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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亞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以克裡提的性格,得知還有活口在外,而且即將被押回宮廷,他必然會如坐針氈。他絕不允許這個致命的證人活著抵達貝桑鬆。那麼,他最可能採取的行動是什麼?”
“派人截殺!在半路上將那人徹底滅口!”高爾文接話,思路已然清晰。
“對,”亞特點頭,“而且,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派出的必然是自己的心腹。我們隻需提前布好陷阱,張網以待。一旦他的人動手,那就是人贓並獲,鐵證如山!屆時,再結合刺客的指認,克裡提將百口莫辯。而且,是在他試圖‘掩蓋罪行、刺殺證人’的現行狀態下被抓獲,性質更加惡劣,任何同情或為他開脫的理由都將站不住腳。我們既可以避免直接攤牌可能引發的全麵衝突,又能以最小的代價,拿到最無可辯駁的、將其一舉扳倒的證據。”
聽完亞特全盤的計劃,高爾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一些,眼中流露出讚許和感慨。自己這個女婿,不僅戰場勇武,在這宮廷詭譎的博弈中,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練,遠超他的預料。以靜製動,設局誘敵,確實比正麵圍攻要高明得多,也安全得多。
“好!就這麼辦!”高爾文拍板定策,“放出風聲的事情,我來安排。設伏的地點、人手安排,就交給你了,務必周密,絕不能有任何差錯!”
“嶽父大人放心。事不宜遲,我立刻回去安排。”
亞特旋即起身,離開了財政官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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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當亞特的身影出現在府邸大廳門口時,燭光下,羅伯特,安格斯、科林、漢斯以及灰狼幾人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們早已從羅伯特神甫那裏得知了大致情況——亞特不僅從那個撿回一條命的刺客嘴裏撬出了指控克裡提的證據,更從雷納德男爵手中拿到了足以揭示對方惡毒用心的偽造密信。連日來壓在心頭、如同烏雲蔽日般的沉重感,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些許亮光。
亞特脫下身上的鬥篷遞給侍從,目光掃過幾張滿是期待的臉,沒有多言,徑直走向主位坐下。
他的神色依舊沉靜,但眉宇間那份凝重的肅殺之氣卻讓人膽寒。
“想必,羅伯特已經把刺客的事情告訴你們了。”亞特開口,聲音在大廳略顯空曠的空間裏回蕩,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幾人重重點頭,科林更是忍不住向前一步,拳頭緊握,“大人!克裡提那個雜碎,太陰狠了!竟然敢做出這種事,還想著嫁禍給您!現在我們人證物證都在手,是不是該……”他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彷彿下一刻就要拔劍沖向城東南克裡提的住處。
安格斯相對沉穩,但眼中也燃燒著冷冽的火焰,他接過話頭,聲音低沉,“大人,現在既然有了確鑿的證據,我們該如何行動?是否立刻上報宮廷,請求侯爵下令捉拿克裡提?”
亞特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接過羅恩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小口,彷彿在潤澤因思慮而乾涸的喉嚨,也像是在整理腦海中紛繁的思緒……
“此事,關係重大,牽扯甚廣。”亞特的聲音不高,“克裡提身為軍事大臣,在軍中經營多年,樹大根深,依附者絕非少數。若我們隻是簡單地將證據呈上,將他抓獲,但那些潛藏在陰影裡的毒蛇,還是會給我們造成威脅。一旦他們狗急跳牆,就會掀起更大的亂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狠厲寒光,那是在戰場上麵對死敵時才會顯露的神色,“既然要動手,就不能隻斬蛇頭。必須順著藤蔓,將那些暗中依附他、與他同流合汙的傢夥,連根拔起,徹底清理乾淨!永絕後患!”
大廳內的空氣因他這番話而驟然降溫。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亞特話語中那森然的決心。這不僅僅是反擊,更是一場徹徹底底的大清洗,目標是克裡提及其整個利益集團。
對待敵人,尤其是這種企圖顛覆現有秩序、將個人野心淩駕於國家安危之上,甚至妄圖染指他辛苦經營、視為根基的南境的敵人,亞特絕不會有絲毫心慈手軟。南境是他和手下士兵辛辛苦苦打下來的,任何人想從他嘴裏奪食,都要做好被利齒撕碎的準備。
“我們這樣……”亞特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如同戰前的鼓點。他的目光逐一掃過幾人,聲音壓得更低,卻清晰地將一個龐大而精密的計劃輪廓,勾勒在眾人麵前。
“第一,證據人要保護好。雷納德男爵和他手下的私兵都給我看好了。尤其是那個刺客,更是關鍵中的關鍵,他的安全高於一切。”
“第二,克裡提今日吃了虧,副手被我們扣押,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很可能帶著士兵前來要人,也可能採取更激烈的行動。軍士長,你負責府邸內外警戒,從今夜起,防禦等級提到最高,巡邏加倍,暗哨增加。所有進出人員,必須嚴加管控。漢斯,你負責暗中清理外麵那些盯著我們的眼睛,記住,一定要秘密進行。”
“第三,我們要利用手中的‘誘餌’,把藏在洞裏的毒蛇,一條條引出來。”
科林眼睛一亮,“大人,您這是要……”
“引蛇出洞!”亞特猛地揮了揮手,“克裡提若得知刺客還有活口,必定寢食難安。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在刺客被押回貝桑鬆之前,將其滅口。灰狼,你到時候負責押送“刺客”。科林,你帶領我們手中精銳和部分協助的禁衛軍團士兵,提前埋伏。一旦有人上鉤,務必生擒活口。”
“最後,”亞特看向羅恩,“密信通知山穀,提高戒備,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一個環環相扣的計劃清晰地呈現出來。眾人聽得心潮澎湃,又深感責任重大。這不僅僅是一場揭露罪行的鬥爭,更是一場關乎權力格局重塑的戰爭。
“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嗎?”亞特沉聲問道。
“清楚了!”幾人齊聲應道,聲音堅定有力。
“好。”亞特站起身,燭光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記住,從現在起,貝桑鬆的每一刻都可能爆發衝突。我們行事務必小心謹慎,不能給對手任何可乘之機。為了侯國的安定,也為了我們南境的未來,此戰,許勝不許敗!”
“是!”眾人的回應如同出鞘的利劍,寒光凜冽。
夜色漸深,伯爵府邸如同一頭蘇醒的巨獸,在黑暗中悄然繃緊了肌肉,磨利了爪牙,等待著獵物踏入府邸主人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
…………
第二日清晨,天色依舊沉在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藍中,距離黎明尚有一段時間。貝桑鬆城還沉浸在睡眠與戒備混合的寂靜裡,隻有零星的火把在街巷間規律地移動。
亞特伯爵府邸後院,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被悄無聲息地開啟,沒有火把,隻有清冷的星月和遠處城牆哨塔上微弱的光芒提供著些許照明。
在一陣窸窣的腳步聲中,百餘道黑影魚貫而出,他們身著便於行動的深色衣甲,動作迅捷而有序,如同一股無聲的暗流,迅速融入了城西街道的陰影中。
走在前麵的灰狼不時揮手示意身後士兵加快速度,臉龐在微光下半明半暗,眼神如同夜行的野獸,沉靜而機警。
按照亞特的命令,他們必須在天亮前出城,並儘快趕到灰狗村,佈置那個引誘克裡提上鉤的“陷阱”……
幾乎與此同時,在府邸外牆及周邊陰影區域,另一場更為隱秘的行動也已悄然拉開序幕。
漢斯帶著兩名特遣隊士兵作為“嚮導”,召集了大約二十名好手,分成數個小組。憑藉前幾日對克裡提眼線的監視,已經精準鎖定了幾個對方的“窩點”。
他們換上了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黑色衣甲,臉上塗抹了炭灰,隻露出銳利的眼睛,藉著高牆的掩護不時向外看上一眼。
“我們的任務,是‘清理’。”漢斯的聲音壓得極低,“記住,要快、要靜、要利落。得手後,按預定路線撤離,不能留任何痕跡。明白了嗎?”
“明白!”低沉而整齊的回應,如同夜風拂過草叢。
隨著漢斯一個乾脆的手勢,數個小隊如同鬼魅般散入府邸周圍的巷道和建築陰影中,朝著各自的目標潛行而去……
於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場針對宮廷軍事大臣克裡提·伊卡的反擊行動,如同精密咬合的齒輪,開始緩緩轉動。一邊是遠赴城外、張網以待的誘捕陷阱;另一邊是城內陰影中、冷酷無情的拔除毒牙。
亞特的策略清晰而冷酷:既然決定開戰,就要掌握主動,在敵人最意想不到的時間和地點,發起致命打擊!
東方天際,那抹預示著天亮的魚肚白尚未出現,但貝桑鬆的暗麵,已然殺機四伏,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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