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卿塵眼神閃爍,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
梁沐雲的強大出乎意料,他的話語也並非全無道理。
但心中的那股邪火,那份無處安放的痛苦和憋屈,卻依然熾烈。
“談?談什麼?談你怎麼當上盟主?談你怎麼去跟皇帝談判?還是談你怎麼繼續你們碎淵盟的‘大業’?”梁卿塵的聲音帶著譏諷,但攻擊的意圖似乎減弱了。
然而,就在這氣氛微妙、戰鬥似乎有可能停止的間隙——
梁卿塵眼中狠色一閃,似乎覺得此刻正是機會,又或許僅僅是情緒再次失控,他毫無徵兆地再次挺劍疾刺。
這一次,劍招更加刁鑽狠辣,直取梁沐雲因說話而微微鬆懈的防守空檔!
梁沐雲暗嘆一聲,知道言語已經無用。
他眼神一凜,不再留手,天玄劍揮灑開來,與梁卿塵戰在一處。
兩人從湖邊空地打到蘆葦叢中,劍氣縱橫,蘆葦成片倒下;又從岸邊打到淺水區,劍光映著水波,發出“嗤嗤”的破水聲;
最後竟一路打到了湖泊深處,腳踏水麵,憑藉靈力短暫懸浮,劍氣激蕩起無數衝天水柱。
梁沐雲不善水戰,一點水戰經驗都沒有,在水中移動和借力不如陸地方便。
但他修為畢竟高出梁卿塵一線,對靈力的掌控和劍法的精妙更勝一籌,尤其“神遁術”在這開闊水麵上更能發揮奇效,往往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梁卿塵的猛攻,並施以淩厲反擊。
天玄劍陣時而化為劍網防禦,時而凝聚成錐形風暴突襲,逼得梁卿塵不得不耗費更多靈力應對。
梁卿塵越打越心驚,他發現自己即便藉助水勢和分身的騷擾,竟然依舊無法壓製梁沐雲,反而被對方那神出鬼沒的身法和變化多端的劍陣弄得有些手忙腳亂。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曾經連劍都不能禦的廢物,如今已是一個需要他全力以赴、甚至可能還無法戰勝的強敵。
“梁沐雲,你藏得夠深啊!”梁卿塵一劍逼退襲來的幾道劍影,喘著氣說道,手中劍上的星光有些黯淡,靈力消耗巨大。
“是你在原地踏步,還是被家事俗務消磨了銳氣?”梁沐雲同樣呼吸急促,臉色發白,舊傷和新耗讓他也不輕鬆,但語氣依舊平穩,“梁卿塵,你的劍,亂了。心更亂。”
兩人嘴上說著,手上絲毫不停,劍光交織,水浪滔天。
這場因誤會、遷怒和複雜心緒引發的戰鬥,已經從最初的宣洩,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較量和彼此情緒的消耗。
不知不覺,明月已西斜。
兩人激戰已超過一個時辰。無論是梁卿塵的分身、雷霆劍招,還是梁沐雲的劍陣、瞬移、通幽斬,都反覆使用了多次。
此刻,兩人體內的靈力都已接近枯竭,十不存一。
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劍招也失去了最初的淩厲和精妙,更多依靠著本能的劍技和堅韌的意誌在支撐。
他們從湖心打回了靠近岸邊的淺水區,水深及腰。
兩人隔著數步距離,拄著劍,劇烈喘息著,汗水混合著冰涼的湖水浸透衣衫。
天罡星辰劍和天玄劍上的光芒都已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哈……哈……梁沐雲……你……你贏了……”梁卿塵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我殺不了你……也……也救不了開王府……我真是……沒用……”
梁沐雲搖搖頭,想說什麼,卻也是氣短,隻是緊盯著梁卿塵,防備他最後的爆發。
然而,兩人都沒有再動用強大靈力的意思。
梁卿塵似乎真的力竭,也似乎打空了那股邪火,隻剩下疲憊和空虛。梁沐雲也到了強弩之末。
他們就像兩個耗盡氣力的角鬥士,開始用最基礎的劍技,笨拙地、緩慢地互相攻擊、格擋。
劍刃相交,發出沉悶的“鐺鐺”聲,在寂靜的湖邊顯得格外清晰。
水花被他們遲緩的動作帶起,又無力地落下。
就在這最疲憊、最鬆懈的時刻——
異變陡生。
兩人腳下的湖水深處,毫無徵兆地湧起一股巨大的的陰寒與吸力。
渾濁的湖水中,數條粗大、滑膩、佈滿吸盤、顏色暗沉如同腐爛水草的巨大觸手,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猛地破水而出!
這些觸手速度快得驚人,帶著腥臭的湖水氣息,瞬間就纏繞上了梁卿塵和梁沐雲的雙腿、腰腹。
兩人猝不及防,本就力竭,哪裏還有餘力掙紮?
“什麼東西?!”
“水下有……”
驚呼聲隻來得及發出一半,那恐怖的觸手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向下一拽!
“噗通!噗通!”
水花劇烈翻湧,兩人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拖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湖水中,瞬間消失在渾濁的水麵之下,隻剩下幾圈逐漸擴散的漣漪,和兩柄失去主人、緩緩沉入水中的長劍,映照著慘淡的月光。
湖麵,重新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大戰和恐怖的吞噬,都隻是幻覺。
隻有岸邊狼藉的戰場和空氣中殘留的微弱靈力波動,證明著這裏曾發生過什麼。
冰冷的湖水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重的腥味。
梁沐雲被那滑膩粗壯的觸手死死纏住腰腹和雙腿,拖向深不見底的黑暗。
肺裡的空氣在急速消耗,耳邊隻有沉悶的水流聲和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
短暫的眩暈過後,求生的本能讓他猛地清醒過來。
他用力掙紮,但那觸手如同鋼鐵澆鑄,越收越緊,勒得他肋骨生疼,幾乎喘不過氣(儘管水下也無法呼吸)。
靈力幾乎枯竭,僅存的微弱力量根本無法撼動這怪物分毫。
不能坐以待斃,梁沐雲強行凝聚心神,右手艱難地抬起,並指如劍,試圖感應與他心神相連的天玄劍。
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力波動穿過渾濁的湖水擴散開去。
遠處,正在緩緩下沉的天玄劍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劍身微微一震,黯淡的幽藍光芒重新亮起一絲,掙紮著想要調轉方向,朝梁沐雲這邊飛來。
然而,就在天玄劍剛要加速的瞬間,另一條潛伏在暗處的觸手如同伺機而動的毒蛇,悄無聲息地一捲,精準地纏上了劍身,將其牢牢束縛住。
天玄劍的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試圖掙脫,但梁沐雲此刻的靈力實在太過微弱,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操控之力。
劍身上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掙紮的力道也越來越小,最終被那觸手拖著,一同沉向更深的黑暗。
梁沐雲心中一沉,絕望感如同這冰冷的湖水般蔓延開來。
肺部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眼前開始出現黑斑。
他徒勞地用手去掰扯纏在身上的觸手,卻隻換來觸手更緊的纏繞。
另一邊,梁卿塵在觸手纏身的瞬間,求生本能被激發到極致。
他本就留了最後一丁點靈力以備不時之需,此刻毫不猶豫地全部催動。
“替身術!”
他身體猛地一扭,靈力爆發,在原地留下一個由水草和殘餘靈力構成的模糊替身,真身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瞬間從觸手的纏繞間隙中掙脫出來。
梁卿塵沒有絲毫猶豫,雙腳猛地蹬水,拚盡全力向上方那一點微弱的天光遊去。
“嘩啦——!”
梁卿塵的腦袋猛地衝出水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帶來劇烈的咳嗽。他環顧四周,黑暗的湖麵波濤微湧,不見梁沐雲的蹤影。
“梁沐雲?!”梁卿塵心中暗罵一聲。雖然剛才和梁沐雲大打出手,但眼見對方真的遇險沉入湖底,自己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他深吸幾口氣,略微平復呼吸和翻騰的氣血,目光掃視湖麵。
很快,他看到了不遠處正在緩緩下沉、僅露出一點劍柄的天罡星辰劍。
他遊過去,一把抓住劍柄,熟悉的冰涼觸感傳來,讓他心中稍定。
沒有絲毫耽擱,他握緊長劍,再次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重新紮回了黑暗冰冷的湖水中。
水下能見度極低,隻有偶爾透過水麵的月光帶來些許朦朧的光影。
梁卿塵努力睜大眼睛,憑藉記憶和感覺向下潛遊,同時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很快,他看到了下方令人心悸的一幕:
梁沐雲被數條粗大的觸手緊緊纏繞,懸在更深的水中,已然停止了掙紮。
他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張開,一串串細密的氣泡正無力地從他口中溢位,向上飄散——他已經溺水了。
而在梁沐雲旁邊不遠處,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詭異的黑影正在緩緩蠕動。
那黑影有著大致類似人類女子的軀幹輪廓,但麵板是一種死寂的灰白色,佈滿鱗片和苔蘚。
最駭人的是她的背後,延伸出數十條長短不一、不斷舞動的粗壯觸手,如同邪惡的海草森林。
她的臉龐勉強能看出女性特徵,但雙眼如同兩盞深水中的紅色燈籠,似乎閃爍著殘忍而貪婪的光芒。
此刻,她正饒有興緻地“看”著溺水的梁沐雲,彷彿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
梁卿塵看得頭皮發麻,心中驚呼:“水鬼?!不……這氣息……是鬼王!”他立刻意識到,這絕非普通水鬼,恐怕是已經修鍊到六階鬼王境界、擁有相當靈智和強大力量的恐怖存在。
得想辦法救梁沐雲。
這個念頭壓倒了一切。
梁卿塵毫不猶豫,手持天罡星辰劍,將體內恢復的少許靈力灌注劍身,劍尖亮起微弱的星芒,朝著纏繞樑沐雲的一條觸手奮力刺去。
然而,在水下,他的動作受到了巨大的阻力,變得遲緩笨拙。
劍尖的速度遠不如陸上迅捷。
就在他的劍即將刺中觸手的瞬間,那鬼王彷彿腦後長眼,一條空閑的觸手以驚人的速度橫抽過來,後發先至,重重地拍在梁卿塵的劍身上。
“砰!”沉悶的撞擊聲在水下擴散。
梁卿塵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發麻,長劍險些脫手,整個人被這股力道推得向後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胸口一陣氣血翻騰。
“哦?差點忘記了還有一個。”鬼王緩緩轉過“頭”,那雙紅燈籠般的眼睛鎖定了梁卿塵,一個混合著水流咕嚕聲,卻又清晰傳入梁卿塵腦海的妖異女聲響起,“嗬嗬嗬……看來我剛一醒來的收穫就不錯。一個快要斷氣的六階修士,又來了一個俊俏有活力的小郎君……”
隨著話音,幾條觸手如同有生命般,靈活地繞過梁沐雲,從不同方向朝著梁卿塵纏來,速度比剛才更快。
梁卿塵心頭一凜,知道在水下和這怪物硬拚絕非明智之舉。
他試圖施展行身術快速移動,但靈力不足,水中阻力又大,效果大打折扣。
他隻能一邊狼狽地揮劍格擋、劈砍襲來的觸手,一邊試圖向梁沐雲的方向靠近。
天罡星辰劍砍在觸手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雖然能斬開皮肉,流出暗綠色的粘稠液體,但觸手恢復極快,且數量眾多,讓他應接不暇。
“別白費力氣了,小郎君。”鬼王的聲音帶著戲謔,她似乎並不急於立刻擒下樑卿塵,而是在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老身在這洛神湖底已經被困千年,在這裏,我就是主宰。乖乖聽話,姐姐我會好好‘疼惜’你的……等吸幹了你們的精血陽氣,說不定我的修為又能更進一步呢,嗬嗬嗬……”
“你休想!”梁卿塵怒喝,但聲音在水下變成一串含糊的氣泡。
他看準一個空隙,猛地向前一衝,劍尖直刺鬼王那類似軀幹的核心部位。
鬼王不閃不避,隻是背後的觸手猛地收攏,在她身前交織成一麵厚實的“觸手盾牌”。
“鐺!”梁卿塵的劍刺在觸手盾上,如同刺中堅韌的橡膠,隻深入寸許便被牢牢夾住,進退不得。
與此同時,更多的觸手從兩側和後方襲來。
梁卿塵心中警鈴大作,危急關頭再次咬牙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
“替身術!”
身形再次模糊,真身出現在數尺之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觸手的合圍。
但連續兩次使用替身術,幾乎抽幹了他最後的力量,眼前一陣陣發黑,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咦?還有點道行嘛。”鬼王略顯驚訝,但隨即紅眼中光芒更盛,透著殘忍的興奮,“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老身可是看著你倆大戰那麼久的,讓老孃好好看看,你還能撐多久!”
話音未落,她那些舞動的觸手突然產生了詭異的變化,隻見她那灰白色的“雙臂”部位,肌肉猛然賁起、膨脹、變形,麵板下的脈絡如同蚯蚓般蠕動,轉眼間化作了兩隻足有尋常人大腿粗細、佈滿堅硬角質和倒刺的恐怖巨臂。
鬼王不再戲耍,揮舞著這對駭人的巨臂,掀起猛烈的水流,如同兩顆水下隕石,一左一右,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力竭的梁卿塵狠狠砸來。
速度之快,覆蓋範圍之廣,讓梁卿塵根本無從躲避!
梁卿塵瞳孔驟縮,咬緊牙關,將最後的靈力連同不屈的意誌全部灌注進天罡星辰劍,劍身爆發出最後的、如同迴光返照般的璀璨星芒,橫劍於頂,試圖格擋。
“轟!!!”
兩隻巨臂重重地砸在了交叉格擋的天罡星辰劍上!
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透過劍身傳來,梁卿塵隻覺得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訊號,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震得移位了。
他再也握不住劍,天罡星辰劍脫手飛出,消失在黑暗的水中。
而他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麵擊中,以驚人的速度向後倒射出去,重重地撞擊在湖底的淤泥和碎石之中。
“噗——!”一大口鮮血從梁卿塵口中噴出,迅速稀釋在湖水裏。
他眼前徹底被黑暗和金星籠罩,全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劇痛,冰冷和窒息感同時襲來,意識如同風中的殘燭,迅速飄搖、黯淡下去。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他模糊地看到,那鬼王龐大的身影正緩緩向他“遊”來,紅色的目光裡滿是貪婪和滿足,而另一邊,梁沐雲已經無聲無息地被觸手纏繞著,體內的氣泡似乎也快吐完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湖底重歸死寂,隻有暗流緩緩湧動,帶著血腥和絕望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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