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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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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正是軍事大臣克裡提·伊卡。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更為正式、彰顯身份的深色鑲銀邊緊身禮服,外罩一件象徵軍事統帥身份的深藍色短披風,披風上用銀線綉著複雜的紋章。

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經過充分休息後的紅潤與從容,與昨日那刻意表現的疲憊截然不同。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大殿,與一些望過來的視線自然接觸,微微頷首,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功臣”的淡然笑意。

他的出現,立刻像一塊磁石,吸引了大殿內絕大部分的注意力。

低聲的交談瞬間平息了不少,許多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欽佩、羨慕、審視、懷疑、忌憚……

克裡提似乎對這一切早已習慣,或者說,這正是他此刻想要的效果。

他沒有急於走向自己的位置,也沒有立刻與任何人寒暄,隻是步履從容地向著大殿中央走去,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自己的存在與分量。

昨日的“凱旋”與今日的從容,無疑進一步鞏固了他作為“化解危機關鍵人物”的形象。

然而,在這份看似無可挑剔的從容之下,那些知曉灰狗村蹊蹺痕跡、見過那枚嶄新金幣、或心中另有盤算的人,卻感受到了一種更加深沉的寒意。

風暴的主角之一已經登場,而另一位——那位滿心悲憤與疑慮的路易男爵,也正在通往這座大殿的路上。

當兩人在這象徵著侯國最高權力的大殿中相遇時,那枚看似已經蓋棺定論的“刺客伏法”印章,是否會生出新的、更加危險的裂痕?

大殿內的空氣,因為克裡提的入場,彷彿變得更加凝滯了。陽光透過彩窗,依舊投下斑斕的光影,卻似乎再也驅不散那瀰漫在勛貴們心頭、愈積愈厚的陰雲……

…………

宮廷偏殿深處,雷納德男爵所在的客房內,一片寂靜。

昨日近乎徹夜的焦慮、恐懼與彷徨,幾乎耗盡了這個本就疲憊不堪的邊境男爵所有的心力。直到天色將明未明之時,身體的極度睏倦才終於壓倒緊繃的神經,讓他沉沉睡去。

此刻,上午的陽光透過客房那扇狹小但潔凈的窗戶,斜斜地照射進來,在粗糙的石板地麵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光柱中塵埃飛舞。

雷納德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身上緊緊裹著一條質地尚可的羊毛毯子,似乎想從這有限的溫暖和包裹感中汲取一絲安全感。他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不曾完全舒展,呼吸沉重而不均勻。

突然——

吱吖~

房門被從外麵推開,老舊的門軸發出一聲尖銳而清晰的摩擦聲,在這片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床上的雷納德像是被冰冷的針紮了一下,身體猛地一顫,瞬間從並不安穩的夢境中驚醒,心臟狂跳。他幾乎是彈坐起來,毯子從身上滑落,露出了下麵皺巴巴的、不曾換下的衣服。他睜大眼睛,帶著驚魂未定的茫然和警惕,望向門口。

逆著走廊的光線,一個高大魁梧、身著宮廷鐵衛製式鎧甲的身影站在門口,此人正是送他來這裏的鐵衛小隊長。但與此前那種純粹的、冰冷的姿態不同,今日這位小隊長臉上多了一絲客氣。

見雷納德驚醒坐起,鐵衛小隊長邁步走進房間,在距離床鋪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頷首,用清晰但沒什麼溫度的聲音說道:“男爵大人,打擾了。財相高爾文大人特地吩咐,請您整理一下,隨我前往大殿。”

雷納德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鐵衛小隊長繼續道:“今日大殿有重要會議,商討黑風峽事件的善後與對巴黎方麵的交代。財相大人認為,您作為第一時間抵達現場的目擊者和當地領主,有必要向與會的諸位大人,詳細說明一下前兩日發生在您領地上的事情經過。”

去大殿?向所有重臣和勛貴解釋黑風峽事件的經過?

雷納德的心臟先是猛地一沉,彷彿墜入冰窟——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們果然要正式盤問他,要將他推到台前,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陳述一切。這哪裏是“說明情況”,分明是將他置於眾人的眼皮底下,成為眾人審視、評判甚至攻擊的靶子!那張要命的羊皮紙……他該怎麼辦?

但緊接著,另一種情緒又悄然升起——在這裏如同囚犯般等待、猜測、恐懼了快兩天,宮廷總算“想起”他來了。無論是福是禍,至少不用再困在這個房間裏,獨自咀嚼絕望。直麵問題,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至少,他能親眼看看那些大人物們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短短幾息之間,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翻騰。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努力擠出一絲僵硬但還算得體的表情,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明白了~”

“職責所在。”鐵衛小隊長表情不變,側身讓開門口,“請男爵大人儘快洗漱整理,我在門外等候。”

雷納德不再多言,迅速從床上下來。他用房間角落裏銅盆中剩餘的涼水匆匆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麵板,讓他殘留的睡意和昏沉徹底消散。隨後他胡亂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又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滿塵土和汗漬、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外袍。

最後,他的手不自覺地再次按了按胸口內襯的位置,隔著衣物,能感覺到那張羊皮紙粗糙的邊緣和微弱的硬度。它還在。這東西,現在如同烙鐵一樣貼著他的心口。

他定了定神,轉身走向門口。

鐵衛小隊長見他出來,再次微微點頭,沒有多餘的話語,轉身便在前麵引路。

走廊裡依舊安靜,隻有兩人輕重不一的腳步聲回蕩。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傾瀉而入,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也照亮了雷納德那張寫滿疲憊、緊張的臉。

他們穿過曲折的偏殿走廊,經過幾處有鐵衛把守的拱門,最終踏入了通往主殿區域的寬闊廊道。這裏的裝飾明顯更加華貴,空氣中也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許多人低聲交談匯聚成的嗡嗡聲。

越往前走,那聲音便越是清晰,氣氛也越是凝重。雷納德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心跳得厲害。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怎樣的場麵,是嚴厲的質詢?是預設好的陷阱?還是……一個可能揭露部分真相的機會?

他隻能緊緊跟隨在鐵衛小隊長身後,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走向那座象徵著侯國最高權力、此刻也匯聚著所有危機與陰謀焦點的大殿。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未知的薄冰之上。

而懷中的那張羊皮紙,似乎也隨著他的心跳,一下下地敲擊著他的胸膛,提醒著它所攜帶的秘密與危險。是交出它,換取可能的庇護或更早的毀滅?還是繼續隱藏,等待那或許永遠也不會出現的“合適時機”?

雷納德不知道答案。他隻知道,自己這個小小的、無足輕重的邊境男爵,已經被徹底捲入了這場足以吞噬無數人的巨大漩渦之中,身不由己,隻能前行……

…………

此時的大殿,早已不復清晨時分的相對空曠。眾多抵達的勛貴幾乎擠滿了殿堂兩側預留的位置,空氣中瀰漫著低聲交談匯聚成的、持續不斷的嗡嗡聲,如同蜂巢。

陽光透過高高的彩窗,將瑰麗卻帶著幾分冷冽的光斑投映在光潔的地麵、華貴的衣袍和一張張神色各異的麵孔上。

人群隱約分成了幾個主要的聚集點。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中央靠前的位置,宮廷首相、掌璽大臣,正與氣定神閑的軍事大臣克裡提圍在一起,低聲交談。克裡提偶爾開口,聲音不高,但周圍幾人無不凝神傾聽,或點頭附和,儼然已成為這個圈子的核心。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嚴肅與一絲掌控局麵的從容,昨日“功臣”的光環似乎仍在發揮作用。

稍靠另一側,財相高爾文身邊也聚集了幾位與他關係密切、或立場相對中立的幾位大臣。高爾文的神色比克裡提那邊要凝重得多,花白的眉毛微蹙,聽著身邊人的議論,偶爾簡短地回應一兩句,目光不時掃過大殿入口,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他的小圈子氣氛明顯更為沉抑,帶著審慎與憂慮。

其餘未能躋身這兩個核心圈子的勛貴們,則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大殿各處。他們或低聲交換著聽來的訊息,或默默觀察著前方那兩撥人的動向,或與相熟的同僚私語,臉上大多帶著對時局的深深不安和對自身利益的精明計算。

大殿一側的巨大廊柱下,亞特正與宮廷禁衛軍團長菲尼克斯站在一起。兩人都穿著便於行動的便裝皮甲,在滿堂華服中顯得頗為醒目。

亞特微微側身,他的目光銳利而冷靜,如同盤旋高空尋找獵物的鷹隼,不時不動聲色地掃過大殿內的眾人,尤其是在克裡提和高爾文兩個圈子上停留片刻,彷彿在評估著局勢的微妙變化和力量的此消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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