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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西特使,巴黎宮廷領兵伯爵理查德大人到!”
下午,宮廷大殿門口,侍衛嘹亮的稟報聲穿透了略顯沉悶的空氣。緊接著,理查德伯爵的身影出現在敞開的殿門外。在他身後,路易男爵麵色冷峻,另有幾位使團核心成員緊隨其後,個個神情凝重。
大殿內,早已列席等候的幾位勃艮第宮廷重臣——以宮廷首相為首,高爾文、亞特等人皆在——聞聲微微頷首,向這位代表法蘭西國王意誌、前來問責的特使致意。
理查德同樣微微點頭回應,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定格在大殿上首鐵座上的格倫。他步伐不停,徑直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腳步,麵向格倫,右手撫胸,躬身行禮。
“尊敬的勃艮第侯爵,格倫·奧託大人。”理查德的聲音清晰洪亮,在大殿穹頂下回蕩,“感謝您在百忙之中的接見,理查德倍感榮幸!”
格倫坐直身體,抬手示意:“理查德伯爵,諸位法蘭西使臣,不比多禮。請入座。”
一陣寒暄過後,雙方各自落座旋即轉入實質性的商討。
理查德沒有浪費任何時間,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鷹隼般直視對麵幾位宮廷大臣,開門見山地切入核心:“諸位大人。關於查爾斯親王殿下及使團成員在貴國境內不幸遇害一事,距離悲劇發生已發生近半月。我奉法蘭西國王陛下之命前來,首要之事,便是瞭解真相。請問,貝桑鬆宮廷是否已經完全調查清楚此事的來龍去脈?幕後主使,是否確已查明?”
宮廷首相率先回應:“理查德大人,關於此案,經過周密調查,現已證據確鑿,真相大白。策劃並實施此次駭人聽聞之襲擊的幕後主使,正是原宮廷軍事大臣克裡提·伊卡。其策劃刺殺的動機、實施過程、所用手段及事後試圖掩蓋罪行之舉,均有確鑿人證予以證實,他現已被褫奪一切爵位官職,羈押於宮廷地牢,等候最終發落。”
理查德聽罷,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他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首惡已擒,證據確鑿,那麼,接下來的問題,便是如何處置此人,以告慰查爾斯親王殿下及所有無辜罹難者的亡靈。”
他略微停頓,語氣加重,提出了巴黎方麵的明確要求:“鑒於克裡提·伊卡的罪行直接針對法蘭西王室,造成了法王的親弟弟隕命、使團覆滅,我認為應由法蘭西對如此重犯進行最終審判,並予以最嚴厲之懲處。因此,我要求將囚犯克裡提·伊卡,移交給巴黎,由我使團押解返回,交予國王陛下裁決!”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交出克裡提,意味著侯國在律法方麵向法王的妥協,將在一定程度上削弱貝桑鬆宮廷的權威。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高爾文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如首相那般蒼勁,卻帶著一種基於現實政治的冷靜與堅持:
“理查德大人的心情與要求,我們十分理解。查爾斯親王殿下遇害,確是令人髮指的罪行,克裡提罪該萬死,毋庸置疑。”
他先肯定了對方的立場,隨即話鋒一轉,“然而,關於移交克裡提一事,貿然行之,恐於大局不利。”
他迎著理查德透出不悅的目光,解釋道:“克裡提雖已倒台,但其多年經營,尤其在原封地隆夏領,根基猶存,影響未消。我方為穩定西南邊疆,避免其舊部藉機生事,引發新的動蕩,已做出相應安排(意指弗裡曼接管)。此刻若急於將克裡提移交給巴黎宮廷,並公開處決,極易激化隆夏地區與宮廷的矛盾,出現變亂,反而不利於侯國的安定。”
高爾文的話語重心長,直接明示了此舉可能帶來的不利後果。
“因此,為穩妥計,我方建議,待隆夏局勢徹底平穩,時機合適之後,再行對克裡提嚴懲,或可更為妥當。不知理查德大人以為如何?”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理查德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
理查德聽罷高爾文的陳述,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幾下,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他當然聽得出高爾文話語中的潛台詞——隆夏領的穩定是勃艮第內部的優先事項,移交克裡提可能帶來的風險是他們拒絕的直接理由。強硬要求移交,固然能彰顯巴黎的權威,但若真的因此引發勃艮第西南邊境動蕩,對巴黎而言也絕非有利。他此行的根本目的,是為查爾斯親王討回公道,並以此獲取最大利益,而非製造新的、難以控製的亂局。
片刻之後,理查德緩緩點頭,臉上的冷硬稍稍柔和了一絲——但這並非妥協,而是權衡利弊後的策略調整。
他看向高爾文,道:“高爾文大人的顧慮,不無道理。維持隆夏地區的穩定,確是雙方共同的利益。既然諸位認為立即移交克裡提可能不利於局勢,那麼,我們可以暫且擱置移交之議。”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炬,聲音陡然轉沉:“然而,首惡雖已就擒,審判雖已進行,但這僅僅是一個開始,遠非結束。查爾斯親王殿下是法王的親弟弟,王室重要成員之一,連同近百名忠誠勇敢的衛士,在勃艮第慘遭殺害,這是對法王尊嚴的公然踐踏,是對兩國信任基礎的嚴重破壞!”
他的語氣變得愈發嚴厲:“因此,在如何處置克裡提的具體方式上,我們可以商議。但貴國必須清楚,僅僅懲罰一個克裡提,遠不足以彌補已造成的巨大傷害,平息我法蘭西舉國上下的悲憤與質疑!勃艮第侯國,作為事發之地、作為未能履行保護職責的一方,必須就此事件,向法蘭西國王陛下及整個巴黎宮廷,給出一個全麵、深刻、且令人滿意的交代!”
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質問道:“不知侯爵大人,以及諸位大人打算如何,就這起駭人聽聞的事件,給巴黎宮廷,一個‘滿意’的答覆呢?”
這直白而充滿壓迫感的質問,如同重鎚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大殿內頓時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眾人心裏都明白,這位特使在初步“認可”了處置克裡提的方式後,開始發難,將矛頭直接指向貝桑鬆宮廷。他口中所謂的“滿意”,絕不僅僅是一句公開道歉,它必然涉及到實質性的代價——巨額賠款、領土讓步、各種特權,或者其他任何能體現“懺悔”與“補償”的東西。
一時間,商討變得艱難。
鐵座上,格倫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高爾文,期待從他嘴裏聽到答案。
宮廷首相麵色凝重,微微低頭。高爾文的眼神變得深沉,顯然在思考如何應對這預料之中卻依舊壓力巨大的質問。亞特則依舊保持著沉靜的姿態,準備在合適的時機介入。其餘重臣則默不作聲,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理查德的問題,如同一把鋒利的劍,懸在了眾人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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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大殿中蔓延……
高爾文能感受到格倫投來的、帶著緊張與期待的目光,也能察覺到身旁亞特那沉靜外表下蓄勢待發的專註。他知道,這個問題必須由他這位輔政大臣來回應,既不能顯得軟弱,也不能激化矛盾。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理查德,臉上維持著一種儘可能平和的神情,反問道:“理查德伯爵,您代表法蘭西國王陛下的意誌而來,所言自然分量極重。勃艮第上下,對此悲劇深感痛悔,亦願承擔應有責任。但責任邊界,補償方式,需得公允,方能長久。不知,以伯爵大人之見,亦或巴黎宮廷之期望,我貝桑鬆宮廷,需要做些什麼,具體到何種程度,方能稍解法王陛下與法蘭西臣民之怒氣,修復雙方因此事而受損的信任呢?”
高爾文的回應,將問題具體化,既是試探對方底線,也是為接下來的討價還價劃定範圍。他沒有直接承諾什麼,而是把“需要做什麼”的問題拋了回去,要求對方開出具體的價碼。
理查德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步。他沒有絲毫猶豫,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他緩緩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麵前眾人,彷彿即將宣讀一份早已擬定的判決書。
“高爾文大人問得直接,那我也就直言不諱了。”理查德的聲音清晰而冷硬,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大理石地麵上,“法王陛下及宮廷的訴求,基於此次事件造成的無可挽回的損失與尊嚴冒犯,合情合理,不容置疑。”
他伸出手指,開始逐一列舉,語氣不容反駁:
“第一,領土。罪魁克裡提·伊卡的原封地,隆夏領,為杜絕後患,彰顯懲戒,並作為對查爾斯親王殿下血債的部分補償,勃艮第侯國,須將隆夏領全境,交予法蘭西王國統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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