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獻魂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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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婆婆你呢?”艾拉看向眼前這個老人。
“我是‘藥火祭祀’!”老婆婆從身邊一個用石頭粗糙挖成的碗裡,拿出了一顆乾癟發黑的蘑菇和一塊被炙烤過的肉瘤。
“我用火焰焚燒各種**,希望能找到對抗感染、緩解痛苦的方法!”
艾拉的目光隨著老婆婆的介紹,緩緩掃過這個隻有二十人左右,蜷縮在岩石與火光之間的小小倖存地。
然後,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遠方,落在那棵即便隔著如此距離,依然顯得龐大無比,連線天地的巨樹上。
“這裡……到底怎麼會變成這樣?”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像耳語。
“那棵樹……是什麼?”
祭司老婆婆撫摸她頭髮的動作微微一頓,周圍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在這一刻屏住了。
更根源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這個小小的篝火圈。
連那位一直神情萎靡女人,眼中都閃過了無法掩飾的驚悸。
老婆婆臉上的慈祥笑容僵硬了片刻,隨即化為一種深沉的落寞與認命。
“冇有人知道這裡最初是什麼樣子,艾拉!或許隻有先祖們才知道!”她的聲音變得悠遠而空洞。
“至於那棵樹……”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艾拉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粉紅色的孢子無聲飄落,再接觸到篝火燃燒的範圍後,又被迅速彈開。
最終,祭司老婆婆緩緩吐出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幾乎被火焰的微響蓋過:
“那是……生命的歸宿!”
艾拉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冰冷的寒意竄上頭頂。
不是源頭,不是主宰,而是歸宿……
這句話在這個世界中,比任何恐怖的形容都更讓人心底發寒。
它暗示著一切掙紮、一切痛苦、一切活著的痕跡,最終都將流向那裡……
隨即,她剛想開口追問更多關於如何離開,關於同伴的問題……
而先前那名燒傷臉的拾火人,卻再次開口,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
“我們找到你時,周圍冇有其他生命跡象。隻有你一個人被厚厚的菌毯覆蓋。”
他的話,將艾拉的注意力拉回現實,也隱晦地提醒她——你是孤身一人,在這裡!
而祭司老婆婆似乎也意識到了話題的危險性,她迅速調整了情緒,那份慈祥中,帶上了一種近乎懇求的真摯渴望。
“孩子!”她握住艾拉冰涼的手,粗糙的掌心佈滿老繭和細微的傷口。
“你願意……成為我們聚落新的‘引火人’嗎?”
“啊?”艾拉愣了一下,冇完全理解這個角色的全部含義,但本能地感到了其中蘊含的巨大責任與風險。
她下意識地將手摸向腰間,那裡原本應該掛著什麼東西,能給她帶來些許安全感。
但此刻,那裡空空如,那個東西或許遺失了。
這個發現讓她心中一慌,失去記憶的空虛感與身處絕境的恐慌交織在一起。
而周圍眾人的目光,在她猶豫的瞬間,齊刷刷地集中過來。
那些目光中的情緒複雜無比,有希冀和火熱,也有嫉妒與審視……
艾拉臉色發白,心中迅速思索。
她毫不懷疑,如果她表現出強烈的抗拒,這些看似和善的倖存者,態度可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雖然她並不瞭解這裡,但在這個生存即是第一法則的地獄,一個冇用且可能帶來麻煩的純潔者,下場絕不會好。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權衡利弊。
至少目前,他們救了她,給了她暫時的庇護和火焰。
成為引火人固然危險,但也意味著在聚落中擁有一定的地位和價值,或許能獲得更多的資訊與資源,甚至……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
電光石火間,她做出了決定,臉上露出一個溫順和感激的微笑:
“我願意。畢竟……是你們救了我!”
“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祭司老婆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眼中的光芒更盛。
“過段時間,等你身體再恢複一些,我們就為你舉行‘獻魂於火’的儀式!你擁有純潔的身體,一定能感應到‘純淨火種’的呼喚!”
艾拉臉上維持著溫順的微笑,心中卻警鈴大作。
“獻魂於火?”
這名字聽起來就充滿不祥,她不確定那具體是什麼儀式,但直覺告訴她,那絕不僅僅是簡單的祝福或加冕。
然而,祭司老婆婆接下來的話,讓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溫順的微笑幾乎無法維持。
祭司老婆婆的目光轉向了那幾名灼痛者中的一位。
他是一個相對年輕的男人,體型在營養不良的聚落成員中算是壯碩,手臂和胸膛上的自殘式傷痕也最新鮮。
同時,他裸露麵板上的暗紅色斑塊麵積,比其他人都要小一些,顏色也稍淡。
“為了讓聚落的血脈能夠延續下去,為了誕生更多像你這樣有希望的生命……”
祭司老婆婆的聲音依舊慈祥,卻說著讓艾拉如墜冰窟的話語。
“我們需要你儘快……開始孕育!你是最合適的母體!”
隨即,她指向那名壯碩的灼痛者青年:
“他會負責與你進行‘生命的交織’!他是我們之中,受**侵蝕最輕,身體最強壯的戰士之一!他的血脈有更大可能誕生出純潔的後代!”
那名被點名的灼痛者青年,眼中閃過一絲任務般的責任感,以及……對艾拉那白皙麵板的貪婪與迷戀。
他向前挪動了一下身體,更靠近篝火,伸出那隻佈滿新舊傷痕的手臂。
讓火焰的光芒更充分地照耀在手臂上一片顏色較淡的紅斑上,彷彿在進行某種‘淨化’或‘展示’。
“我會……讓聚落的血脈延續下去!”他聲音低沉,看向艾拉的目光,如同看待一件即將屬於他的生育工具。
艾拉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強烈的噁心與恐懼攫住了她。
她緊緊咬住下唇,纔沒讓自己驚叫或嘔吐出來。
她終於明白了這個聚落慈祥表麵下,那基於殘酷生存邏輯的真相。
他們救她,不隻是為了一個引火人,更是一個能夠誕下純淨後代的生育工具!
在這個一切都在腐爛的世界裡,一個未被感染的女性,其生育價值被放大到了極致!
“必須離開這裡……越快越好……在他們舉行那個‘獻魂於火’儀式之前,在那個男人碰到我之前……”
她垂下眼簾,掩飾住眼中的驚懼,身體微微蜷縮,顯得更加柔弱無助,彷彿默許了這令人作嘔的安排。
而祭司老婆婆似乎對她的順從非常滿意,臉上的笑容愈發慈祥。
她迅速地從身邊的石碗裡又挖出一些混合了她唾液的藥泥,開始更加賣力地攪拌,口中喃喃自語。
“得加快準備,需要一些能促進生命孕育的東西,也許混合一些**花蜜的灰燼會有用……”
她專注地投入到了為‘繁衍大計’調配草藥的工作中,那副帶著一絲神聖感的樣子,在艾拉眼中,顯得無比陰森恐怖。
這陰森並不是因為祭司老婆婆本質上是個純粹的惡人。
恰恰相反,她很可能真心相信自己是在為族群的延續,為對抗這個**世界而做正確且必要的事。
正是這種在極端扭曲環境下被扭曲的善良與責任,才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在這片被絕望與扭曲希望籠罩的篝火旁,並非所有人的眼神都是一致的。
在人群靠近外圍陰影的地方,一名同樣身披破舊灰袍,但將身體裹得異常嚴實的青年,正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的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
他的灰袍下襬,有幾處明顯的深色濕潤痕跡,散發出一股怪異的味道,就像是膿液的異味。
他看向被圍在中心,強作鎮定的艾拉,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彷彿看到了同類墜入相同命運的悲哀與絕望。
他的嘴唇無聲地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將身體更深地縮排了岩石的陰影裡,死死握緊了拳頭。
而這時,祭司老婆婆似乎想到了什麼,再次看向那名被選中的灼痛者青年。
“從明天開始,你負責帶她熟悉聚落周圍相對‘安全’的區域,告訴她哪些菌群可以觸碰,哪些必須遠離!也要讓她明白,‘生命的交織’是為了整個聚落的未來,是神聖的職責!”
隨即,她又看向艾拉,語氣溫和地補充:“孩子,彆怕!火焰會庇護你,也會庇護你們結合後誕生的新生命,那是我們對抗**,延續存在的……唯一希望!”
“嗯~”艾拉低著頭,輕哼了一聲。
她藉著整理額前散落頭髮的動作,用眼角的餘光,迅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岩石的走向。
以及……篝火照耀範圍之外,那片無邊無際,充滿了未知危險的粉紅迷霧。
“必須逃離,不惜一切代價!”
她在心中,再次重複了這個決定。
火焰在她低垂的眼眸中跳動,映照出的不再是溫暖,而是求生的決絕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