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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聽著,臉上的困惑漸漸消散,感到一絲羞愧。
亞特最後道:“漢斯,記住這個道理——一個領主若是不得人心,最終所有人都會棄他而去。到那時,再多的糧食,再多的金銀,也換不回別人一顆願意追隨你的心。”
漢斯與傑森兩人默默點頭。
話音剛落,前方頓時豁然開朗。
眾人身後那崎嶇狹窄的山間小道,終於走到了盡頭。眼前是一條逐漸變寬的道路,再往前,便是那片一望無際的波河平原。
此刻,陽光終於完全突破了薄霧的阻隔,金色的光芒傾瀉而下,灑在廣袤的平原上。
一條條河流如同銀色的絲帶,蜿蜒穿過原野,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隱約可見牛羊在田野間漫步。
亞特勒住戰馬,望著這片廣袤而豐饒的土地,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亞特笑了笑,輕輕一夾馬腹,“走吧。桑蒂亞城,就在前麵了……”
…………
正午,桑蒂亞城,烈日當空。
熾熱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城牆上,將那些灰白色的條石曬得滾燙。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帶著灼人的熱意,撲在人臉上,如同從烤爐裡湧出的氣浪。
城牆上的旗幟耷拉著,沒有一絲飄動的力氣,連那些棲息在垛口縫隙裡的蜥蜴都躲進了陰涼處,一動不動。
南城牆上,科林帶著幾個親衛正頂著烈日在巡視。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皮甲,內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在皮甲的邊緣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漬。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流過臉頰,在下巴處凝成水珠,滴落在那滾燙的石磚上,發出輕微的滋啦聲,瞬間蒸發。
他的臉被曬得發紅,眼睛卻依舊銳利,仔細地掃過城牆上的每一個角落。
走到一處垛口旁,他停下腳步。
那裏站著一名值守的士兵,約莫二十齣頭,滿臉通紅,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滾落。他的皮甲係得有些鬆,一側的皮帶歪斜著,垂在腰間,顯然是在炎熱中顧不上整理。他嘴唇乾裂,眼神有些渙散,卻還是努力站直身體,握著手中的長矛。
科林皺了皺眉,伸出手,替那士兵整了整皮甲,將歪斜的皮帶重新繫好,又用力拉了拉。他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挺直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城牆上格外清晰,“天氣雖然熱,但士兵就該有士兵的樣子。皮甲係成這樣,鬆鬆垮垮的,敵人來了你怎麼迎戰?”
那士兵連忙挺直腰板,臉更紅了,不知是因為炎熱還是羞愧。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隻擠出一句:“是……是,連隊長。”
科林沒有再責備他,隻是點了點頭,轉身望向一旁跟隨的中隊長。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同樣汗流浹背,正拿著水囊往嘴裏灌水,喉結上下滾動,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在滿是灰塵的臉上衝出兩道溝壑。他看到科林的目光,連忙放下水囊,抹了把嘴,站直身體。
“天太熱了,”科林對他道,“這樣站著,半個時辰人就熬不住。你去安排一下,把單次換崗的時間縮短,半個時辰一換。讓兄弟們多歇歇,別硬撐。這天氣,站久了要出事的。”
中隊長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是,連隊長!我這就去安排,讓夥房也多準備些涼水,加點鹽,給兄弟們解暑。”
科林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城牆上那些或站或坐的士兵,又加了一句:“讓他們輪流去陰涼處歇著,別都擠在太陽底下。還有,告訴夥房,今晚加一份肉湯,熱天體力消耗大,給兄弟們補補。”
“是!”
中隊長轉身小跑著離開,腳步聲在城牆上咚咚作響。
科林最後望了一眼遠處在熱浪中微微扭曲的田野,那一片金黃的麥茬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他深吸一口氣,那熱氣湧入肺裡,燙得人發悶。他轉身,沿著城牆繼續向前走去……
三日前,原軍團副長卡紮克已經帶著原來駐守桑蒂亞城及周邊城鎮軍堡的士兵,踏上了返回山穀休整的路途。
從那天起,他便正式接替了卡紮克的位置,負責桑蒂亞城及周邊郡城的防務。
這幾天,他幾乎沒有一刻閑著。
每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他便帶著親衛出門,先在城內巡視一圈。
武器庫要隨時檢視,看看刀劍箭矢是否充足,有沒有受潮生鏽,那些弓弦是否需要更換;糧倉也要檢視,看看存糧是否足夠支撐到新糧入庫,有沒有鼠患,有沒有黴變的跡象;城門周邊更要仔細檢查,看看防禦設施是否完好,弔橋的絞盤是否靈活,值守的士兵是否盡責。
有時剛巡視完城內,還沒來得及回領主大廳歇口氣,他又會帶著親衛出城,去周邊的城鎮和軍堡以及哨卡走一趟。那些地方雖不如桑蒂亞城重要,卻也是防務不可或缺的一環。他要親眼看看那些駐守的士兵狀態如何,要聽聽那些地方官彙報的情況,要確保整個防線沒有疏漏——東邊的那個小堡,北邊的那個哨站,西邊的那條商道,每一個都不能馬虎。
若是哪一天不出城,他便待在領主大廳裡,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軍務文書。駐軍的調配、物資的申請、巡邏的安排、與米蘭那邊的聯絡、與政務官的協調……每一件都需要他過目,每一件都需要他拿主意。那些羊皮紙堆在桌上,彷彿永遠也看不完。
累是真的累。每晚躺下時,科林都覺得渾身都像散了架一般,眼皮沉得睜不開。但即便這樣,他卻覺得日子過得充實。
巡視完南城牆,科林走下石階,準備去糧倉再檢視一眼。陽光太烈,曬得人頭暈目眩,腳下的石階燙得能透過靴底傳到腳心。他卻依舊挺直了腰板,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一個親衛跟在他身後,年紀不大,約莫二十齣頭,臉被曬得通紅,汗水不停地流。他忍不住低聲問:“連隊長,要不要先回去歇會兒?這太陽太毒了,您都走了一上午了……”
科林腳步不停,隻是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算嚴厲,卻讓那親衛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他沒有責備,隻是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聲音平和卻堅定,“歇什麼,等會兒還有事呢~”
他駐足停留了一瞬,目光投向遠處那條通往西邊、被熱浪扭曲得有些模糊的道路。
“大人前兩日派人送信說已經到邊境了,估摸著今日就該到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隱隱的期待。
親衛聞言,也不再勸,隻是默默跟在身後。
正午的陽光下,幾人的影子被拉得很短,投在滾燙的石板上,一步一步,朝著糧倉的方向趕去。
遠處的田野一片金黃,河流蜿蜒向東邊流去。這片土地,正安靜地等待著它的主人歸來……
…………
午後,桑蒂亞城領主大廳旁邊的公事房中,科林正埋頭於那堆積如山的軍務文書。窗外傳來隱隱的市井喧囂,偶爾夾雜著商販的叫賣聲和孩童的嬉笑。
陽光透過窄窄的窗戶斜斜照入,在木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將那些攤開的羊皮紙曬得微微發燙。科林握著鵝毛筆,在一份巡邏安排表上勾畫著,眉頭微微皺起,神情專註。
汗水順著他額角滑落,滴在那份文書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繼續往下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廊道傳來。緊接著,公事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侍衛沖了進來,氣喘籲籲,滿臉喜色,“連隊長!大人他們到了!已經在西城門外了!”
科林手中的鵝毛筆一頓,筆尖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他抬起頭,愣了不到一瞬,隨即騰身而起,椅子向後滑出,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
他甚至顧不上整理桌上那些散亂的文書,也顧不上擦去額頭的汗珠,轉身就朝門外跑去。侍衛愣了一下,連忙跟了上去。
科林的靴跟踏在石板地上,咚咚作響,在空曠的廊道裡回蕩。他穿過前廳,穿過庭院,一路飛奔~
…………
西城門外,亞特一行人正緩緩穿過城門洞。
陽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整座城池照得通亮。值守西門的中隊長此刻正亦步亦趨地跟在亞特馬側,一邊走一邊恭敬地彙報著城內的近況。
“……大人,自政務府的人接手後,城裏一天比一天熱鬧。那些原本逃出去的倫巴第商人,陸陸續續都回來了。現在街上的店鋪十有**都重新開張,每天進出的商隊比上個月多了將近一倍。城內的治安也好,已經很少聽說那些雞鳴狗盜的事情了,沒出過什麼大的亂子。”
亞特騎在馬背上,目光掠過街道兩側。兩旁店鋪林立,招牌隨風搖擺,布行、糧鋪、鐵匠鋪、雜貨鋪,一家挨著一家,門口都擺滿了貨物。商販們站在自家鋪子前,高聲招攬著過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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