫隙。棺槨表麵凝結的冰花正在正午陰雲下融化成淚痕狀的水漬,浸濕了綉著雙頭鷹徽的罩布。
原本應該在修道院多修養幾日的高爾文大人在第二天稍微有些好轉時,便在侍衛的護送下快速追上隊伍。
此時,他的身體雖有好轉,但還是有些虛弱。
奧洛夫主教往香爐添了把**,“上帝會寬恕迷途的靈魂。”
“但貝桑鬆的禿鷲隻認血肉!”高爾文大人接過話茬。
雖然離貝桑鬆越來越近,但高爾文大人的內心卻更加沉重起來。
“高爾文大人,對付那群禿鷲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一群狼去驅趕!我相信,亞特會安排好一切的。”奧洛夫主教雙手交叉放於胸前,眼神中沒有絲毫慌亂。
菲尼克斯上前一步,說道:“父親,姐夫早有安排。若是到時候宮廷那些個重臣有何異心,我們手裏這一千多人足夠對付那群雜碎!”
“希望如此吧!”高爾文大人輕嘆一口氣,緩步向前,在侍衛的扶持下鑽進馬車。
“所有人,繼續出發!”
菲尼克斯一聲令下,一行人再次迎風踏雪,朝北方走去……
當弗蘭德身亡的訊息即將傳遍整個勃艮第時,當初散播“謠言”的倫巴第探子卻悉數落網。
但抓到這些倫巴第人的並非宮廷衛隊,而是某位權貴安插在貝桑鬆的鷹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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