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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向,距離領兵男爵及其大隊人馬休整的溪流地帶不到四英裡的一片山間溝壑中,灰狼正帶領著他的“押解”隊伍,艱難地行進在一條緊貼懸崖邊緣的羊腸小道上。
小路僅容兩馬錯身,左側是深不見底、被霧氣半掩的幽暗峽穀,冷風從穀底倒灌上來,帶著濕氣和隱約的水聲,令人心悸。右側則是近乎垂直、佈滿風化碎石和頑強灌木的岩壁。灰狼騎在一匹耐力頗佳的褐色戰馬上,走在隊伍最前,神經緊繃,不時勒住韁繩,轉身對身後牽馬步行的部下低聲叮囑道:
“看著腳下!踩實了再走!左邊是懸崖,掉下去上帝也救不了你們!把馬牽穩了!”
經過半日的強行軍,尤其是穿越這段險峻異常的路途,這支二十餘人的隊伍早已是人困馬乏。自天亮離開灰狗村以後,他們隻在途中一處相對開闊的岩台上短暫停留過一次,胡亂啃了幾口硬如石頭的乾糧,灌了些冷水,便又繼續趕路。
每個人臉上都掛滿了疲憊和緊張,汗水混合著塵埃,在臉上留下道道汙痕。但他們依舊保持著必要的秩序和偽裝,尤其是那位“刺客”,被兩名士兵一左一右“攙扶”著,步履蹣跚,顯得愈發“虛弱”。
灰狼心中掐算著時間和路程,隻盼能儘快穿過這段死亡之路,抵達前方相對平坦、更適合行進的地帶。
大概又走一刻鐘的功夫,前方的視野變得開闊了一些,令人壓抑的懸崖峭壁終於到了盡頭。隊伍一個接一個地拐過一個突出的岩角,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終於走出了那段令人提心弔膽的崖邊小徑,踏入了一片相對平緩、但佈滿了大大小小灰白色碎石的荒蕪山坡。雖然景色依舊荒涼,但至少腳下踏實,不用擔心一步踏空墜入深淵。
灰狼心中剛鬆了一口氣,暗自慶幸總算離開了那片鬼地方。他正想招呼眾人稍微整理一下隊形,加快速度……
眨眼間,異變陡生!
就在前方大約兩百步開外,一座佈滿碎石的矮山山脊線上,毫無預兆地冒出了二十來個身影!他們顯然之前一直伏在山脊背後,此刻突然現身,居高臨下,瞬間攔在了灰狼隊伍前進的道路上!
陽光從他們身後照射過來,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山坡碎石上,因為逆光,一時難以看清具體對方的樣貌和裝束,隻看到一片黑壓壓的、手持武器的輪廓!
“停!”灰狼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地狠狠勒緊韁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他同時猛地舉起右臂,握拳向後一揮,做出了一個極其明確的“停止”手勢!
身後的隊伍反應極為迅速。所有人立刻停住腳步,處於隊伍中後段的戰兵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壓低身體重心,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的劍柄或斧柄。
空氣在這一刻瞬間凝固,隻有風聲和碎石被踩動發出的輕微“咯咯”聲。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批不速之客,肌肉緊繃,準備應對隨時可能爆發的近戰。
灰狼半眯著眼睛,手也已經按在了自己的彎刀刀柄上,腦中飛速盤算著他們是遭遇了山匪?還是克裡提的人如此之快就繞到了前麵堵截?抑或是……自己人?
就在這劍拔弩張、戰鬥一觸即發的時刻,前方山脊上那二十來個人影,卻並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或衝鋒的姿態,反而開始不緊不慢地、保持著鬆散但警惕的隊形,一步步朝著山坡下的灰狼隊伍走了過來。
隨著距離拉近,光線角度變化,灰狼銳利的目光終於穿透了逆光造成的模糊,看清了來人的一些細節——對方衣甲雖然也做了些偽裝,但某些細微之處……異常熟悉!
再近一些,他甚至認出了為首那人的半張臉和身形!
緊繃的神經如同被鬆開的弓弦,灰狼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按在刀柄上的手也緩緩鬆開。他重新挺直腰背,但並未完全放鬆警惕,隻是對著身後依舊高度戒備的部下們擺了擺手,低聲道:“放鬆點,是自己人。”
果然,那二十餘人走近到數十步距離時,為首者掀開了罩在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被山風吹得粗糙、卻帶著笑意的臉——此人正是科林麾下的一名得力中隊長,灰狼認得他。
“灰狼大人!”那名中隊長快步上前,在灰狼馬前站定,右手撫胸行禮,聲音帶著趕路後的微喘,“我們已經發現了敵人的蹤跡,他們正往這個方向過來。科林大人將率其餘夥計在後方咬住目標,派我們搶先一步趕來與您匯合,並傳達最新敵情!”
虛驚一場!灰狼徹底放鬆下來,但心中反而更加興奮——科林那邊已經發現並盯上了克裡提的人,這意味著計劃正在順利推進,最關鍵的時刻即將到來!
“來得正好!”灰狼低吼一聲,隨即揮手,帶著隊伍繼續前進。
兩支隊伍迅速合流,低聲的交談和情報交換在碎石荒坡上迅速展開,為接下來即將上演的“好戲”,做最後的準備與調整……
…………
一行人快速穿過了那片碎石遍佈的荒蕪山坡,腳下的路況逐漸改善,但環境卻變得更加幽閉險惡——他們隨即又進入了一片被兩側山丘緊緊夾住的狹窄穀地。
穀底怪石嶙峋,大小不一的岩石彷彿被巨人隨意丟棄,雜亂地堆疊在潺潺流淌的溪流兩岸。溪水清淺,撞擊在卵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山穀中格外清晰。
古木參天,巨大的樹冠在穀地上空交織成一片厚厚的綠色穹頂,幾乎完全遮蔽了午後的陽光,隻有些許破碎的光斑勉強透過枝葉縫隙,灑在長滿青苔的岩石和潮濕的地麵上,形成一片片晃動的、幽綠的光斑。
這裏空氣涼爽濕潤,瀰漫著腐葉、泥土和水汽混合的山野氣息,與方纔荒山上的燥熱截然不同。兩側的山坡在穀底迅速收窄,形成天然的隘口,地勢愈發險要。
隊伍前麵,灰狼勒住韁繩,銳利的目光掃視著這片絕佳的伏擊地形——狹窄、隱蔽、易於封鎖。他旋即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就在這裏!”他壓低聲音,對迅速聚攏過來的下屬們吩咐道,“抓緊時間休息,喝水,吃東西,檢查武器。看好我們手裏的‘刺客’,別讓他跑了!”說罷他特意扭頭看了一眼被“攙扶”到一塊大石邊坐下的‘’刺客,嘴角露出一絲邪笑。
命令迅速執行。士兵們雖然疲憊,但深知此時非常關鍵,紛紛依言行動。他們取下隨身攜帶的乾糧袋和水囊,各自尋找溪邊相對乾燥平坦的石頭或樹根坐下,開始默默地進食飲水,補充消耗殆盡的體力。
有人小心地給馬匹喂些豆料和清水,安撫同樣疲憊的坐騎。整個過程中,所有人都盡量保持安靜,連咀嚼都刻意放輕,隻有溪水聲和偶爾的馬匹響鼻聲在幽穀中回蕩。
那假刺客更是蜷縮在石頭旁,低著頭,肩膀垮塌,完美詮釋著一個心力交瘁、任人擺佈的囚徒形象。
灰狼自己則隻喝了幾口水,嚼了兩口乾肉。他走到那名前來接應的中隊長身邊,兩人藉著幾塊巨石的掩護,低聲而快速地商議。
灰狼指著他們來時的方向——也就是西邊穀口,那裏是這條狹窄穀地的入口,相對開闊一些,但兩側也有山石林木遮蔽。
“你帶你的人,立刻秘密運動到西邊出口附近,找地方隱蔽起來,要能完全看到穀內我們這邊的情況,但又絕不能暴露。”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岩石上虛劃了一條線,“等會兒,那些傢夥肯定會從東邊進來,直奔我們這支‘疲憊的押送隊’。一旦他們現身,與我們的人接觸、交上手——記住,一定要等他們大部分人馬進入穀地,並且注意力完全被我們吸引住之後——”
他眼中寒光一閃,做了個合圍的手勢,“你立刻帶人從我們背後殺出來,封死他們的所有退路!我們要的不是擊退他們,而是儘可能全殲,活捉幾個領頭的!前後夾擊,讓他們插翅難飛!”
中隊長眼神凜然,重重點頭,“我明白,灰狼大人!放心吧,絕不會放跑一個!”
“去吧,動作輕點。”灰狼拍了拍他的肩膀。
中隊長不再多言,立刻轉身,對著自己帶來的二十餘名精銳打了個手勢。
這些人如同訓練有素的夜行動物,迅速而無聲地收拾起剛剛取出的乾糧,拿起武器,跟著中隊長,貓著腰,藉助穀地邊緣的亂石和茂密灌木叢的掩護,朝著西邊穀口方向快速潛行而去,片刻後便徹底消失在幽暗的林木與岩石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穀地中央,便隻剩下了灰狼和他手下這二十餘人的“押送”隊伍,以及那個孤零零的“刺客”誘餌。他們暴露在明處,看似疲憊鬆懈,毫無防備,如同放置在陷阱中央最誘人的那塊鮮肉。
灰狼重新走回自己的戰馬旁,靠在一塊冰涼濕潤的巨石上,手輕輕按著刀柄,目光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靜靜地投向山穀的東側入口——那是敵人最可能出現的方向。
溪水潺潺,林鳥偶爾啁啾,幽穀彷彿重歸寧靜。但這寧靜之下,是繃緊的弓弦,是出鞘半寸的利刃,是兩張悄然合攏的死亡之網,隻待那群身披黑袍的“客人”,懵然無知地踏入這致命的穀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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