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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幾個人!打著我的旗幟!竟然被對方幾句話就嚇得退回來了!我要你們何用!”
侍立在廳角的女僕嚇得瑟瑟發抖,紛紛低頭後退,恨不得縮排牆壁的陰影裡,唯恐成為伯爵盛怒下的犧牲品。
弗蘭克男爵頭埋得更低,盡量帶著壓抑解釋道:“伯爵大人息怒!並非我等怯戰,而是亞特實在狡猾!他根本不和我們爭辯和解釋,反而當眾將哈羅德大人的行為與黑風峽刺殺案直接關聯,暗示我們……”
弗蘭克抬頭看了一眼克裡提,“暗示我們可能與刺客有關!”
“什麼?”克裡提聽罷怒氣更盛。
“圍觀賤民愚昧,立刻信了他的鬼話,將矛頭指向了我們。彼時輿情已對我等不利。隨後菲尼克斯那小子,又突然帶著禁衛軍趕到,以‘擾亂治安、挑戰宮廷權威’之名強行壓製……屬下,我若下令和他們動手,便是坐實了蔑視宮廷的罪名,不僅救不回哈羅德大人,反而會陷大人於被動~”
“亞特!”克裡提咬牙切齒地重複著這個名字,每個音節都浸滿了毒汁。
他對亞特的憤怒,混雜著一種被對方精準反擊的挫敗感。這個傢夥遠比他預想的更難對付,也更具危險性。
“還有菲尼克斯!一個靠著父親蔭庇爬上來的禁衛軍團長,也敢對我的人頤指氣使?‘挑戰宮廷權威’?他懂什麼叫權威!他和他那個老狐狸父親一樣,早就和亞特穿一條褲子了!他們這是想聯手,一步步剪除我的羽翼,削弱我的勢力!”
他對菲尼克斯的憤怒,更多是一種被侯爵姻親公然冒犯的羞辱感,以及對其背後所代表的高爾文和亞特聯盟的強烈敵視。
克裡提的暴怒並非全因今日之事,更是連日來壓力累積的爆發。亞特步步緊逼,宮廷態度曖昧,明顯偏袒。昔日看似穩固的權柄,正從指縫中飛速流逝。弗蘭克沒能帶回哈羅德男爵,就像一根尖刺,插進了他的後背,讓這位軍事大臣坐立不安。
他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翻騰的氣血,但眼中的陰霾卻更加濃重。踢開腳邊一塊碎裂的瓷片,他走到弗蘭克男爵麵前,吩咐道:
“弗蘭克,你立刻去辦兩件事。”克裡提的語調恢復了冰冷的控製力,但其中的狠絕卻令人不寒而慄,“其一,暗中聯絡我們的人,讓他們做好準備……是時候出手了。我要讓亞特,還有宮廷裡那些蔑視我的人看清楚,在貝桑鬆,到底誰說了算!”
“其二,讓隆夏領地的士兵暗中集結,隨時等候我的命令。”
弗蘭克男爵心頭一凜,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克裡提打算調動手中所有的力量,讓貝桑鬆陷入動蕩。
“是,伯爵大人!我立刻去辦!”弗蘭克重重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大廳內重歸寂靜。狼藉與燭影中,克裡提緩緩走到窗邊,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彷彿能看到城西那座令他恨之入骨的府邸。
“亞特……菲尼克斯……高爾文……”他喃喃自語,聲音冰冷如鐵,“既然你們聯起手來對付我,那我就奉陪到底。看看誰能笑著走到最後。”
夜風穿過庭院,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大廳內那濃得化不開的陰謀與殺機。
挫敗感與暴怒非但沒有讓克裡提退縮,反而激起了他內心更兇猛的反撲慾望……
…………
五月最後一個禮拜日,也就是亞特受命調查黑風峽刺殺案的第六天,午後的陽光帶著夏日的悶熱,慵懶地灑在貝桑鬆的大街小巷。
然而,一份突如其來的、令人震驚的訊息,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從宮廷深處不脛而走,頃刻間掀起了席捲全城的滔天巨浪。
訊息的內容簡單卻足以撼動人心:受命調查黑風峽刺殺案的南境威爾斯省伯爵亞特麾下一支精銳搜尋小隊,在先前那些“山匪刺客”被剿殺的灰狗村西北方向約四英裡處一個極為隱蔽的山洞裏,成功抓獲了一名僥倖在那場圍剿中逃脫、並一直藏匿至今的刺客!
據負責此次抓捕行動的小隊長緊急派回的信使稟報,這名倖存者傷勢不輕,但性命無虞,隻是性格極其頑固,“油鹽不進”。無論抓捕的士兵如何威逼、拷問、甚至許以重利,他都緊咬牙關,對黑風峽刺殺案的任何細節,乃至其自身來歷,拒不吐露半個字。
出於安全考慮,也為了避免路上再生枝節,這支押解著關鍵人證的隊伍,將於明日清晨動身,將這名藏著驚天秘密的刺客帶回貝桑鬆,交由亞特親自審訊,並呈報宮廷。
這個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的烈火,瞬間燒遍了貝桑鬆的每一個角落。從戒備森嚴的宮廷深處、裝飾華麗的勛貴府邸,到人聲鼎沸的市場酒館、陰暗潮濕的貧民陋巷,幾乎所有人都在談論此事。
因為這意味著刺殺查爾斯親王的兇手很快就將浮出水麵,不但能給巴黎方麵一個交代,也能讓一直被陰霾籠罩著的貝桑鬆喘一口氣。
這座在緊張與猜疑中喘息了數日的城市,因為這個訊息而沸騰。所有人都明白,明日傍晚時分,那個被押解回來的“活口”,或許就將揭開黑風峽血腥迷霧的最後麵紗,也將決定許多人的命運走向……
…………
就在貝桑鬆街頭巷尾為這“重磅訊息”沸騰議論之時,城東南克裡提伯爵府邸的大廳內,卻是另一番死寂壓抑的景象。
宮廷財相高爾文有意放出的風聲,幾乎在第一時間,就通過克裡提安插在宮廷內部的隱秘眼線,傳遞到了這位軍事大臣的耳中。
此刻,克裡提如同困獸般在大廳光潔的石板地麵上來回踱步。華麗的深紅色地毯被他沉重的步伐踐踏得皺起,背在身後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捏得發白。往日裏深沉難測的麵容此刻緊繃著,眉頭緊皺,額角甚至能看到微微跳動的青筋。心急如焚的焦躁幾乎要破體而出,但他仍在用最後的理智壓製著。
懷疑與恐懼如同兩條毒蛇,在他心中瘋狂撕咬。
他懷疑這訊息的真假——灰狗村那場“清洗”,他親自督陣,親眼看著最後一個能動彈的亡命徒被砍倒,事後也反覆確認過現場,怎麼可能還有活口藏匿在四英裡外的山洞裏?亞特手下的人,真有這般神通?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一個引他上鉤的誘餌?
然而,擔憂卻更甚。萬一呢?萬一當時真有某個狡猾的傢夥提前嗅到危險溜走,又或者……他手下的這些廢物,當時真的留下了他沒察覺的疏漏?如果亞特真的掌握了一個活口,一個親身經歷了灰狗村接頭與清洗的活口……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大廳內並非隻有他一人。當日跟隨他前往灰狗村、參與並執行了那場“清剿”行動的幾名心腹軍官,此刻正如同石雕般侍立在一旁。他們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目光低垂,緊緊盯著自己靴尖前的地麵,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家伯爵大人身上散發出的、越來越令人窒息的憤怒。
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不安,生怕克裡提的怒火下一秒就會傾瀉到自己頭上,追究起他們當日“辦事不力”的責任。
死寂終於被打破。
克裡提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身,那雙佈滿血絲、燃燒著陰鷙火焰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那幾名心腹。他幾步便跨到他們麵前,高大的身影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說話!”他的聲音不高,卻嘶啞緊繃,彷彿從牙縫裏擠出,“當日,在灰狗村……你們,可有人親眼確認,每一個該下地獄的雜種,都嚥了氣?是不是有人趁亂逃離了那裏?”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在每一張惶恐的臉上刮過,試圖找出任何一絲心虛或隱瞞。
被問及的軍官們身體一僵,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襯。其中一名資歷較老的子爵硬著頭皮上前半步,聲音乾澀地回答道:“伯……伯爵大人,當日戰鬥激烈,結束後,我們確實按照您的命令,逐一清點了屍體,也……也補了刀,確保沒有活口。至於是否有人提前察覺不妙逃脫……當時村落周圍也有佈置崗哨,並未發現有人突圍……”
“並未發現?”克裡提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骨的寒意,“‘並未發現’就等於沒有嗎?廢物!一群廢物!現在呢?現在亞特的人,就在四英裡外的山洞裏,抓到了一個‘僥倖逃脫’的!你們告訴我,他是怎麼逃掉的!長了翅膀嗎?”
他的咆哮在大廳內回蕩,震得燭火搖曳。幾名軍官嚇得連忙深深低下頭,不敢辯駁。
克裡提胸膛劇烈起伏,看著眼前這些“不成器”的手下,一股混合著暴怒、失望與更深處恐慌的情緒幾乎要將他吞噬。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但那氣息中彷彿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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