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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儘可能降低風險,他特意選在小隊長像往常一樣,殷勤地去廚房為他準備早餐的間隙,才向門口輪值的鐵衛提出了見亞特的請求。
然而,時間在等待中流逝得異常緩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炭火上煎熬。
他豎著耳朵,捕捉著廊道裡每一絲聲響。可是,除了門口鐵衛偶爾的低聲交談,什麼也沒有。
焦慮如同藤蔓,越纏越緊。雷納德再也坐不住,開始在狹小的房間裏來回走動,手指無意識地揪扯著衣角,目光不時瞟向緊閉的房門和那扇透進微光的窗戶。
“亞特伯爵為何還不來?高爾文大人是否將訊息傳到了?還是說……路上出了什麼意外?抑或是,自己的請求已經被某些人截獲、阻撓?”雷納德在心中默唸。
就在他心亂如麻、幾乎要被自己的臆想壓垮之際——
一陣沉重、整齊、明顯不同於宮廷鐵衛日常巡邏節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從廊道入口方向傳來!步伐很快,帶著一種隱隱的……肅殺之氣。
雷納德的心臟猛地停止了跳動!他幾乎是撲到門邊,屏住呼吸,將眼睛緊緊貼在門板的縫隙上,向外窺視。
隻見鐵衛小隊長那熟悉的身影,正殷勤地走在最前麵引路。而跟在他身後的,是幾名陌生的、身材異常壯碩的士兵!他們身上穿戴的鎧甲製式……與宮廷鐵衛的標準製式有明顯差異!
更重要的是,他們臉上的表情,冷漠而精悍,眼神如同出鞘的刀,掃視著廊道兩側,絕非尋常守衛。
“難道是……”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錐,瞬間刺入雷納德的腦海。
轉瞬間,那幾人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的門口!雷納德嚇得魂飛魄散,幾乎要驚叫出聲,身體死死貼在門後,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這時,跟在鐵衛小隊長後的軍官在經過他的房門時,下意識地突然扭頭,朝著門縫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目光如同冰針,哪怕隔著門板,也讓雷納德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他猛地向後一縮,發出一聲悶響,隨即趕緊捂住嘴,生怕被外麵聽見。
萬幸,那目光隻是一掠而過,並未停留。那幾人也並未在他的門口有絲毫停頓,而是繼續朝著偏殿更深處、安置著他那些莫雷鎮私兵的房間方向快步走去!
他們的目標不是自己!是那些士兵!
雷納德靠在門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狂跳得彷彿要炸開,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襯。
他們去找自己的私兵了!顯然,對方決定先繞過自己,從那些更容易被撬開嘴巴的士兵身上下手!試圖從他們那裏,挖出幕後主謀需要的東西。
恐懼如同潮水,再次將他淹沒。那些士兵雖然粗鄙,但對自己還算忠誠,可他們能扛得住這些身份不明的傢夥的恐嚇和逼問嗎?他們知道多少?會不會無意中泄露什麼?或者……在威逼利誘下,說出些對自己不利的話?
就在他驚魂未定,大腦一片混亂,不知該如何是好,甚至開始後悔自己送出請求、引來了這更可怕的關注時——
又是一陣腳步聲從廊道入口傳來!這次,腳步聲更加急促,更加清晰,似乎不止一人,而且……帶著一種熟悉的節奏感?
雷納德渾身一僵,強忍著再次湧上的恐懼,深吸一口氣,重新顫抖著湊近門縫……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每一步都彷彿踩在他的心跳上。他的心臟也跟著那節奏,越跳越快,越跳越猛,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終於,幾個人影出現在走廊拐角,迅速靠近。
當看清為首那人的麵容和身影時——
“亞特伯爵……你總算是來了……”雷納德從胸腔最深處,發出一聲混合著巨大解脫、後怕、以及終於等到救星般的、幾乎哽咽的嘆息。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雙腿一軟,身體順著門框滑下,險些癱倒在地……
門外,亞特在幾名貼身侍衛的簇擁下,停在了他的房門口。掃了一眼廊道深處——那裏,幾個陌生人的身影剛剛消失在拐角——然後才落回到眼前這扇緊閉的房門上。
沒有猶豫,亞特對守在門外的兩名鐵衛點了點頭,示意他們開門。
吱~吖~
房門從外麵被推開。
房間內,雷納德勉強扶著門框站直,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不住地顫抖,看著走進來的亞特,彷彿看到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亞特的目光快速掃了一眼屋內,最後定格在雷納德那驚魂未定的臉上,沒有寒暄,直奔主題:
“雷納德大人,聽說你有要緊事找我……”
雷納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將亞特引到屋內那張桌子旁坐下。他自己則垂手站在一旁,身體因為緊張和剛才的驚嚇依舊微微發抖。
他的目光不安地在敞開的房門和侍立在亞特身後、如同一尊鐵塔般站立的羅恩身上來回遊移,嘴唇嚅囁著,顯然有話要說,卻又有所顧忌。
亞特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猶豫。他沒有催促,隻是微微側頭,對身後的羅恩遞了一個眼色。
羅恩立刻會意,旋即轉身出門。
當房門再次合上,雷納德緊繃的肩膀才稍稍鬆弛了一些,但眼中的憂慮並未完全散去。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積聚開口的勇氣。然後用帶著明顯試探和顫抖的聲音,緩緩問道:
“伯爵大人……如果……如果我將在黑風峽得到的……那樣東西交給您,您……您能保證我,還有我手下那些士兵的……安全嗎?我以聖埃蒙德之名起誓,那東西……可能至關重要,但也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亞特,充滿了祈求、恐懼,以及一絲對承諾的期待。交出秘密,就是將自己最後的底牌和性命,交到了眼前這個他並非完全瞭解的年輕伯爵手中。
亞特沒有立刻回答。他身體微微後靠,手指在粗糙的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眼眸沉靜如水。
房間內一片寂靜,隻有雷納德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片刻後,亞特抬起眼,目光直視雷納德,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和不容置疑的權威,道:“雷納德男爵,我以威爾斯省伯爵之名向你承諾。隻要你交出的證據,確與黑風峽刺殺案調查相關,並能協助我查清真相,揪出幕後真兇,那麼隻要有我在,就沒人敢動你。”
雷納德聽罷,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終於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伯爵大人。”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顫抖。
於是,他伸出手,探入自己胸前貼身的內襯裏,摸索了片刻,然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張被摺疊成小塊、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和汙漬的羊皮紙。
那張紙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骯髒,但雷納德捧著它的手卻異常鄭重,彷彿捧著的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上前一步,將羊皮紙雙手遞到了亞特麵前。
亞特的目光落在那張承載著未知秘密的羊皮紙上,眼神瞬間變得務無比銳利。
羊皮紙入手,帶著餘溫。
亞特將其放在桌麵上,用手指緩緩撫平。紙張因為擠壓的緣故,留下了清晰的摺痕,邊緣有些毛糙,上麵沾染著少許暗褐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又像是泥土。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解剖證據般的冷靜。
雷納德則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亞特的手指和那張逐漸展開的羊皮紙,彷彿自己的命運也隨著紙麵的展開而被攤開。
屋外的陽光跳躍,清晰地照亮了紙麵上的字跡。
亞特低下頭,目光如炬,開始閱讀上麵那些用墨水書寫的、略顯潦草卻依舊可辨的文字。
隨著他的目光移動,他臉上的表情起初是專註的沉凝,隨即,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灰眸深處,似乎有冰冷的火焰一閃而逝,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思慮所掩蓋。
房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雷納德的心此刻早已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亞特會如何看待這張指向他自己的“證據”,也不知道這張紙,最終會將自己引向何方。
亞特的手指,輕輕撫過羊皮紙。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隨即,他將目光從羊皮紙上緩緩抬起,落在雷納德那張滿是緊張與期待的臉上。他的眼神深邃,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銳利,“為什麼那天在宮廷大殿上,麵對所有人的質詢,你沒有把這個東西拿出來?”
雷納德深吸一口氣,走到亞特對麵的椅子坐下,雙手不安地交握在膝上。他看了一眼那張攤開的羊皮紙,又看了看亞特,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
“伯爵大人,這封密信……您也看到了,它直接將矛頭指向了您。可它出現在黑風峽那樣的地方,本身就可疑至極。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這是個陷阱,是栽贓!但它是真是假?是誰放的?目的何在?我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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