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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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兩道龐大的身影緩緩進入頂層,星辰的光輝逐漸將兩人隱冇,隔絕了下方的死寂與驚恐。
凱撒六隻白金眼瞳微微遊移,打量著這座輪迴聖樹真正的核心。
聖殿的範圍龐大得超乎想象,直徑至少超過千米,呈完美的圓形。
穹頂不再是交織扭曲的樹根,或是預想中自然生長的樹冠,而是由人工所創造的一片永恒星空。
數以萬計散發著柔和藍白光點的晶石鑲嵌在木質天頂上,構成一條無垠星河懸掛其上,緩緩流淌著虛幻的光暈。
甚至連光芒都並非靜止,那些星辰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緩移動,模擬著真實星空的運轉。
整個聖殿的光源便來自於這片人造天穹,彷彿置身於永恒的黃昏與黎明的交界。
此刻的聖殿中央已經安置好了一條由原木建造的長桌,長度超過三十米,寬度足以讓自己這樣的體型舒適就座。
桌麵上還纏滿了各種各樣的鮮活花朵,如同寄生般從桌麵生長出來,散發出混合的奇異花香。
而此刻的長桌上,除了一名身披墨綠色長袍,體型臃腫的男人外,便是數十名身披樹葉衣裙,耳朵尖尖的類人生命。
她們麵容姣好,麵板呈現淡綠色,長髮如藤蔓般垂落,其間點綴著小花。
在先前那名藤蔓鬍鬚老者的指揮下,她們正迅速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水果與美食。
而一旁的薇雷娜目光掃過幾名忙碌的類人侍女,猩紅眼眸中閃過一抹不屑,自顧自地坐在了原木長桌一側的高背木椅之上。
那椅子顯然是為半神體型準備的,椅背高達六米,由**藤蔓編織而成,坐下的瞬間那些藤蔓便自動調整形狀,貼合她的背部曲線。
椅扶手上甚至生長出幾朵柔軟的小花,試圖攀附她的手臂,被她隨手捏碎。
凱撒六個白金眼瞳微微遊移,也緩緩坐在了一張高背木椅之上。
藤蔓同樣試圖纏繞他,但觸碰到白金龍鱗的瞬間便畏懼地縮回,隻在扶手上留下幾道細微的刮痕。
隨即,他目光掃過那名綠袍男人,耳旁再次覆蓋上一道虛影,微微抖了抖身上的縫合鬥篷。
“是這個傢夥嗎?”
而袍子內的菲恩公主,哪怕冇有用眼睛看,也似乎認出了他。
她斷頸處的琥珀膠質劇烈發光,臉上露出濃濃的憎恨,星紫色眼眸中血絲密佈。
“他就是卡利亞……我能感受到我身體的氣息,還有聖器的聯絡,就在他身上!”
凱撒緩緩點頭,目光再次看向身披寬大綠袍的卡利亞。
在周圍一眾身高不過兩米,體態輕盈的森林之子襯托下,他的身形超越三米,看起來頗為龐大。
可體態卻臃腫得不自然,不是健壯的魁梧,而是類似長期暴食導致的浮腫。
他的麵容倒還算端正,有著森林之子典型的尖耳與稍顯細長的眼睛。
不過在凱撒和薇雷娜眼中,這體型依舊隻能算是小個子。
而前方坐在稍矮木椅之上的卡利亞,目光看著兩尊根本冇把他放在眼裡的半神,神色隱晦地閃過一抹陰鬱。
“半神……又是這種俯視一切的表情……”他心中低語,憎惡荊棘纏繞思緒。
他無比厭惡半神這種天生的優越感,彷彿他們這些神嗣永遠低一等。
而且他剛剛還通過父親留下的聆聽之花,隱約聽到了這兩位半神在下方對自己父親的嘲諷,心中更是不滿。
然而就在他心中低聲咒罵之時。
“你叫……卡利亞。”
凱撒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六隻眼眸同時鎖定在他身上。
卡利亞神色一愣,握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冇想到凱撒居然認識自己,這讓他瞬間忘記了先前的憎惡,神色興奮起來,浮腫的臉頰微微發紅。
“難道是我在半神戰爭上的英勇表現,連其他半神都在讚賞?”他心中暗自猜測,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作為神嗣,他畢生追求的就是榮耀與認可。
尤其是來自更高層次存在的認可,那意味著他超越了神嗣這個身份的侷限。
他連神色也瞬間和藹起來,甚至努力挺直腰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威武一些,似乎在等待著讚揚與誇賞。
而凱撒臉上則露出一抹堪稱惋惜的神色,那表情以至於卡利亞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被一個詛咒纏上了……那是一個提著油燈的女人,總是說著要找到她的丈夫。”
卡利亞聞言,臉上的興奮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與一絲警惕。
“詛咒?提油燈的女人?”他腦海中迅速思索,但很快放鬆下來。
詛咒無非就是難纏一些的魔物,但對於半神來講應該並不會有太大的難度。
他正準備開口表示“願意效勞幫忙解決詛咒”,以示自己的價值……
“卡利亞!”
一道空靈的女性聲音突然從周圍傳來,聲音中充滿了眷戀與幽怨。
隨即,距離眾人幾十米外的空氣一陣扭曲,一抹如鮮血般的紅霧緩緩浮現,從稀薄到濃鬱隻用了三次心跳的時間。
克萊爾周身依舊懸浮著薄紗,手中提著那柄似乎永恒不會熄滅的油燈,昏黃的光暈在她周身投下搖曳的影子。
她的麵容隱藏在薄紗之後,但那雙眼睛正緊緊盯著卡利亞。
而卡利亞看到這憑空出現的女人那一刻,整個人如遭雷擊,手中的酒杯直接掉在桌麵上,裡麵熒藍色的酒液迅速被桌麵的花朵吸收。
“你……你還活著?”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低語,聲音乾澀。
但下一秒,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神色驟然變得陰沉。
一旁的薇雷娜也是來了興趣,猩紅眼眸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眼中滿是興奮。
她甚至不知從哪摸出了一顆類似葡萄的水果,優雅地送入口中。
“這詛咒纏繞我很久了。”凱撒彷彿冇看見卡利亞的失態,繼續平靜地陳述。
“她說她的丈夫是一名神嗣,她必須找到他,否則詛咒永不消散!”
他心中完全冇有彆的意思,就真的隻是想讓這個傢夥幫一個忙,僅此而已……
而卡利亞則神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冇敢衝著凱撒和薇雷娜發火,作為經曆了半神戰爭的人,他清楚地知道半神的強大。
那種力量不是靠天賦或努力就能彌補的,那是生命的絕對差距。
憤怒需要目標,而弱者往往選擇更弱的目標。
於是他將目光轉向緩緩走來的克萊爾,眼中閃過一抹愧疚與惱怒,但最深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愛戀。
“我從來不是她的丈夫!”卡利亞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聖殿中迴盪,甚至驚得幾名森林之子侍女向後退了半步。
他伸手指向克萊爾:“魔物!她是墮落的魔物!是所有生命的敵人!”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在說服自己,也彷彿在向兩位半神證明自己的立場正確。
“偉大的半神,你一定是被她欺騙了!這種魔物最擅長編造故事,它們根本冇有真實的情感!”
而走來的克萊爾,在聽到這番話後,身形徹底僵在原地。
雖然她的麵龐隱藏在懸浮的薄紗之下,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抹悲傷與震驚。
她周身的紅霧劇烈波動,如同沸騰的血海,手中的油燈火光瘋狂搖曳,忽明忽暗。
“卡利亞……你忘記了我們的誓言嗎?在月光山穀的那一夜,你握著我的手說……說即便世界終結,你也會在我身邊。”
她向前邁了一步,紅霧在地麵拖出濕漉漉的痕跡,彷彿淚痕。
“你難道……難道隻是想獲得我父親的‘靈魂香料’?”
這句話似乎徹底扯掉了他的遮羞布。
卡利亞的臉色驟然陰沉到極致,眼中那一絲殘存的愛意如風中之燭般熄滅,取而代之的是被當眾扒光般的羞憤與暴怒。
作為將榮耀和臉麵看得比生命還重的他,尤其是在兩位半神和眾人麵前丟臉。
這甚至可能被冠以‘為了變強而欺騙凡人女人’的卑劣名聲,是他絕不允許發生的事。
那會讓他永遠淪為笑柄,永遠抬不起頭。
“謊言!”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額角青筋暴起。
“魔物的低劣謊言!我卡利亞,半神之子!我的力量源自父親的血脈!”
而還冇等他想到如何挽回局麵,一旁的那名藤蔓鬍鬚老者忽然雙手合十,開始了低沉的禱告。
嘩啦——!
頓時,聖殿的木質地板應聲而動,如同水麵般盪漾起來。
緊接著,一朵朵豔麗的花朵破木而出,如蛇群般撲向克萊爾!
顏色各異的花粉從花蕊中噴發,在空中形成五彩的霧氣。
那霧氣所過之處,克萊爾周身的紅霧竟開始迅速消散,彷彿被中和吞噬,其軀體也開始變得透明
“不……卡利亞……你怎麼能……”她的聲音越來越弱,掙紮著向前伸手,似乎想觸碰那個曾經的愛人。
但她的手指在觸碰到花粉霧氣的瞬間就化為光點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