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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第戎城,連日的陰冷降雨讓整座城池籠罩在揮之不去的潮濕霧氣之中,青灰色的石牆彷彿都能擰出水來,更添了幾分壓抑。
此時,街道上幾乎空無一人。
往日在深夜裏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酒館和旅店,如今門庭冷落,偶爾從門縫裏透出的微弱光線,也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寂與不安。
幾天前,來自公國西境巴黎的精銳騎兵前鋒,距離這座公國都城隻有不到一百英裡的距離!
訊息傳來,對法蘭西那頭雄獅的深刻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城內居民間急速蔓延。不少富戶和城中居民連夜帶著家人和細軟財貨,倉皇逃離了這裏。
一時間,戰爭的陰雲和末日般的恐慌,沉重地籠罩在整個第戎上空,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慶幸的是,預料中的兵臨城下並未發生。巴黎的大軍如同潮水般湧來,卻在危急時刻停止了前進的步伐。他們以佔領的西境郡城為支撐點和紐帶,就地構築堅固的營壘,擺開陣勢,與聞訊趕來、緊急佈防的勃艮第公國主力大軍形成了緊張的對峙局麵。
然而,這種對峙並未帶來絲毫的安全感。
第戎城內,人們依舊每日提心弔膽地打聽著前線的訊息,不知道那短暫的平衡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被打破。
雨水沖刷著街道,卻洗不掉瀰漫在每個人心頭的焦慮和迷茫。
上一次讓公國的領民們如此緊張和恐懼,還是幾年前勃艮第侯國爆發繼位者之戰的時候。當時,法王為了確保勃艮第公國不會插手侯國的內戰,也曾陳重兵於公國西境,施加了強大的壓力。
那一次,第戎宮廷在權衡利弊後,最終保持了理智和剋製,並沒有大規模乾預發生在侯國境內的政權更迭,使得危機得以緩和。
然而,時過境遷。
這一次,在倫巴第公爵許以重利和領土的誘惑下,加之勃艮第公爵本人膨脹的擴張野心,第戎宮廷最終做出了與上次不同的、更為冒險的決定——毅然發動了對勃艮第侯國的戰事。
但來自法蘭西王室的報復,來得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都要猛烈。
就在勃艮第公國大軍越過邊境、進攻侯國的當天,或者說訊息傳到巴黎的即刻,法王的命令便已下達。
龐大的法蘭西軍團如同早已蓄勢待發的復仇之劍,沒有任何照會,沒有任何警告,便從西麵長驅直入,悍然闖入了勃艮第公國的領土。其進軍之果斷,攻勢之淩厲,顯然早有預謀,甚至可能懷有更深的懲戒意圖。
這使得勃艮第公國瞬間陷入了東西兩線作戰的極端被動局麵,第戎城內的恐慌,正是這枚苦澀惡果的最直接體現。
原本以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勃艮第公爵,接到西境郡城失守、法蘭西大軍長驅直入的噩耗後,又驚又怒。
他原本的盤算是以雷霆之勢快速解決東線的勃艮第侯國,然後迅速回師,聯合盟友施瓦本公國的大軍,兩線出擊,共同阻止法蘭西騎兵的鐵蹄。
但他怎麼都沒有料到,他眼中的“軟柿子”——貝桑鬆宮廷,早已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磨快了利刃,依託精心構築的防線,在邊境的險要之地等著他手下的士兵。
當公國大軍信心滿滿地發起第一波衝鋒,試圖憑藉重甲騎兵撕開侯國北境防線時,迎接他們的並非預想中脆弱的箭矢和長矛,而是從對方軍陣中飛出數十個黑黢黢、冒著火星的圓球,它們劃著詭異的弧線落入疾馳的騎兵隊伍中。
隨著一陣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與濃煙瞬間吞噬了公國騎兵衝鋒的鋒線~
那不是他們認知中的任何武器,其威力遠超投石和巨弩。巨大的氣浪將披甲的戰馬和騎士掀翻、撕碎,破碎的金屬和血肉四處飛濺。從未經歷過這種打擊的公國騎兵頓時人仰馬翻,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陣型陷入極大的混亂。
這就是亞特秘密送往北境,由菲尼克斯在關鍵時刻使用的“鐵蛋”——一種敵人聞所未聞、威力巨大的原始爆炸物。
騎兵衝鋒被遏製僅僅是個開始。侯國軍隊的防禦遠不止於此。負責邊境防禦的對方軍官充分利用了邊境的複雜地形,對公國士兵造成了毀滅性的殺傷!
在狹窄的穀地入口,他們設定了大量的拒馬、陷坑,坑底佈滿削尖的木樁。當公國步兵試圖從側翼迂迴時,成排的士兵在淒厲的慘叫聲中跌入深坑。
在密林邊緣,對方的弓弩手隱藏在粗壯的樹木和臨時搭建的掩體之後,他們並非齊射,而是進行精準的獵殺,專門對準身披醒目鎧甲的公國軍官和旗手,極大地乾擾了大軍的指揮係統。
在必經的坡道上,侯國士兵早已堆放了大量的滾木擂石。待公國士兵氣喘籲籲地爬上半坡,守軍砍斷繩索,巨大的圓木和石塊便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傾瀉而下,如同死神的鐮刀,將攀登者砸得筋斷骨折,一片哀嚎。
甚至連看似平靜的淺灘和水源附近,也被巧妙地佈下了鐵蒺藜和暗樁,阻礙己方士兵休整和取水。
貝桑鬆派往邊境指揮作戰的軍官的部署可謂周密至極,對方將有限的兵力與地利結合到了極致。每一處險要,都成了吞噬公國士兵生命和士氣的陷阱。公國大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預期的閃電戰變成了寸步難行的消耗戰。
勃艮第公爵速戰速決的美夢,在這銅牆鐵壁般、並伴隨著恐怖爆炸的防禦麵前,徹底化為了泡影。
眼看著來自巴黎的大軍步步為營,一步步逼近第戎宮廷,而東境對勃艮第侯國的進攻又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敗,陷入僵局,勃艮第公爵厄德四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東西兩線同時開戰的巨大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來。
無奈之下,經過痛苦的權衡,厄德四世隻得咬著牙,下令東境主力大軍全線撤回,火速增援岌岌可危的西境防線。隻在與侯國接壤的關鍵地區,留下了部分人馬駐守,以防備對方可能發起的反撲。
隨著進攻侯國的大軍倉促回援西境,巴黎軍隊迅猛的推進勢頭,終於在第戎以西的預設防線上得到了暫時的遏製。
一場圍繞著公國心臟地帶的激烈攻防戰就此展開。
然而,出乎厄德四世預料的是,這支原本氣勢洶洶、看似要直搗第戎的巴黎大軍,在遭遇了公國主力部隊的頑強抵抗後,並未如想像中那般使出全部力量,發起不惜代價的猛攻。他們似乎並沒有打算真的痛下殺手,一舉摧毀勃艮第公國的武裝力量。
厄德四世和他的一些幕僚逐漸意識到,法王的戰略意圖可能並非徹底滅亡公國。也許是出於“教訓”和震懾的目的,讓勃艮第公國為擅自進攻其宗屬國付出足夠慘痛的代價,同時避免過度削弱公國而導致法蘭西東方邊境出現權力真空。法王並不想拿自己名下精銳士兵的性命,與困獸猶鬥的公國大軍進行一場慘烈的死戰。
他們似乎對另一種形式的“戰果”更感興趣——那就是實實在在的財富。
因為從西境各地雪片般飛來的戰報都明確指出,來自巴黎的士兵每佔領一座城池、一個村鎮,必定會在軍官的默許甚至縱容下,對那裏進行一番徹底的、係統性的洗劫。
金銀財寶、糧食布匹、牲畜乃至一切稍有價值的物品都被搜刮一空。報告裏甚至提及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細節——即便是一口普通人家用的銅鍋,也會引得幾名敵軍士兵相互爭搶,彷彿那是什麼了不得的戰利品一樣。
這種以掠奪財富為主要目標的作戰方式,雖然給公國西境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和民生災難,但在戰略層麵上,卻為勃艮第公國保留了一絲喘息和重整旗鼓的機會。
厄德四世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內心卻充滿了屈辱與複雜。
就在厄德四世咬緊牙關,調集資源,準備與盤踞在西境的巴黎軍隊進行一場漫長而痛苦的消耗戰時,一件讓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某個濃霧瀰漫的深夜,前線斥候傳回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訊息:駐紮在對麵營地、此前一直保持壓迫態勢的敵軍士兵,正在趁著夜色,井然有序地悄然撤退,動作輕捷得如同鬼魅。
當前線負責指揮作戰的軍事副臣接到報告時,第一反應是這必然是敵人的詭計。於是,他立刻派出數支最精銳的斥候小隊,冒險抵近探查。
然而,當斥候們小心翼翼、如臨大敵地潛入敵方營地時,眼前所見讓他們目瞪口呆——偌大的營區已然空無一人,隻留下熄滅的營火餘燼、被遺棄的零星雜物以及滿地狼藉的車轍馬蹄印。
敵人真的走了,而且走得乾淨利落,彷彿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更加戲劇性的一幕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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