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來?!”
梁沐雲心中一片冰涼。他此刻的狀態差到了極點:身體重傷,左肩骨頭可能碎了,渾身傷口流血不止;靈力在之前的掙紮和穿越中幾乎消耗殆盡;靈魂因為融合衝擊而劇痛不穩。
別說戰鬥,連站起來都困難。
然而,求生的本能和被逼到絕境的怒火,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梁沐雲低吼一聲,用還能動的右手撐地,艱難地翻滾,避開了第一波砸落的冰火隕石。
“轟!轟!”
隕石在身旁炸開,狂暴的能量衝擊將他再次掀飛,撞在一處凸起的類似石筍的虛幻構造上,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通體墨綠纏繞著枯藤的木龍張開巨口,噴出腐臭的綠色毒霧,籠罩而來。
梁沐雲屏住呼吸,催動體內殘存的一絲靈力,勉強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毒霧腐蝕著護罩,發出“滋滋”聲響,刺鼻的氣味讓他頭暈目眩。
另一側,暗影巨龍無聲潛行,利爪如鉤,撕裂空氣,就要抓向他的後心。
梁沐雲察覺到危機,想施展神遁術,但靈力枯竭,身形隻模糊了一瞬便重新凝實,速度慢得可憐。
“嗤啦!”
儘管他儘力扭身,暗影巨龍的爪子還是在他後背留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幾乎昏厥。
“我就知道,就知道會吃大苦頭,我真慘,真慘……”梁沐雲痛的都要哭了。
他半跪在地,大口喘息,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天玄劍不在手中(之前擲給了順帝魄靈,融合時似乎也一同化入了他體內某處,暫時無法召喚),靈力耗盡,身體瀕臨崩潰。
看著再次圍攏過來的巨龍和漫天攻擊,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他的意識。
“又要死了嗎……就這樣……”視線開始模糊,身體的力量飛速流逝,他撐在地上的手臂開始顫抖,最終無力地軟倒下去。
“好想再見一次司徒晚晴啊……死後能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呢……可惡……”梁沐雲突然想到了米兒說的,失敗了隻能被永遠困在這裏,直到魂飛魄散,就是說他連進入往空門是機會都沒有了。
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墜入黑暗的剎那——
他體內,那些尚未完全融合,依舊散發著微光的順帝魄靈光點,突然劇烈地波動起來。
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從他靈魂深處湧現,強行穩住了他即將潰散的意識。
緊接著,他模糊的視線中,一個淡淡的身影,自他身前緩緩浮現。
那身影虛幻透明,穿著帝王常服,麵容與梁沐雲有七八分相似。
正是順帝那一魄的殘影,和之前屏承山那次見到的順帝不同的是,這個順帝顯得卻更加滄桑、堅毅,眼神深邃如古井,而那次見到的順帝卻眼睛裏有光,煥發著勃勃生機的感覺。
他不是實體,就像是一段執念與最後力量的顯化。
殘影沒有看周圍咆哮的巨龍和墜落的星辰,他轉過身,麵對著癱倒在地,意識已經模糊的梁沐雲。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梁沐雲意想不到的動作。
殘影伸出手——那手臂同樣虛幻——卻不是攻擊,而是探入了梁沐雲的胸口,好似穿透了血肉與靈魂的阻隔。
下一刻,一柄劍的虛影,被殘影從梁沐雲體內緩緩抽了出來。
劍身古樸,流轉著幽藍光華,正是天玄劍。此刻它介於虛實之間,既是梁沐雲本命相連的法寶,又帶著順帝魄靈賦予的獨特氣息。
殘影握住了天玄劍的虛影劍柄。
隨即,他彎腰,用另一隻虛幻的手臂,穿過梁沐雲的腋下,用力一拉。
一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量傳來,並非真實的肉體力量,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和意誌。
梁沐雲隻覺得一股清涼的氣息灌入靈台,強行驅散了部分昏沉,身體也被這股力量帶動,竟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儘管依舊虛弱不堪,渾身是血。
殘影將手中那虛實相間的天玄劍,遞到了梁沐雲的右手邊。劍柄觸感冰涼而真實,彷彿在提醒他:劍還在,戰鬥還未結束。
與此同時,梁沐雲的意識被拉入了一個奇特的內景之中。這裏彷彿是他識海的一角,空曠寂靜,隻有他和對麵那道順帝的殘影相對而立。外界的咆哮與攻擊聲變得遙遠而模糊。
殘影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複雜,有審視,有感慨,也有一絲……疲憊後的釋然。
梁沐雲看著這張與自己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臉,心中積壓許久的迷茫,委屈,憤怒和無力感使他忘記了身體的疼痛,忘記了外界的危機,上次沒來得及問出的問題這次終於有機會問了,他衝著殘影激動地吼道:
“為什麼是我?!啊?!你告訴我為什麼非得是我?!我隻是個普通人!我從另一個世界來,我隻想回去!我不想承擔你的理想!不想背負你的仇恨!不想麵對這些根本打不過的敵人!我不想我不想!”
他的聲音在識海內景中回蕩,帶著哭腔和絕望:“我試過了!我真的很努力在試了!可太難了!我做不到像你那樣!我沒能力兼濟天下,沒魄力扭轉乾坤!我隻想活著,想保護我在乎的那麼幾個人而已!就這都快要了我的命了!”
他死死盯著殘影:“你自己呢?!你那麼厲害,算無遺策,伐天成功,為什麼最後會落得這個下場?為什麼你不能自己回來?回來收拾你的爛攤子!完成你沒做完的事!把力量拿走!把記憶拿走!放過我,行不行?!你簡直算計到家了,連自己的轉世都要算計,有意思嗎!”
殘影靜靜地聽著他的咆哮,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
等到梁沐雲吼完,喘著粗氣,眼淚混合著血汙流下時,殘影才緩緩開口,聲音直接響徹在梁沐雲的靈魂深處,蒼涼而悠遠:
“回來?我從未真正離開。”
“消亡與新生,結束與開始,本就是一體兩麵,迴圈不息。”
他看著梁沐雲充滿不甘和淚水的眼睛,說出了那段彷彿蘊含天地至理,又充滿宿命感的話語:
“太陽,它每時每刻都是夕陽,也都是旭日。”
“當它熄滅著走下山去,收盡蒼涼殘照之際……”
殘影的身影開始變得更加透明,點點光華從他身上飄散,主動加速融入梁沐雲的靈魂。
“正是它在另一麵,燃燒著爬上山巔,佈散烈烈朝暉之時。”
話音落下,殘影徹底化作漫天光點,如同星河倒卷,毫無保留地匯入了梁沐雲的眉心、心口、四肢百骸。
“轟——!!”
梁沐雲隻覺得靈魂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極致的充盈與貫通,順帝這一魄所蘊含的龐大靈魂本源、精純靈力、千年戰鬥經驗、部分關鍵記憶(尤其是關於伐天後期、鎮壓之前的片段,以及對天道、對輪迴、對“新秩序”的深層思考)……如同百川歸海,與他自身的靈魂、記憶,力量徹底水乳交融,再無分彼此。
當在梁沐雲意識回歸,與順帝魄靈完全融合成功的時候,他手中那柄虛實相間的天玄劍,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幽藍的劍光如同水銀瀉地,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劍光過處,那咆哮撲來的巨龍虛影,那密集墜落的星辰火雨,那蒼穹之鏡投下的鎮壓光柱……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發出“滋滋”的聲響,便迅速消融湮滅了。
並不是被擊潰,而是失去了“目標”和“意義”,被這融合了順帝本質氣息與梁沐雲現世靈魂的、嶄新的存在氣息所“否定”,自行崩散。
九龍虛影哀鳴著淡化,墜星化作點點光塵,蒼穹之鏡的投影一陣劇烈扭曲,最終“哢嚓”一聲,如同鏡麵破碎,消散於無形。
之前整個狂暴壓抑又充滿毀滅氣息的鎮壓空間,驟然間風平浪靜,隻剩下一些殘餘的能量亂流緩緩平復,以及中央那個持劍而立,閉目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變化的身影。
梁沐雲緩緩睜開眼。
眼眸深處,有一瞬間掠過了順帝那歷經滄桑的深邃,但很快,又重新沉澱為他自己的卻比以往更加清明堅定的目光。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天玄劍。
劍身光華內斂,卻與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絡,彷彿劍就是他手臂的延伸,就是他意誌的體現。
心念微動,劍便發出愉悅的輕鳴。
更讓他震撼的是體內的變化。
重傷依舊在,疼痛依舊清晰,但一股精純無比的靈力,正從靈魂深處、從四肢的每一個角落源源不斷地湧出,快速修復著他破損的經脈和身體。
這種靈力的“質”與“量”,遠超他之前的六階水準。
不僅如此,他的修為境界,在那龐大靈魂本源和靈力的推動下,幾乎是水到渠成般,猛地向上突破。
六階中期……六階後期……六階巔峰!
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六階巔峰,距離那傳說中足以稱雄一方的七階境界,似乎隻隔著一層薄薄的隨時可能捅破的窗戶紙。
力量感。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以及對靈力、對天道更加清晰深刻的感知,充斥著他的身心。
雖然傷勢未愈,但這股新生的強大力量,卻給梁沐雲無比堅實的底氣和信心。
空間的壁壘一陣波動,一個通道無聲開啟。
米兒姑孃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口。
她看著持劍而立,氣息與之前截然不同雖然渾身是血卻自有一股不凡氣度的梁沐雲,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濃濃的欣慰和釋然。
她輕輕走了過去,在梁沐雲麵前停下,微微欠身,語氣複雜:
“恭喜你……梁沐雲。不,或許現在,你纔算是真正‘完整’的順帝。”
梁沐雲看著她,又看了看這片已然恢復平靜,卻依舊殘留著千年鎮壓痕跡的虛空,最後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劍上。
“我不是順帝,隻是梁沐雲,之前是,現在是,未來還會一直是。”
夕陽與旭日……熄滅與燃燒……下山與登山……
順帝殘影最後的話語,如同黃鐘大呂,在他心中回蕩。
那份千年的孤寂與不屈,那份對理想的執著與遺憾,那份對後世的期待與託付……此刻,他已能真切體會,卻不再感到純粹的被壓迫和迷茫。
因為他知道,他就是那“另一麵”正在爬升的太陽。
前路或許依舊荊棘密佈,但他已不再是那個隻能被動承受、茫然無措的轉世者。
儘管還是不能完全理解,但卻沒了之前那麼膽怯,順帝也許隻是想要他來解救自己,最後的結果沒有那麼重要。
他握緊了天玄劍,對米兒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新生的力量:
“米兒姑娘,我們……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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