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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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同一片陽光映照下的世界另一端!
時間在這裡失去刻度,唯有篝火的明滅與孢子的飄落,標記著生命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聚落中央那簇被視為生命之源的火堆,火焰似乎縮小了一圈。
隨著可燃物的減少,那圈溫暖而脆弱的光明領域,被迫向後收縮了一小段距離。
於是,天穹之上永恒瀰漫的**粉紅孢子,立刻如同嗅到血腥的食腐菌群,無聲地蔓延過來,填補了火焰退讓出的空白。
一些位於篝火光暈邊緣的獸皮帳篷背麵,陰暗潮濕處,開始悄然冒出小拇指大小帶著粉色斑點的菌群。
岩石的夾縫裡,幾株花芯處長著類似渾濁眼球結構的粉色小花,怯生生地探出頭。
那‘眼球’似乎還在微微轉動,隱晦地注視著聚落內的一切活動,記錄著生命的脆弱。
而篝火旁,除了必須外出警戒的灼痛者和拾火人,其他倖存者都聚集在這裡。
他們雙膝跪地,身體前傾,閉著眼睛,進行著每日必須的禱告。
搖曳的火光在他們或麻木、或痛苦、或帶著一絲狂熱希冀的臉上跳動,拖出扭曲的陰影。
而臉色依舊蒼白的艾拉,被安排跪坐在離火焰最近,溫度最高的那塊岩石上。
溫暖與寒意交織的光在她臉上明滅不定,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青影。
她學著其他人的樣子,雙手交握在胸前,聽著那如同咒語般重複的祈禱詞。
【火焰啊,請聆聽我等卑微的呼求……】
【願您灼熱的手指探入我等血脈,焚儘那蠢動的**之種……】
【願您明亮的目光照徹我等魂靈,驅散那低語的**之夢……】
【我等願承受灼痛,以換片刻潔淨……願吞嚥灰燼,以固此殘破之形……】
【勿讓我等淪為**的子民,勿讓此火……化為餘燼冷灰……】
祈禱聲漸漸低落,最終化作一片壓抑的沉默,隻有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以及遠處迷霧中若有若無的悉索聲。
祭司老婆婆緩緩睜開眼,臉上那慣常的慈悲神情再次浮現。
她挪到艾拉身邊,枯瘦但異常溫暖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
“孩子……感覺到了嗎?火焰在庇護你!”她的聲音嘶啞,充滿一種催眠般的感覺。
“你是被選中的,純潔的柴薪!”
艾拉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隨即強迫自己放鬆,回以一個努力顯得溫順感激的微笑:“嗯,我感覺……暖和多了!”
這並非全然謊言,火焰確實驅散了體表的寒意,但內心的冰冷,卻愈演愈烈。
就在這時,那名被選中的灼痛者青年,端著一塊用寬大葉片托著,被炙烤得表麵焦黑,幾乎看不出原貌的肉塊走了過來。
他**的上身,那些傷痕紋飾在火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他將葉片遞到艾拉麪前,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我的妻子,吃吧。你需要力氣!”
艾拉看著那塊散發著怪異焦糊與隱約腥氣的肉,胃部一陣劇烈的翻騰。
她強行壓下嘔吐的衝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藉助疼痛維持著臉上那虛假的笑容:“謝……謝謝。”
祭司老婆婆看著這一幕,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很好!”
但隨即,她又像是想起什麼,轉向那名灼痛者青年,目光意味深長。
“記住,要保護好艾拉!要讓她明白‘生命的交織’並非褻瀆,而是為了聚落的延續,是火焰賦予的神聖職責,是抵抗**,誕生新希望的唯一方法!”
她隨即又看向艾拉,語氣放緩:“孩子,彆怕!”
祭司老婆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愈發慈祥:“等到拾火人帶回更多的潔淨燃料,讓火焰更旺盛一些,我們就為你舉行‘獻魂於火’的儀式!一旦你與火焰建立起更深的聯絡,就能為我們指引方向,找到新的的‘純淨火種’!那時,聚落就能壯大,新的生命就能在火焰的庇佑下誕生……”
“嗯……”艾拉低垂著眼簾,微微點頭迴應,心中飛速盤算著該怎樣逃離。
然而,希望似乎總與絕望相伴而生。
就在艾拉內心被沉重的窒息感包裹時,遠處的粉紅迷霧中,隱約出現了幾個蹣跚而行的身影。
幾名負責警戒的灼痛者立刻握緊了手中粗糙的骨刃或石斧,眼神銳利。
直到那些身影靠近,露出灰撲撲的長袍輪廓,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氣。
數名拾火人略顯疲憊,為首的依然是那名麵容被嚴重燒傷的男人。
一行人徑直走到篝火旁,如同完成神聖的朝聖,向著火焰深深俯身行禮,齊聲誦唸:“火焰庇佑,滿載而歸!”
而祭司老婆婆則立刻從篝火中抽出一支燃燒正旺的火把。
她走到每個拾火人身邊,用火焰近距離地炙烤他們長袍的各個部位,特彆是下襬容易沾染孢子或**液的地方。
同時,她從懷中掏出幾個用乾枯菌類葉片包裹的黑色藥丸,喂進每個拾火人嘴裡。
那藥丸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草木灰燼與苦澀混合的氣味。
做完這些淨化流程,在聚落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燒傷臉拾火人從背後解下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
他小心翼翼地將裡麵一些乾燥的藤蔓或植物殘骸,以及數根看起來冇有明顯菌斑的枯枝取出。
他們謹慎地將這些寶貴的可燃物,一部分添入篝火,看著火焰因為新燃料的加入而猛地躥高了一截,眾人臉上都露出了近乎幸福的神色。
剩餘的大部分,則被更加小心地儲存在離篝火最近,被認為最潔淨的那個帳篷裡。
“艾拉!”祭司老婆婆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莊嚴,火光在她深深的皺紋裡跳躍。
“火焰已然興旺,是時候了……準備進行‘獻魂於火’的儀式!”
艾拉的心臟猛地一沉:“這麼快?!”
她臉色發白,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在祭司老婆婆那慈祥目光注視下,她知道自己冇有選擇。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用疼痛喚醒理智,露出一抹帶著期待的微笑。
“……好。”
祭司老婆婆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和幾名拾火人低語了幾句,然後一同走進了那座最大的帳篷,似乎要進行最後的儀式準備和情況彙報。
那名被指定的灼痛者青年也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向自己的帳篷,似乎是要為儀式做準備。
而那個一直對艾拉抱有嫉妒,小腿生著黑色菌痂的萎靡女人,隻是用陰冷的目光狠狠剜了艾拉一眼,便拖著那條壞腿,默默爬回了自己那個更加陰暗的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