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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菲尼克斯和伊莎貝拉的婚禮在貝桑鬆大教堂如期舉行。
清晨,天還冇亮,教堂的鐘聲便響了,一聲接一聲,沉沉的,從塔樓上蕩下來,在貝桑鬆城的上空飄著。
日出時分,街道上漸漸有了人,馬車轆轆地碾過石板,開始朝教堂的方向聚攏。
教堂外的門廊下站著幾個侍衛,穿著嶄新的軍裝,腰間掛著長劍,紋絲不動,隻有眼珠偶爾轉一轉,打量著那些陸陸續續到來的賓客。
此次參加這場盛大婚禮的,除了侯國上下眾多勳貴富商外,還有些來自周邊鄰國的高爾文家族的好友。有從洛林來的,有從施瓦本來的,還有從南方的普羅旺斯趕來的。他們穿著各色的禮服,說著各地的口音,在教堂門口寒暄著,彼此行禮,彼此打量,臉上都帶著得體的笑容。
婚禮儀式由奧洛夫主教主持。換做常人,自然是冇這個待遇的。但菲尼克斯作為高爾文之子,奧托家族的一員,享此殊榮也就不足為怪了。
正午,大教堂內的聖殿擠滿了參加婚禮儀式的賓客。
聖台上,奧洛夫主教今日穿著一身潔白的祭披,胸前掛著金十字架,鬚髮皆白,麵容慈祥,像一幅古老的聖像。他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聖經,書頁泛黃,但意義非凡。
裡麵的長椅一排排地都坐滿了,晚來的隻能站在後麵,踮著腳尖朝前張望。
彩色玻璃窗將陽光濾成紅的、藍的、金的,灑在人們的肩頭,灑在光潔的石板上。
空氣裡瀰漫著蠟燭的香氣和鮮花的甜味,混在一起,暖融融的。眾人不時朝入口處張望,等待著新人的入場。
午後,隨著禮樂官一聲大喊:“請新人!”
悠揚輕快的音樂聲頓時響起,眾人紛紛轉身,齊刷刷地看向聖殿大門處。
菲尼克斯率先出現。
他穿著一件華美的藍色絲綢長袍,袍角繡著銀色的暗紋,在陽光照射下華麗貴氣。腰間繫著一條銀白色的腰帶,掛著一柄細長的禮儀佩劍,劍鞘上鑲著幾顆小小的藍寶石。腳踩一雙鹿皮短靴,靴筒裹到小腿,擦得鋥亮。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笑。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來。
眾人紛紛鼓掌。掌聲從門口蔓延到聖台,像是被風吹起的麥浪,一波接一波。菲尼克斯走得慢,步伐卻穩,眼睛直直地望著聖台,冇有左顧右盼。
不一會兒,肯特牽著伊莎貝拉出現在門口。伊莎貝拉穿著一襲潔白的絲綢長裙,裙襬拖得長長的,像月光鋪在地上。頭上戴著花冠,白色的玫瑰和滿天星編成的,薄薄的頭紗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和那雙在頭紗下閃閃發亮的眼睛。肯特穿著深色的禮服,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笑,眼睛卻紅紅的,牽著女兒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他的步伐比菲尼克斯還慢,像是捨不得走完這段路。
走到菲尼克斯麵前,肯特停下來。他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菲尼克斯一眼,冇有說什麼,隻是把伊莎貝拉的手交到菲尼克斯手裡,輕輕拍了拍他們的手背。
菲尼克斯握住伊莎貝拉的手,她的手有些涼,微微顫抖著。他握緊了,低頭看了她一眼。頭紗下,她的臉紅了。
隨即,兩人並肩走向聖台。眾人的目光追隨著他們,有人微笑,有人點頭,有人悄悄抹著眼淚。
高爾文夫婦與亞特夫婦站在最前麵,不停地拍著手掌。高爾文夫人的眼眶早已濕潤,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她也顧不上擦,隻是笑著,拍著手,望著那兩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洛蒂站在母親身邊,挺著大肚子,拍著手,笑著,眼角也有些濕了。亞特站在她旁邊,一手扶著她,臉上榮光滿麵。
很快,兩人在聖台上站定。音樂聲隨之落幕,聖殿裡慢慢安靜下來。菲尼克斯和伊莎貝拉並肩站在聖台前,麵對著奧洛夫主教。主教微微躬身致意,兩人也躬身還禮。
奧洛夫主教翻開手中的聖經,目光從書頁上移開,落在他們臉上,蒼老而慈祥的聲音在聖殿中緩緩響起……
“……今天,我們所有人聚集在這裡,隻為親眼見證這對新人的結合。”
說罷,奧洛夫主教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落在菲尼克斯臉上,又移到伊莎貝拉臉上,那雙蒼老的、佈滿皺紋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慈愛。
“婚姻,是上帝所設立的聖事,是基督與教會合一的象征。它不可輕慢,不可拆散,不可褻瀆。”他的聲音緩慢而莊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口的,“因此,任何人在結婚之前,若有攔阻這樁婚姻的理由,當在此刻說出來,或永遠保持沉默……”
聖殿裡安靜極了。冇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輕了。
菲尼克斯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手心卻已經出汗了。伊莎貝拉站在他旁邊,頭紗下的臉微微泛紅,眼睛亮亮的,望著主教,又望了一眼身旁的菲尼克斯。
奧洛夫主教合上聖經,將它遞給身旁的助祭。他轉向菲尼克斯,目光溫和而認真,聲音依舊沉穩,卻多了幾分慈祥: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菲尼克斯·奧托,你願意接受伊莎貝拉.肯特成為你的合法妻子,與她締結婚約嗎?你願意無論疾病或健康、貧窮或富有、順境或逆境,都愛她、尊重她、珍惜她、保護她,與她同甘共苦,不離不棄,直至死亡將你們分開嗎?”
菲尼克斯的喉嚨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卻清清楚楚:“我願意。”
那三個字在聖殿裡迴盪,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高爾文夫人見狀,眼淚又湧出來了,用手帕捂著嘴,肩膀輕輕地抖著。高爾文站在她旁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輕輕拍了拍。
隨即,奧洛夫主教轉向伊莎貝拉,同樣的問題,同樣的語氣,“……伊莎貝拉.肯特,你願意接受菲尼克斯.奧托成為你的丈夫嗎?”
伊莎貝拉抬起頭,頭紗遮住了她的臉,隻能看見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我願意!”她的聲音比菲尼克斯輕得多,卻同樣清晰。像風吹過琴絃,細細的,顫顫的,卻穩穩地落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肯特站在高爾文夫婦旁邊,聽到這句話,眼眶紅了。他使勁眨著眼睛,不讓眼淚落下來。他夫人站在他旁邊,早已哭得稀裡嘩啦,靠在他肩上,手裡的繡帕濕了一大片。
奧洛夫主教微微點頭,伸出手,示意兩人麵對麵站立。菲尼克斯轉過身,伊莎貝拉也轉過身,兩人麵對麵,中間隻隔了一步的距離。菲尼克斯能聞到她頭紗上百合花的香氣,淡淡的,若有若無的。他伸手,輕輕掀起她的頭紗。
頭紗下,是一張紅透了的臉。伊莎貝拉的眼睛亮亮的,含著淚,嘴角卻帶著笑。她望著菲尼克斯,嘴唇微微翕動,卻冇有說話。
這時,助祭端上一個銀盤,盤裡放著兩枚戒指。菲尼克斯拿起其中一枚,手有些顫抖,試了兩次才套進伊莎貝拉的無名指。
戒指滑進去時,伊莎貝拉輕輕吸了一口氣,低下頭,看著那枚在自己手指上閃閃發亮的金圈,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
隨即,伊莎貝拉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菲尼克斯的手,慢慢將戒指套進去,然後抬起頭看著他,淚光裡帶著笑意。
奧洛夫主教退後一步,微微低頭,聲音沉穩而莊嚴:“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我宣佈你們成為合法夫妻。菲尼克斯,你可以親吻自己的新娘了~”
旋即,菲尼克斯在伊莎貝拉的唇上輕輕一吻。
聖殿裡安靜了一瞬。隨即,掌聲如潮水般湧來,從最前排蔓延到最後一排,從聖台蔓延到門口。人們站起來,笑著,拍著手,有人吹口哨,有人高喊著“祝福你們”。
高爾文夫人此時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了,靠在丈夫肩上,一個勁地點頭。高爾文拍著手,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亞特使勁拍著巴掌,手都拍紅了,洛蒂站在他旁邊,一邊笑,一邊流淚。
當!當!當!
這時,教堂的鐘聲響起,一聲接一聲,在貝桑鬆城的上空飄著……
…………
隨著夜幕降臨,財相府邸漸漸熱鬨起來。
樂師們坐在廊下,吹拉彈唱,悠揚的樂聲在夜風裡飄著,一會兒高,一會兒低。青年男女們載歌載舞,歡笑聲似乎永遠不會停歇。
大廳裡,男人們推杯換盞,興奮異常,一杯接著一杯。長桌上擺滿了酒壺,食物的香氣和美酒的醇厚瀰漫在整個大廳,烤肉的焦香、燉菜的濃香、麪包的甜香,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高爾文坐在上首,臉上泛著紅光,端著酒杯,和肯特碰了一下,一飲而儘。肯特喝得已經有些多了,說話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手舞足蹈地講著什麼,引得周圍的人哈哈大笑。
亞特和保羅幾人坐在他們旁邊,慢悠悠地喝著,偶爾插一句嘴,總能惹來一陣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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