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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舒服!”
亞特暢快地長嘆一口氣,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用袖子抹了把嘴,大聲誇讚道:“痛快!這股山野的味道!可比倫巴第那些精緻玩意兒實在多了!巴斯,你這夥伕手藝不錯,這火候掌握得正好!”
他的讚譽聲洪亮而真摯,讓站在一旁侍候的夥伕激動得滿臉通紅,也讓席間的氣氛更加熱烈起來。
幾杯醇厚的啤酒下肚,暖意自胃腹間升騰而起,漸漸驅散了連日行軍帶來的疲憊。
亞特滿足地摸了摸已然半飽的肚子,將身子往粗糙的木椅背上一靠,臉上的放鬆神色收斂了幾分,目光轉向坐在一旁的巴斯,開口道:
“好了,該說說正事了。巴斯,邊境現在具體情況如何?這些日子,勃艮第公國有沒有再搞什麼小動作?我們的防線穩固嗎?”
他的語氣平和,但眼神已然恢復了慣有的銳利與審慎。顯然,即便在休憩時刻,領地安危始終是他心頭最重的牽掛。廳內原本輕鬆的氣氛,也因這個問題的丟擲,稍稍變得嚴肅起來。
巴斯見亞特問起正事,急忙將口中尚未嚼碎的烤肉囫圇嚥下,又抓起木杯猛灌了一大口啤酒將食物衝進胃裏,隨即用袖子胡亂擦了擦油膩的嘴角。
他挺直腰板,神情轉為嚴肅,向亞特清晰地稟報:
“大人,科多爾省邊境地區的敵軍早已全部撤離,目前邊境線已恢復平靜,哨探回報未見異常。”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慶幸的神色,繼續說道:
“說起來,這次真是多虧了普羅旺斯宮廷反應迅速,他們的主力大軍及時趕到邊境,與我們的守軍形成了犄角之勢。那股威懾力不容小覷,這才逼得勃艮第人不敢輕舉妄動,最終選擇了退兵。不然,若是讓公國那數千大軍真不管不顧地越過邊境衝殺進來,單憑我們這些守備力量,勝負確實難料,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隨後,亞特將話題轉向了更北邊的貝桑鬆方向。
近日來,他帶領大軍一路埋頭北上,專註於行軍,訊息相對閉塞,並未聽聞發生在侯國與勃艮第、施瓦本兩大公國之間的那場沒有硝煙卻同樣激烈的後續之戰。
“那貝桑鬆和那兩個老冤家呢?我這一路回來,似乎風平浪靜,但總覺得不該這麼平靜才對。”亞特啜飲了一口啤酒,眉頭微微緊蹙。
巴斯一聽亞特問起這事,頓時來了精神,剛才彙報軍情時的嚴肅一掃而空,臉上煥發出一種混合著解氣、高興和痛快的興奮神色。他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聲音也洪亮了幾分:
“大人,您可是錯過了最精彩的一出好戲!”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將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巴斯見狀,眉飛色舞地開始講述……
“您率軍南征後,那兩個吃了虧還嘴硬的傢夥居然還想顛倒黑白!結果呢?”巴斯用力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貝桑鬆宮廷聯合巴黎那位法王陛下,直接給他們來了致命一擊!”
他語速加快,帶著十足的暢快感:“宮廷先是利用邊境商貿往死裡卡他們脖子,和普羅旺斯一起,把賣過去的東西價格翻倍,他們賣給我們的貨物稅收加重,讓這兩個鄰居的商人都快活不下去了!巴黎那邊更狠,直接號召交好的盟友一起圍堵他們!您是沒看到,聽說那兩個公國境內,商人們怨聲載道,騷亂不斷,都快鬧翻天了!”
巴斯說得興起,甚至比劃起來:“最後怎麼樣?扛不住了!第戎那邊最先服軟,釋出了文書,乖乖承認了他們的罪行,還承諾要賠償我們的損失!施瓦本那個縮頭烏龜,看盟友慫了,也趕緊跟著低頭認錯,說要派使者來求和!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亞特的神色隨著巴斯口中事情的諸多轉折而不斷變化——從最初的驚訝,到聽聞商貿反擊時的瞭然,再到得知對手最終被迫認罪賠償時,嘴角終於緩緩勾起了一抹深沉而滿意的笑容。
這確實是一場漂亮的後續戰役,兵不血刃,卻直擊要害。
亞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卻未能完全壓下他心頭的思慮。他目光低垂,落在酒杯那粗糙的紋路上,若有所思。
他確實沒想到,在他離開的這段時日裏,貝桑鬆宮廷在那位年幼新君格倫·奧託名義上的“統治”下,麵對勃艮第和施瓦本這兩大強敵,非但沒有退縮妥協,反而能展現出如此魄力與決斷,發起並順利執行了這一係列淩厲的反製措施,“降服”了這兩頭盤踞在身側的“野獸”。
“確實出乎意料……”亞特低聲自語般說道,隨即抬起眼,目光變得深邃,“雖說這背後,定然少不了巴黎那位法王的撐腰和默許,沒有他的首肯和聯合施壓,對兩大公國的彈壓不會如此迅速有效。但是……”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彷彿在梳理著思緒:“但是,能將時機把握得如此精準,將外交、輿論和經濟手段結合得這般巧妙,步步緊逼,直至對手徹底屈服……這絕非普通人能有的手筆。這件事的背後,定然有‘高人’在背後統籌謀劃,指點迷津~”
他的語氣帶著肯定,更帶著一絲探究。
這位“高人”是誰,其目的又是什麼,是單純為了維護侯國利益,還是另有所圖?這些念頭在亞特心中盤旋,讓他對北方的權力格局產生了新的評估。
貝桑鬆宮廷,似乎並不像表麵看上去的那般鬆散無序。
這時,一旁的安格斯放下手中已經撕扯得乾乾淨淨的羊排骨,滿足地舔了舔油光發亮的手指,粗聲粗氣地開口插話道:
“大人,要我說,宮廷裡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我不太懂,但要說精通商貿之事,還能把第戎和施瓦本那幫老爺們逼到這份上的……”他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除了財政大臣高爾文大人,宮廷裡怕是找不出第二個有這等手腕的人了!”
他黝黑的臉上露出篤定的神色:“高爾文大人從商多年,又擔任宮廷財相,對貨物往來、錢糧流通的門道清楚得很。這套利用商貿逼人就範的法子,又狠又準,我看八成就是他的手筆!別人可想不出這麼……這麼解氣的招數!”
安格斯的話簡單直白,卻一下子點醒了在場不少人。
的確,若論對商業規則的深刻理解和運用,以及敢於如此大規模調動各方力量進行博弈的,高爾文確實是最符合的人選。
安格斯的聲音散去,廳內響起一陣表示贊同的低語聲。
亞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隨即又陷入更深的思索。如果真是高爾文大人主導,那麼這意味著貝桑鬆宮廷的文官體係,在他的老嶽父主持下,已經能夠如此高效地協同運作,甚至能與法蘭西的外交動作緊密配合。這背後展現出的,是一個正在快速成熟起來的統治核心。
亞特緩緩放下酒杯,指尖在粗糙的木杯邊緣輕輕摩挲,眼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安格斯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軍士長說得沒錯,”亞特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絲讚賞的意味,“如此精準、老辣,且直擊要害的經濟手段,確實像是高爾文大人的風格。他深諳此道,也有足夠的威望和手腕去推動執行。”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語氣變得愈發深邃:
“這不僅僅是一次成功的反製。更重要的是,它傳遞了一個訊號——因前任國君弗蘭德的驟然離世而產生的權力真空和混亂,說明已經得到了控製,趨於結束。”
他身體微微前傾,彷彿在陳述一個正在發生的事實:
“以奧托家族長者、我的嶽父高爾文大人為首,包括菲尼克斯在內的輔政大臣和忠於宮廷的大臣勛貴們,憑藉這樣的果斷決策和有效行動,正在一步步重新凝聚起那個曾經因失去主心骨而變得鬆散、各懷心思的貝桑鬆宮廷。他們正在用實際成果,向所有人證明,即便在新君年幼的情況下,奧托家族的統治核心依然存在,並且運轉有效。”
大廳內一片寂靜,隻有燭火劈啪作響。眾人聽罷都品味著亞特這番話的深意。
這意味著,北方的權力結構正在重新穩固,一個以高爾文為實際核心、菲尼克斯為輔助的攝政體製,已然成型,並且展現出了不容小覷的治理能力。這對於即將攜南征大勝之威返回的亞特而言,既是一個需要謹慎應對的新局麵,也是一個值得期待的穩定後方。
隨後,亞特眼中閃爍著明亮而篤定的光芒,他率先舉起手中那盛滿金黃色酒液的木杯,高大的身軀在燭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挺拔。他環視了一眼圍坐在桌旁的眾人,聲音洪亮而充滿力量地提議道:
“諸位!如此振奮人心的訊息,實在是讓人高興!讓我們共同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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