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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就要來了。”高爾文望著窗外,輕聲自語,聲音裏帶著濃重的憂慮和一絲疲憊。這場由黑風峽刺殺案引發的暗流,終於要衝破所有的遮掩與試探,演變成足以撼動侯國根基的正麵風暴。
一旁的格倫依舊沉默著,蒼白的麵容上,那雙年輕卻已漸漸褪去稚氣的眼睛裏,映著霞光,也映著一絲冰冷。
他沒有接高爾文的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位輔政大臣。在他心裏,答案已經清晰無比——這位讓他日益感到忌憚和掣肘的軍事大臣,正是引發這場即將席捲一切的暴風雨的始作俑者。
亞特的強硬反擊,或許激烈,卻更像是對這陰謀與威脅的被迫應戰。
高爾文沒有停留太久。局勢緊迫,容不得絲毫耽擱。他立刻離開了內廷書房,腳步比平時更加急促。
離開書房後,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著手做了兩件至關重要的事:
其一,他直奔宮廷禁衛軍團營房,找到了現任宮廷禁衛軍團長的菲尼克斯。在簡短的密談中,高爾文神色嚴峻地傳達了自己的擔憂——克裡提隨時可能採取激烈行動。
從現在起,他要求禁衛軍團進入戒備狀態,立刻加強防禦力量,增加巡邏班次和哨崗密度。所有士兵取消休假,全員待命,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形式的衝突!沒有侯爵的禦令,任何人不得調動禁衛軍!”
其二,高爾文派出貼身侍從,攜帶他的口信,火速趕往城西的威爾斯伯爵府邸,通知亞特立刻進宮商議。
安排完這兩件要事後,高爾文才稍稍定神,隨後回到了財政官署,等待亞特的到來,共同麵對這場驟然升級的危機……
…………
直到天色黑盡,貝桑鬆城被濃重的夜色籠罩,星星點點的燈火在街巷中亮起時,亞特才帶著侍衛,悄然抵達高爾文所在的財政官署。
當亞特推開公事房大門,高爾文正坐在書案後,眉頭緊鎖。麵前攤開著幾卷賬冊,但顯然心思並不在上麵。見亞特進來,他立刻揮手,將房內侍立的兩名吏員屏退。
吏員躬身退了出去,站在門外的羅恩則關上房門,守在外麵。
見高爾文如此鄭重其事,甚至帶著幾分緊張,亞特走到桌邊坐下,自己拿起銀壺倒了一杯水酒,這纔看向神色凝重的高爾文,開口問道:“嶽父大人,到底是什麼事,這麼急著把我找來?”
高爾文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急迫問道:“你先回答我,今日午後,你在宮廷偏殿,除了帶走雷納德男爵,是不是還扣押了幾個士兵和一個男爵?”
亞特剛送到嘴邊的酒杯頓住了,懸在半空。他抬眼看向高爾文,眼中閃過一絲驚愕,抿了一小口葡萄酒,緩緩放下酒杯,用輕鬆的語氣說道:“讓我猜一猜……那幾個不長眼的傢夥,一定是克裡提派去的,對嗎?”
高爾文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眉宇間的憂慮和不安更加明顯。
亞特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多少溫度,“果然是他。看來,我們這位尊貴的軍事大臣,已經坐不住,開始把手伸到宮廷眼皮底下了。這樣也好,省得我總是費盡心機,四處去找他的破綻。”
高爾文卻沒有他這般輕鬆,他緊盯著亞特,問出了更關鍵的問題,“你為何一定要把雷納德男爵帶走?是不是……從他那裏,查到了什麼至關重要的線索?”
亞特臉上的輕鬆神色收斂了些,他放下酒杯,目光變得深邃。然後緩緩從自己懷中貼身的內襯裏,取出了那張被摺疊好的、邊緣帶著汙漬的羊皮紙,遞到了高爾文麵前。
“克裡提之所以心急火燎地派人去偏殿,要找的……恐怕就是這東西。”亞特指了指麵前的那封密信。
高爾文看了亞特一眼,眼神中充滿探究,然後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羊皮紙,緩緩展開。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上麵那些潦草卻清晰的字跡。
僅僅幾秒鐘後——
“這……這是……”高爾文握著羊皮紙的手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極度震驚與難以置信的蒼白。
他猛地抬頭看向亞特,嘴唇翕動著,卻因為過於驚駭,身體微微顫抖。密信上直指亞特的指控,以及其背後蘊含的惡毒嫁禍意圖,讓他這位見慣風浪的財政大臣也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亞特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穩卻字字千鈞,“這是那些刺客故意留在黑風峽現場的‘密信’,目的就是將刺殺查爾斯親王的罪名,栽贓到我的頭上。克裡提派人去偏殿找雷納德,為的就是找回或者確認這個東西是否已被發現、是否落入了他人之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我手下的人,在城外抓獲了一個從灰狗村屠殺中僥倖活下來的刺客。他已經供認,策劃並雇傭他們襲擊巴黎使團的,正是克裡提本人。而後來在那處廢棄村落,親自帶人將完成任務的刺客滅口的,也是他。”
高爾文聽完,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座椅上,目瞪口呆。儘管心中早已有所懷疑,但當這最壞的可能性被亞特以如此確鑿的方式(物證加人證)擺在麵前時,衝擊力依然超乎想像。真的是克裡提!他不僅策劃了可能引發戰爭的刺殺,還試圖嫁禍給自己的女婿,更在事後冷酷地清洗了所有執行者……
貪婪、野心、狠毒、不計後果……這些詞彙在高爾文腦海中翻滾,卻不足以形容克裡提此舉的瘋狂與危害。這已不是普通的政治傾軋,這是叛國,是將整個侯國拖入戰爭深淵的滔天罪行!
房間內頓時變得一片死寂,濃重的危機感,如同窗外深沉的夜色,徹底籠罩了兩人。
證據在手,但如何用它來扳倒一位根基深厚、手握軍權的宮廷軍事大臣,尤其是在對方已經察覺並開始反撲,成了擺在他們麵前最棘手、也最危險的難題。
待內心那股因真相衝擊而掀起的驚濤駭浪稍微平復,高爾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仍在翻騰的駭然,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目光重新聚焦,帶上了決斷的銳利。
“既然現在人證物證俱全,”他聲音低沉而堅定,看向亞特,“我們應該立刻行動,不能再給他喘息的機會!明日一早,我就去稟報侯爵,請求立刻召開緊急禦前會議。屆時,當著所有宮廷重臣的麵,公佈這份密信,傳喚那名倖存的刺客,將克裡提的罪行徹底揭露!證據確鑿,容不得他抵賴!”
高爾文的想法直接而高效,試圖利用宮廷的正式程式和集體權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克裡提釘死在審判席上。
然而,亞特卻緩緩抬起了手,示意高爾文稍安勿躁。他搖了搖頭,眼神冷靜得像深潭的水,“嶽父大人,此舉不妥。”
“不妥?”高爾文眉頭緊皺,“證據在手,難道還要看著他繼續逍遙法外,甚至反撲?”
“不是看著他逍遙法外,”亞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分析著其中的利害,“而是您的方法,太過直接。您想想,克裡提在宮廷經營多年,黨羽眾多,軍中根基深厚。若我們突然要求召開禦前會議,議題直指他本人,以他的機警和多疑,會毫無察覺嗎?恐怕訊息剛傳出,他就會立刻警覺,意識到我們已經掌握了關鍵證據。”
他頓了頓,繼續道:“屆時,他會怎麼做?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很可能會提前發動,利用他軍事大臣的影響力,搶先控製城中要害,甚至……聯合那些與他捆綁的貴族,以‘平叛亂’為名,發動叛亂!貝桑鬆將瞬間陷入被動。我們雖有證據,但一旦刀兵相見,真相往往會被血與火掩蓋,局麵將難以收拾。我們或許能最終平定,但侯國必遭重創,這絕不是侯爵大人希望看到的,也非你我初衷。”
高爾文聽著,臉色漸漸凝重。他不得不承認,亞特的看法確實有道理,考慮到了克裡提狗急跳牆的最壞可能。直接攤牌,看似痛快,實則風險巨大,可能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那你……”高爾文沉吟道,“是不是已經有了更穩妥的辦法?”
亞特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如鷹隼般的光芒,“既然我們現在手握一個活的刺客——克裡提以為早已被清除乾淨的‘幽靈’——那為什麼不利用這個‘幽靈’,讓他自己把尾巴露出來呢?”
他湊近了些,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我們可以放出風聲,讓訊息自然流入克裡提的耳朵裡。就說……我們在灰狗村附近的山林裡,找到了一個在那場屠殺中僥倖重傷未死的刺客,準備押解回貝桑鬆,交給宮廷審判。”
高爾文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亞特的用意,“你是要……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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