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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尼克斯則保持著的挺拔姿態,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偶爾點一下頭。
大殿盡頭,那象徵著侯國最高權威的鐵座,此刻依然空置。年輕的侯爵格倫尚未現身,這無形中讓大殿內的氣氛多了一層等待的焦灼和不確定性。
就在這暗流湧動、眾目睽睽之際——
大殿側後方一扇較小的門被推開,一名宮廷鐵衛率先走入,隨後側身讓開。一個穿著皺巴巴、明顯風塵僕僕的舊袍子,臉色蒼白中帶著疲憊與緊張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跟了進來。
此人正是雷納德男爵。
他踏入這金碧輝煌、聚集了侯國幾乎所有頂尖權貴的大殿,如同一個誤入巨人國度的侏儒,顯得格格不入,又無比醒目。
最初是靠近殿門的幾位勛貴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他們停下交談,帶著驚訝、好奇或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雷納德。隨即,低語聲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開去。
“……那是誰?”一個身著灰色長袍的子爵低聲問道。
“好像是……莫雷鎮的領主?叫雷納德?”
“就是他!黑風峽就在他領地邊上!”子爵身旁的同僚指著雷納德回應。
“……看,被帶到財相大人那邊去了。”
議論聲雖然刻意壓低,但匯聚起來,仍形成了一種清晰的背景音,伴隨著無數道或明或暗的視線,如同無形的網,罩向了正僵硬行走在華麗地毯邊緣的雷納德。
雷納德感覺自己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燒紅的烙鐵上。這座殿堂的宏偉、周圍人物的顯赫,都讓他這個偏遠小領主感到窒息般的壓力。
那些投射過來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芒,刺得他麵板髮緊——有毫不掩飾的責備,彷彿在質問“為何讓如此慘案發生在你的領地”;有深深的懷疑,似乎在審視他是否與刺客有所牽連;也有少數幾道目光,帶著一絲微弱的、或許源於同情的理解,但那反而更讓他心慌。
他不敢抬頭與任何人對視,隻是緊緊跟著前方引路的鐵衛,目光死死盯著自己腳下那一小塊移動的地毯花紋,努力控製著不讓自己發抖。懷中的羊皮紙此刻彷彿一塊烙鐵,燙得他胸口發疼。
很快,他被帶到了高爾文所在的圈子外圍。鐵衛停下腳步,向高爾文微微躬身示意,然後退開一步。
高爾文轉過身,目光落在雷納德身上。那目光深沉而平靜,沒有多餘的責備,也沒有刻意的溫和,隻是帶著一種長者與上位者特有的審視。
“雷納德男爵,你來了。”高爾文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目光都聚焦過來。
“是……是的,財相大人。”雷納德慌忙躬身行禮,聲音有些乾澀發緊,“接到您的傳喚,不敢耽擱。”
“嗯。”高爾文點了點頭,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側稍後的位置,“稍後侯爵大人駕臨,關於黑風峽事發前後的具體情形,需要你向在座諸位如實陳述。你是第一抵達的領主,你的所見所聞,至關重要。不必緊張,隻需據實以告即可。”
“是……遵命,財相大人。”雷納德低聲應道,心臟卻跳得更快了。據實以告?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那張羊皮紙……他下意識地又按了按胸口。
他的到來,無疑為原本就複雜的局勢又增添了一個微妙的變數。
克裡提那邊顯然也注意到了他,低聲交談的聲音停頓了一瞬,幾道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雷納德那侷促不安的身影。
亞特與菲尼克斯也停止了交談,在雷納德身上短暫停留,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
大殿內的氣氛,因為這位小小邊境男爵的入場,變得更加微妙、更加緊繃。彷彿一場大戲,所有重要的角色都已陸續登台,隻等那最高席位的主人到來,帷幕便將徹底拉開。
而雷納德,這個看似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卻可能在不經意間,成為撬動整場戲劇走向的關鍵支點。
“侯爵大人到!”
就在大殿內的低聲議論因為雷納德的入場而掀起新一波漣漪,各種猜測與審視目光交織、氣氛越發緊繃難耐之際,一聲洪亮而極具穿透力的宣告,如同敲響的定音鼓,驟然壓過了所有嘈雜,在大殿高闊的穹頂下回蕩。
所有人,無論身處哪個圈子,正在談論什麼,都在這一瞬間齊齊收聲,動作近乎一致地轉向大殿正前方,那通往內廷的寬闊入口。
年輕的侯爵格倫身著一身象徵權威的深紫色鑲金邊長袍,昂首挺胸,步伐沉穩地從廊道中走出。
他的臉上已經褪去了昨日初見“捷報”時的複雜與猶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努力撐起的、符合身份的威嚴與凝重。雖然眉眼間仍能看出一絲屬於這個年齡的青澀與壓力,但那份刻意挺直的背脊和堅定的目光,顯示出他正在努力扮演好這個危機時刻的統治者角色。
宮廷鐵衛隊長率領四名全副武裝的鐵衛,肅然護衛在格倫身後左右,沉默的步伐與金屬甲片輕微的摩擦聲,更增添了幾分肅穆。
大殿內鴉雀無聲,隻餘下格倫的腳步聲和衣袍摩擦的窸窣。所有勛貴大臣迅速回到自己應有的站位,排列成相對整齊的行列,然後齊刷刷地向著走向鐵座的年輕統治者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嚴格的宮廷禮儀。
格倫沒有多看兩側的人群,目光徑直投向鐵座。他步履不停,直到踏上那數級台階,在寬大而冰冷的鐵座前轉身,緩緩落座。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在與高爾文的目光短暫交匯時,微微停頓。高爾文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神沉穩,示意可以開始。
格倫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大殿入口方向,聲音清晰而不帶太多情緒地開口說道:“傳,法蘭西王國查爾斯親王護衛隊長,路易男爵。”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但在極度安靜的大殿中,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侍立在鐵座旁的內廷侍衛立刻高聲複述:“侯爵大人有令:傳法蘭西路易男爵入殿!”
命令層層傳遞出去。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扇剛剛雷納德進入的側門。
片刻沉寂後,殿門再次被推開。在兩名宮廷鐵衛的引導下,一個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與清晨進城時那副疲憊狼狽、失魂落魄的模樣相比,此刻的路易男爵顯然經過了簡單的整理。他換上了一身嶄新又乾淨整潔的深藍色常服,腰間的佩劍已被要求解下,但身姿依舊挺拔。
他臉上和手上可見的傷口已經過重新清洗和妥善包紮,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眼眶下的青黑也未完全消退,但那雙眼睛卻不再空洞,而是重新凝聚起一種銳利、冰冷、如同淬火鋼鐵般的光芒,燃燒著壓抑的悲憤與絕不妥協的意誌。
這變化讓許多人為之側目。有人暗自驚嘆,在經歷了那樣慘痛的打擊和一夜徒勞的搜尋後,這位男爵竟然還能迅速調整狀態,展現出如此強悍的精神韌性,不愧是能被選為親王護衛隊長的人物。
也有人對他眼中那種毫不掩飾的銳利與寒意感到心驚,那絕非一個前來接受“交代”的使者應有的眼神,更像是一個即將踏入角鬥場的戰士。
路易男爵步履不快,但每一步都異常穩定。他一邊向前走,一邊微微轉動頭顱,灰色的眼眸如同鷹隼,冷靜而迅速地掃視著兩側那些身著華服、神態各異的侯國勛貴們。他在打量他們的表情,評估他們的態度,揣測他們在這次事件中的立場和可能扮演的角色。
憐憫?同情?敷衍?警惕?算計?……種種情緒在這座大殿中瀰漫,他試圖從中分辨出有用的資訊。
當他經過克裡提·伊卡所站立的、靠近大殿中央的顯眼位置時,腳步未曾停頓,但目光卻自然地掃了過去。
這位昨日“凱旋”、今日容光煥發的軍事大臣,在路易目光投來的瞬間,微微側首,向著這位法蘭西男爵點了點頭。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微笑,那笑容裡似乎包含著對遠方來客的禮節性致意,或許還有一絲對自己“迅速解決麻煩”的隱隱自得,但更深處的眼神卻平靜無波,深邃得如同古井,讓人完全無法捉摸其真實想法。
路易男爵的心猛地一沉,但麵上不露分毫。他瞬間便從對方所處的位置、周圍勛貴隱隱以他為首的姿態、以及那份刻意表現出來的從容氣度,判斷出了此人的身份——侯國的宮廷軍事大臣,隆夏伯爵克裡提·伊卡,也就是那個已“剿滅全部刺客”、並“尋回親王遺物”等待他接收的人。
仇人?功臣?還是……披著功臣外衣的仇人?路易無法確定,但直覺讓他對這張掛著淡然微笑的臉生出了本能的戒備與強烈的審視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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