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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特端起麵前那杯麥酒,飲了一口,開口說道:“你們也清楚,接下來的日子,活兒重,時間緊。收割、建房、儲糧,每一樁都離不開人手。”
三人點了點頭,依舊不明所以。
亞特放下酒杯,繼續道:“我留你們下來,是想說一件事——那些幹活的農夫、工匠、力工,都是領地的根基。他們出力流汗,要讓他們看到希望。你們酌情給那些參與領地建設的工匠和力工增加一些酬勞。不需太多,但要比往日的工錢多出一截,讓他們知道,他們的辛苦,我這個做領主的看在眼裏,領地裡的人也都記在心裏。”
庫伯聞言,花白的眉毛微微動了動,沒有插話。
亞特接著道:“還有一日三餐。這些日子天熱,活又重,人容易乏。讓廚房那邊多備些吃食,每頓飯都要讓他們吃飽喝夠,隔三差五添點肉乾或者鮮魚。吃飽了,纔有力氣幹活。”
斯考特忍不住點了點頭。他常年在地裡跑,最清楚乾體力活的人需要什麼——餓著肚子,再壯的漢子也揮不動鐮刀。
“還有一件事。夏天炎熱,那些工匠和農戶在太陽底下幹活,出汗多。你們安排人多備些涼開水,水裏加些鹽——不必太多,嘗出鹹味就行。出汗多的人,光喝水不行,得補鹽,管用。”
羅倫斯與斯考特怔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
“今天就講這些。你們都跟了我多年,不用我多說,也知道怎麼做。去吧,早點歇著。”
三人起身相繼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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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外,夜風吹來,帶著幾分涼意。
庫伯忽然停住腳步,回頭望了一眼大廳內那依舊明亮的燭火,輕聲道:“老爺這個人啊……”
他沒有說下去,隻是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笑意。
斯考特在他身旁站定,也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低聲道:“我跟著老爺這些年,從沒見他虧待過下麵的人。我們的命可真好,遇到了這麼個善待領民的領主。”
羅倫斯聽到這話也停下腳步,轉身道:“工匠們要是知道老爺特意囑咐加鹽的事,怕是要感動得流淚。我在工地這些年,從沒見過哪個領主會想到這些細處。”
庫伯擺了擺手:“行了,別在這兒站著了。回去好好想想怎麼把老爺交代的事辦好,比什麼都強。”
三人沿著廊道漸漸走遠,腳步聲逐漸消失在夜色中……
…………
“……把他們都帶進來!”
在亞特返回山穀後的第四天下午,山穀守備軍團長巴斯帶著五十幾個士兵,押著一眾在山穀當苦力的倫巴第高階軍官步入威爾斯堡大門。
“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請大人下來。”
巴斯吩咐完手下士兵,便不再多看那些俘虜一眼,轉身大步朝領主大廳的方向走去。
他的靴跟踏在石板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身後傳來士兵們的嗬斥聲和鐐銬拖曳的嘩啦聲——那些曾經的倫巴第勛貴們正在被集中到一起,等待下一步的發落。
巴斯穿過前院時,幾個正在搬運物資的僕役連忙側身讓路,躬身行禮。他隻是微微點頭,腳步絲毫未停,眉頭微微皺著,目光直視前方。
這些俘虜,是他接到亞特的命令後讓人從山穀南邊押過來的。
當初亞特南征,俘獲的敵方貴族軍官有數十人。其中有的是真正有才幹、有見識的人物——不是那種隻會誇誇其談的宮廷貴族,而是真正帶過兵、打過仗的硬骨頭。
隨後亞特讓人將這些俘虜全部帶回山穀,想著以後讓他們的家人帶著巨額贖金來換人。不曾想,短短月餘,他便一舉踏平了倫巴第公國,這些軍事勛貴也就沒了太大的用處。隻得作為苦力使用,殺殺他們的銳氣。
如今南境新定,亞特為這些人想到了一個更好的去處。
…………
領主大廳樓上的書房內,午後的陽光透過狹長的窗戶斜斜照入,在橡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亞特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麵,麵前堆滿了來自四麵八方的文書。左手邊那一摞是從南境送來的——米蘭駐軍的補給申請、桑蒂亞城的稅收賬目、幾處波河平原城鎮的治安報告,還有伊恩親筆寫的長信,詳細彙報著佔領區政務的進展。
右手邊那一摞是政務府呈上來的領地建設計劃——庫伯關於秋收後新開墾田地的建議,斯考特關於明年作物輪種的安排,羅倫斯關於新建穀倉和修繕磨坊的預算。
正前方攤開的幾張羊皮紙上,則是關於歐陸商行接下來擴張的種種事宜——新的貿易路線、與普羅旺斯合作夥伴的分成比例、各地稅率調整……
亞特手裏握著一支鵝毛筆,筆尖懸在一份文書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倦意,更多的卻是一種麵對繁雜事務時的無奈。
“這些東西……”他輕聲自語了一句,沒有說完,隻是搖了搖頭。
坐在他對麵的巴羅爾抬起頭來,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這位伯爵私務秘書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長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清瘦而專註。他麵前同樣堆滿了文書,卻不見絲毫慌亂。巴羅爾正用一支細長的鵝毛筆在一份清單上勾畫著什麼,另一隻手不時翻動著旁邊的卷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這些紛繁複雜的工作在他手中不過是小菜一碟。
亞特看著他,忽然感慨道:“幸好當初自己將你從諾布林神學院邀請到了山穀領地。不然的話……”他掃了一眼麵前那些堆積如山的文書,苦笑著搖了搖頭,“不然自己整日一定會被這些眼花繚亂的東西徹底淹沒。”
巴羅爾聞言,手中的筆微微一頓。他抬起頭,迎上亞特的目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若不是大人看得起小人,”他的聲音溫和而謙遜,卻帶著一絲真誠的感激,“我現在說還是那座圖書館的管理員呢,每天與那些落滿灰塵的古籍為伴。更不敢指望……”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溫暖,“給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
亞特聽著這話,心中湧起一股欣慰。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巴羅爾時的情景——那是在諾布林神學院的圖書館裏,這個年輕人為他推薦了基本古籍。那時的巴羅爾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到處都是補丁,手指上沾著墨水,眼神卻明亮得驚人。他們交談了片刻,亞特便意識到這個年輕人有著超乎尋常的靈敏思維,且博學善思。
後來的事實證明,他的眼光沒有錯。巴羅爾不僅將他的私人文書處理得井井有條,更是在許多重大決策中提供了獨到的見解。那些從南境送來的報告、政務府呈上的計劃、商行發來的信件,經過巴羅爾的梳理,總能清晰地呈現出核心與脈絡。
“這是你應得的。”亞特放下手中的鵝毛筆,靠向椅背,“以你的能力,若隻做個圖書管理員,那纔是埋沒了。”
巴羅爾正要開口回應,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侍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大人,巴斯軍團長求見。”
亞特坐直身體,揚聲道:“請他進來。”
房門被推開,巴斯那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大步跨入書房,盔甲上的金屬片隨著動作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先向亞特撫胸行禮,又朝巴羅爾點了點頭,隨即開口道:
“大人,那些倫巴第貴族,我已經全部帶來了。”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一共二十三人,都集中在前院。”
亞特點了點頭,臉上的倦意彷彿在這一刻消散了許多。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中帶著一絲銳利。
“好。我這就下去。”
他轉向巴羅爾,指了指桌上那些尚未處理的文書:“這些先放一放。等我回來再說。”
巴羅爾點頭應下,已經開始動手將那些散落的文書分類收攏。
亞特不再耽擱,大步朝門口走去。巴斯側身讓開,隨即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樓梯的方向……
巴羅爾望著那敞開的房門,輕輕撥出一口氣。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份尚未完成的清單,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已經被他整理好的文書,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
當亞特帶著巴斯來到前院時,一陣酸臭味撲麵而來,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
那是一種混合著汗漬、泥垢、黴爛草料和人體長久未經清洗的汙濁氣息,在午後的陽光下蒸騰發酵,瀰漫在整片前院上空。亞特下意識地抬起手,捂住鼻子,眉頭微微皺起。
院中的景象,比那氣味更令人觸目驚心。
二十幾個男子被士兵們集中在院牆根下的陰影裡,或蹲或站,擠作一團。他們身上穿著的已不能稱之為衣服——那些破爛的亞麻布片勉強遮住身體,卻遮不住露出的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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